29. 乌夜啼

作品:《前夫他是假煞星

    无君能来见她,其实是黑无常走了后门。


    “只有一炷香,你们长话短说,别误我的事。”老黑暴躁依旧,撂下这句,就先去引领其他魂魄,最后再回头捎上无君。


    路明知没见过无君,但听他自称是步择清五个护卫之一,便心生好感,问道:“你想见步择清么?我可施咒帮你入梦与他一见。”


    “不必了,”无君却是摆手,他额角好大一个血洞,淌下血污满身,不宜凑上去惹公子烦恼,若激起他经脉中邪气,则更加不好,“路姑娘,我此行是来找你的。”


    五名护卫中,无君五感最为敏锐,失踪那夜,他尾随行思途中败露,被行思拖至他栖身之所。


    行思住所简陋,与沽宁城的贫民们很好地融于一处,这里都是日子不如意的人,需要惦记的事太多,没心思理会他的古怪与丑陋。


    房中摆设很少,奇奇怪怪的书倒很多。


    行思留着他,原想多个筹码来逼迫、拿捏步择清按他意思行事,哪知无君实在很机灵,解绳扣、撬锁之类的脱身本事亦是一流。


    惦记公子体内邪气,无君没选择立即遁逃。


    每每行思出门,他便偷解开绳扣,从房中书本间翻找线索。听闻脚步声渐近,再回去原位,自己把绳结重新系上。


    如此循环往复间,竟真的窥得了尽除步择清体内邪气之法。


    然而,行思应是在那册书上做了手脚,他刚把方法记下,只待回去告知公子与师父,行思竟意外提前回来,逮了他现形。


    对他这些行径,行思非但不气,还起了丝兴致,道:“不愧是我师弟调教出的人,果然机灵,既撞到我手上,不若替我做事。”


    说着他抬起手,就要侵蚀无君的神志。


    唯恐行思利用自己对公子不利,无君撞柱自尽于他房中,待夜间黑无常前来引魂时,仍惦记从书中看来的邪气解法,苦苦恳求,想最后再见公子与师父一面。


    活人死魂相见,自然违反规矩,黑无常没有破例应允,但他钻了规矩空子,领无君来见了路明知这个半死不死的活魂。


    时间不多,无君省了寒暄,只将彻清邪气之法详尽告知。


    “姑娘,无常大哥说,你很有些歪门邪道的本事,此法你会用么?”


    无君其实挺忐忑,因为行思在发觉他偷看解法后,曾不屑嗤嘲一句:“此法为我独创,你看了又有何用?我便是放你回去,将书上这些原原本本告诉乌星河,他也除不净那邪气。”


    无君心目中,师父已是世上最厉害的人,行思却这样说,想来此法甚难。


    路明知听完他说的,其实没什么头绪,但她还是道:“多谢,你且放心,我必会将他体内邪气除尽。”


    冥府的二十年间,所有的书她都已啃过,大江南北所有逝去的高人,都成了她的师父,种种加在一起,难道还不敌一个行思么?


    无君离开后,路明知花了几日琢磨他留下的法子,她能参悟其间的气息周转之法,无奈的是力有不及。


    此法损耗巨大,以她如今的身体,只怕不足以支撑。她死事小,可煞星仍存活于世,她至少得撑到斩杀步怀安。


    想了又想,她只能找到乌星河相助,将其中几个较为容易的环节交给他。


    “前辈,您若助我这一场,恐会耗损元气。”阐明来龙去脉,路明知抱歉道。


    乌星河摆手,没在意自己,只担忧道:“那你的身子……”


    路明知便抿唇笑笑:“我有分寸,只是此事还请前辈保密,莫要他知晓。”


    又来个让他保守秘密的,乌星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然他也只能应允,若让步择清知道此事路明知要参与,势必要闹,怕不能成事。


    而如今山雨欲来,他体内邪气留存终留祸端。


    二人达成一致,两日后便由乌星河牵头,给步择清灌下一碗昏迷汤药。


    路明知果然没看错人,乌星河极具骗人潜质,佯称此药中融有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草,这些时日他好不容易命人寻来的,为清除邪气之必需。


    步择清素来信他,果然没有起疑,那迷药让路明知特地调成了强效,他饮下不久,就失了意识。


    路明知在他昏然睡去后踏入室中,又在他醒来前强撑着离开,是以步择清睁眼,只见到乌星河疲惫的脸。


    这晚过后,路明知的身体从五内开始溃败,好在她的感知也坏得厉害,只觉脏腑有一些疼痛,并不难忍。


    日渐缺失的五识,有白无常送来的丹药吊着,勉强不会暴露端倪。唯一不太方便的,是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冰冷,步择清定然也感受到了,每夜搂她进怀里,他身形总是一僵,一霎过后才恢复如常,但他没有过问什么,她便佯作无所觉。


    事实上,步择清又何尝不是在假装。


    邪气刚除那夜,抱路明知时他便察觉不对,他深深熟悉她身上每一寸温度,她不该这样冷。


    于是隔天他便去问了乌星河。


    路明知若知道,定要觉得她看错了人,乌星河耳根子实在太软,为人道德水平又太高,既对步择清心存从前隐瞒的愧疚,又不欲冒领她的功劳,没两句就交代了彻底。


    从乌星河那儿回去,步择清见外头下了雨。


    犹记路明知第一次为他解蛊,也是个雨天,两人相隔细细一道门缝,寂寂对望一眼。


    步择清在檐下看雨,看了很久。


    他其实很想冲入雨中,洗一洗满腔无从遣释的心绪,然而路明知为他的身子费心良多,让他竟觉自己有了些贵重,实不敢再如此作践。


    他便只是看着。


    只能是看着。


    屋里路明知已早早睡去,她日渐嗜睡,偶尔会因脏腑隐隐的疼,梦中辗转。


    听闻有浅浅的咳嗽声传出,步择清从雨幕间收回视线,踱入屋中轻拍着她安抚。


    路明知咳了好大一阵,咳得从梦中醒来,睁眼见到步择清,她小心地朝四下瞥了眼,见并未咳出血迹,这才收敛了面上心虚。


    影影绰绰听到雨声,她看向门外,有些期待:“下雨了,芍药花大概会快些开吧。”


    “会吧,”步择清有流泪的冲动,喉头哽了哽,又道,“一定会的。”


    大抵人之将死总爱追忆些旧事,即便路明知已有一次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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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不能免俗:“我初见你那日,发间就戴了朵芍药花,有人告诉我这花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嗯,说的没错。”步择清仍记得她转头时,那朵花落下的位置,循着记忆在她发间吻了吻。


    “冥府也有芍药花,”路明知说着,似是乏了,阖上眼睛,“难以置信吧,我亲手种下的,一大片,往来鬼魂都会前去赏一赏,快成景点了。”


    “好厉害啊。”步择清就夸她。


    “其实冥府从前是没花的,”路明知又说,“我初初进去时,总是呆不惯,想念人世风景,更想念你,后来白妈……就是白无常给我带了颗经过特殊处理的芍药种子,说若养护的好,或许有一成把握开花。我用了三年,总算见到第一朵芍药花开,花一开,冥府都显得没那么黑冷了。”


    说到这儿,她又睁开眼,仰面看步择清,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步择清,我明白你的。”她说。


    冥府二十年,她也曾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何尝不明白他远离尘世、此心无一安处的苦痛。


    身子坏了,似乎忍泪的本领亦有所下降,路明知说着,鼻子很是发酸,好在这具身体已没什么泪可供她流。


    但她还是别开视线,只道:“等芍药开花了,我送你一朵。”


    送你一朵,也让它成为你的栖息地好不好?


    她语焉不详,可步择清再次听懂了。


    “好。”他这样说,“以后,我会多与人说话,你不要担心我。”


    路明知轻轻笑了,很满意地,她又睡过去。


    步择清闭了闭眼,颊上倏忽一凉,竟是落了泪。


    他的眼眶已干涸二十年,自从转生入这具身体,其间见惯生死,饱历孤寂,始终不曾一哭。


    难得今日,竟补上生命伊始那未竟的啼声,像被她赋予了又一次生命。


    路明知在等步怀安,待杀了他、以他心头血为步择清炼药解了蛊,她在此间的事便彻底完成了;


    步择清也在等步怀安,因为她在等,他盼她夙愿达成,心无所憾;


    乌星河同样在等步怀安,煞星的真实身份他查了二十余年,近日路明知死而复生乱了煞星章法,才让他查到蛛丝马迹,这多年辛苦需要一个了结。


    等待的同时,步择清与千问楼在沽宁的分楼使者又见了一面。


    “尊敬的公子,千问楼沽宁分楼乐意为您效劳,请说出您的诉求,我等必……”


    不待分楼使者说完他冗长的开场,步择清打断他问:“有没有能令芍药快些开花的法子?”


    万物花期纵有定时,但农家总有些秘法,此事倒也好办,分楼使者领了命,拍着胸脯保证:七日内,必让沽宁城中开出芍药花。


    千问楼办事果然靠谱,使者说着七日,其实只用了五日,步择清便在城中见到了芍药花开。


    他便去叫路明知,想带她亲自去看。


    便是在走向江边看花的途中,听到步怀安已达临城的消息。


    路明知叫步择清去买糖人,自己偷偷吃下白无常给的最后两粒药。


    她有种预感,或许就在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