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捏着那份资料，在黑暗中，抬头定定地看着她。


    就似想看清这个相貌柔弱的人，是否真的有这么坚决的心，去奔赴未知的危险。


    程意看着金永曦的眼睛，忽然，有一种直觉，眼前人的灵魂不像她外貌那样柔弱。


    【你是知道那个聚会会发生意外？】


    他比划出手语。


    金永曦笑了笑，耸耸肩：【也许吧。】


    程意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这份资料站起来。


    颀长的身影为金永曦投下一片阴影，将其牢牢笼罩在内。


    【如果你对我放心，真的信我，那就在周六那天，将聚会地址发给我。】


    金永曦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程意勾了勾嘴角，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张扬带痞。


    【那我走啦。】


    金永曦目送着他重新爬窗离去。


    但在程意轻快地爬下去，仅剩一张脸看过来时。


    他突然又向金永曦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月光下，他整张脸都是生动的。


    金永曦一愣，原本平静的脸，下意识跟着弯了弯嘴角。


    【还不快睡？】


    他这次用口型说话。


    金永曦点了点头。


    心想快了，等她与真正的程意交流完了，就能睡了。


    金永曦听不见任何声响，她也没有走到窗边查看程意是否安全离开了。


    她只是等到自己认为差不多的时间，才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程意，程意……’


    她在心底呼唤系统的真名，等待他的再次来临。


    窗外因程意爬上来而打开的窗户，吹入了柔和夜风。


    夜风吹起了金永曦的发丝，缱绻地抚摸她的脸庞。


    她感觉身体边上的位置一沉，就似有人坐了过来，与她在黑暗中并肩坐着。


    一股焚香的味道携带着夜色之凉，密密麻麻地盈荡在金永曦的鼻尖。


    金永曦慢慢地睁开眼，只看见自己在地上的影子。


    她偏过头，看向没有影子，却保持实体坐在边上的男人。


    不同于刚才生动有人气的程意，眼前的程意却是鬼气森森，穿着上一次分别时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嗨。”


    他的声音在金永曦脑海里冒出。


    金永曦皱了皱眉：“我没说这次用3天交流时间，换你出现。”


    程意轻轻笑起来。


    “放心，我私人奖励你的，这次我出来，不会影响你往后2天与我交流，当然，如果你想换我这次现身久一点的话，也可以用3天时间交换。”


    金永曦皱起的眉心慢慢松开。


    她想起之前2个任务世界里，程意又不是没有出现过，一次是让她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他的存在；第二次是他变成黑乎乎的人影，在她身后突然出现，当时还吓了她一跳。


    这个过程中，程意的身影面容逐渐清晰，直至这个世界，他能以完整的面貌出现。


    金永曦莫名想到《聊斋志异》里中那些吸着活人阳气，帮自己还魂的孤魂野鬼。


    而且每一次他能现身，都是预示着事关该任务世界的失联卧底的过往，即将会以梦境的形式向她昭示。


    金永曦心照不宣地回了句：“是不是到关键节点，让我看到第三名卧底的过去了？”


    “真聪明。”


    程意往后倒下，双臂交叉架在自己后脑勺下面。


    金永曦眉心又压了压。


    似乎知道金永曦担心什么，程意目光看向门外。


    “放心，我屏蔽了声音，那保镖听不见我的动静声。”


    金永曦意有所指地说：“你在这个世界，能操控的事多了许多……”


    程意眼珠子微微偏移，视线落在金永曦的身后。


    恰逢这时，金永曦转首看过来，二人对视。


    金永曦看见他结实精瘦，因手臂曲起来而鼓起的肌肉。


    而程意的神情，则是简单多了。


    他只看到金永曦真正的灵魂。


    在他眼中，金永曦始终保持最初的原貌，原本精致冷淡的眉眼，看过来时，有她本人察觉不了的柔软。


    “是的吧……”他低声应了声。


    “你刚才见了这个世界的我？”程意像闲聊一样，说起些有的没的。


    “嗯，将一些会员名单递给他，让他保管，我这边已经不安全了，黄铭德随时会查我屋子。”金永曦趁机说出自己这几天调查的事。


    她的目光与专注看过来的他接触上，顿了顿。


    “我这几天办的事，你能知道吗？”她问。


    “能大概感觉到一些，但你可以梳理给我听听。”


    金永曦抿了抿嘴。


    觉得他那么像大爷，还等着她汇报似的，到底谁才是系统。


    金永曦从不会憋屈自己，伸出脚，轻轻地踹他垂在床边的小腿。


    “懒得像个大爷……”


    程意又笑起来，侧身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故意“嘶”了一声。


    “你打得我好疼。”


    金永曦白了他一眼。


    二人相处不知不觉地，越来越熟稔。


    “认真点，在你消失后，我假装和黄铭德闹翻，第二天去医院复查时，拜托游迎的同事余兵帮忙调查温蒂。”


    “温蒂是原身的姐姐，也极有可能是我师父安排的第三名卧底。”


    “后来，我寻求保镖Jerry帮忙，我俩暂时达成合作，通过他的线索，找到黄铭德上一任‘女友’许明云，从她外婆那里获得一份疑似会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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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单。”


    “我与黄铭德也在这两天和好，借助他知情了许声的一些事，也接触了那家伙，发现许声这人谨慎得很，而且曾经是O记出身的聂荣，聂sir现在也疑似与他接触中。”


    金永曦三言两语地，将这几天自己办的事都概括完了。


    程意感叹：“每次看到你干活，都有一种物尽其用的美感。”


    金永曦再一次轻踹了他的小腿。


    “你怎么看？”


    程意放下手，重新平躺着望向天花板。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剩下的不过是顺其自然地，等待命运该有的事发生。”


    “我能给你的建议是，小心许声，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这简单一句话，俨然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金永曦忍不住俯下身，认真地盯着程意。


    “许声这个人知道很多卧底培训内情，反侦查能力很强……”


    “我怀疑他曾经是卧底，但叛变了。”


    程意侧首看过来，两张脸庞其实靠得很近。


    气息都互相侵略了些。


    金永曦尚在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发表与自己意见相同的话。


    但在程意眼中，意识体与金永曦的相处场景，也在他脑海中闪回。


    最后场景定格在，金永曦不久前静静坐在床沿边，望着他浅笑的画面。


    他没有回答。


    金永曦似是察觉到什么。


    她眨了眨眼，尔后身体微微后仰。


    像是想将令人晕眩的距离拉长，好让自己尽快恢复理智。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臂拉住金永曦的手臂，将她拉扯下来。


    一个翻转，变成她在下，而程意在上。


    金永曦难得错愕。


    “宿主，交流时间快到了，想要做梦了吗？”程意俯视着她。


    带着灰烬余韵的焚香味，铺天盖地袭来。


    金永曦静静地问：“这次还是要碰额头，才能做梦吗？”


    程意那张英俊的脸慢慢俯下，靠近。


    “你想不碰额头也可以。”


    金永曦脱口而出问：“那要碰哪里？”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男人嫣红的嘴唇上。


    她看见那嘴唇轻轻地勾起。


    “你觉得呢？”


    她听见一声放轻的反问。


    金永曦仍是看着那说话的唇瓣。


    沉默，但听见自己的身体内正响起，一种不同往常的心跳加快声。


    最后，她看着它覆盖而来，落在眉心。


    “下次吧。”


    她听到程意很轻的声音。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接触处蔓延，尔后迅速席卷全身。


    金永曦意识陷入模糊时，心想——


    下次，可能就是鬼吸阳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