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永兴

作品:《市井养老日常

    五月生辰将过,瑛娘便又忙活了起来。


    鹿角切割不易,只得叫汪木匠拿出早年养家的老东西来拉锯,切得二指宽的角块,活浸七日,撇去血水再经熬煮,熬煮七次最佳,整合胶液滤去杂质,入模凝固切块,静待三日阴干即可分装。


    鹿角胶澄澈清透,数六胶之最,无论工用、药用效用都是极佳。


    不过当真用起来这六斤鹿胶也用不了许久,毕竟一斤好墨半斤胶,投入制造,成本就得剧增。


    存好鹿胶,前头收到的干鳔也得泡制过熬成胶存。


    这头还未忙过,村头又陆续有人送来今年的白玉堂,不出半月便已超出一百瓶香露的用量,瑛娘索性尽数收下,趁着得闲一气制得四百瓶来。


    如此忙过五月,瑛娘也穿上了云氏新裁的夏衣,心头舒快之余,便又清点起昨年收拢的干栀与干茜。


    干栀出色好,昨年存备足足两千斤,四月里交付三百扣,余下的干栀若全数制成栀黄还能得二千三百来扣,这量远超未来几年用量,瑛娘便筛去了一些成色不算优越的,只取其中半数来制了一千二百扣。


    而干茜出色率低,四十斤只能取得茜色十扣,前头茜红、茜粉各出三百,仓内余量便只能制得百来扣单色,不过茜草根四季皆可寻,秋收前村人还抽得出闲来帮手,瑛娘便出了高价,好叫村人上山挖些生根来以备取色。


    待得几千扣颜料制成,秋收竟也匆匆进入尾声。


    二房夫妻近半年来都望着瑛娘的五亩地,眼下收成过,便忙不迭打了胡麻来称重,还不忘帮着瑛娘淘洗了落花生晒在檐廊下,只待瑛娘忙过,一声令下即可动手摇油。


    若非二人见天在眼前晃荡,瑛娘还真忙忘了先头的与二房的承诺,好歹收好了颜料歇了一日,又查验过落花生与胡麻的亩产,才叫汪点德去请汪木匠来帮忙打些用具。


    批制香油可不似瑛娘昨年取那两斤那般简单,需得制得联排的摇椅,辅以踏碓制式的总控才好省力。


    汪木匠依着瑛娘所绘图纸打了一排五联摇椅,瑛娘试过力道,才取了十斤胡麻来教汪点德炒制、磨砂以备取油。


    水油分离法取油简单,汪点德学着做了一回便得了要领,兴盎然与瑛娘结银,未料瑛娘却是不收,只问他想不想来年挣得更多些。


    “二叔若想来年挣得更多,不若先静下心来听听我的意见。”


    汪点德自然想得要命!


    打从家里得了几门营生法门,汪点德才知自家挣钱自家用是多爽心的事儿,制油利厚,便是与公中平分,他二房也能挣得盆满钵满,眼下瑛娘还能叫他再多挣些,汪点德如何能抑制心动?


    “瑛娘快快说罢!别叫二叔干着急!”


    “这胡麻先说定价十文一斤,眼下一算却是不成,故而打算将价提至二十五文……”


    “啥?!自家亲叔侄,怎的还半道提价的!”


    话被打断,瑛娘便只面无神情地与汪点德对视。


    汪点德心中不满,一经对视却莫名有些气短,待得心绪稍稍平复,才听瑛娘继续道来。


    “家中仅有四十亩田地,一年产出只够我们一家子整年吃用。单我那五亩地能供给二叔多少?来年五亩全种上,顶天了也只够二叔制得一百二十来斤油,这其中还得留下来年所需的四斤种,二叔算算,这一年到头只挣个三十几贯到底合不合算。”


    三十几贯单听着多,真用起来却是算不得什么。


    何况这其中一半还得交与公中,分下来十几贯,指不定还不够汪连今后在外交际同窗的花用,更妄论长子膝下还有长孙,待得双亲百年,这副重担可没人再帮他二房担着。


    “那瑛娘的意思是……”


    “除开二叔今年制油所费,我手头还剩五十斤生胡麻,可卖与同村相邻,叫他们单出一两亩地来帮种。如此亩产六十斤,种个两亩便能得三贯钱,以今年田地均产三百三十斤为准,持有三十亩地的人家,只需种这两亩胡麻的进账便足够他们以银代粮交够地税,经复一年,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帮二叔种收胡麻。”


    汪点德算账算得头晕脑胀,不过理顺了思路,倒是明白了瑛娘话中隐意。


    这两年老汪家在十里八村着实显眼,同村的友邻早有言语说不尽,只是昨年地税增收,菽乳买卖停了,大家伙儿又打瑛娘手头得了实惠,这才暂时压下了诸多杂念。


    日子得过,待得村人缓过劲儿来,早前积累的情绪多半会井喷,但若在此之际拿出胡麻种来,叫整村儿的人都看到实打实的进账……


    毕竟老实种粮,一亩地产也不过一贯钱,而一亩胡麻却能得足足一千五百文,如此实惠,再多的怨怼也能生压下去!


    汪点德喜色上脸,恨不能拍烂双掌与瑛娘叫好。


    “二叔先别高兴过早,村人不见得咱家一说就愿意舍出田地来帮种,最好先与村正商量好再行事。”


    汪点德不甚在意地一摆手,“嗐”叹一声,自信道:“村正与咱家亲近,只要叫他知晓种着胡麻的好处,他指定能同意。”


    瑛娘但笑不语,只叫汪点德自个儿看着去办。


    村正甫一听舍地改种胡麻却是当即反对。


    汪点德正待与他细说,却听得一阵快马马蹄震得墙面直落土灰,吓得一懵,再看村正也变了脸色。


    两人跑出屋子,却见村人闻声聚集,那骑马的差役扫视过人群,才扬声道:“天不假年,先帝于元守四十八年夏驾崩,兹告天下。前有诚王聪慧仁德,深谙治国之道,即刻领圣命继位,改年号永兴,三十日内禁行嫁娶,望众周知。”


    皇帝驾崩,需得八百里加急通报,而大王村距盛京千里之远,便是快马加鞭,也得三日余才能抵达。


    于村人而言,高位之人还不如地头收成重要,倒是听得熟悉的“诚王”,登时面面相觑。


    村人如此,村正却不能不稳,见差役通告完,连忙摸了几锭碎银上前躬身塞到他手中,“差爷辛苦,还请吃个茶再回盛京复命。”


    差役神情淡淡,暗自掂了掂重量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扬了扬缰绳,待村正退开,才扬鞭疾驰而去。


    诚王继位便称永兴帝,村正忧心这位帝王不会叫农户好过,思及汪点德提议胡麻事宜,却再生不出半点儿拒绝之意。


    大王村六十八户,田地合计两千亩,地税三十取三,整村需得上缴五百五十石生稻或生麦,若以银代,需得一百九十八贯钱。


    若以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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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换钱,倒是只需腾出一百三十二亩地来种,余下的田地只管正经种粮,若无天灾,地产足够各家整年嚼用。


    就是不知老汪家能不能吃得下百多亩地产出的胡麻……


    “德子随我进屋再谈。”


    听得村正顾忌,汪点德却是觉得自家能吃得下。


    七、八千斤生胡麻,按瑛娘算法顶天儿也只能得个三千出头的油,油是好油,这般重量在城头该是随便一卖就能销掉,若油香能讨富户喜欢,指不定三千多斤还嫌不够!


    “只是吧……瑛娘手头只有五十来斤胡麻种,下一季只够种个六十来亩,她还得给自个儿那五亩地留些种,能分给村里的就更少了。”


    种不够确是个问题。


    村正眉头紧蹙,转念一想,却是算出了汪点德手头的存备。


    “你那两百斤也不够买卖,不若今年便先舍些给村头做种,待来年再铺开摊子做这门营生?”


    “……”汪点德瞠目结舌,险些没忍住大骂村正死不要脸。


    那可是二百斤胡麻!再少也是八十斤油了!叫瑛娘拿去杂货铺子代销,出手就能得利十九贯钱!


    “诚王继位,我们的日子怕是不比以前好过。德子,你就舍这一年的利,叫村头种上一百五十亩,来年收成三千六百斤,不紧够你赚更多了吗?”


    一百五十亩地需种一百二十斤。


    瑛娘今年拢共收成二百四,舍去一半,余下的他也能小赚一笔。


    若整村种上一百五十亩,来年收成制得香油,出手便是三百四十多贯纯利,如此算来,倒是比今年抠搜着舍不得种更赚!


    汪点德冷静下来便算明了这笔纯赚的账,眼珠子一骨碌转,便将话头推给了瑛娘,“村正找瑛娘说说?这胡麻是她从城头寻摸来的新鲜儿,她若点头,今年这营生我便先舍出一半来惠济村人。”


    村正倒没觉得这事儿会被瑛娘阻挠,应言去了老汪家,得了瑛娘允诺,便直接从村中公账支了三贯钱与她。


    瑛娘讶于村正决策之快,倒也没问村人是否知晓此事,接了钱收好,只道:“我那几亩地都是阿爷与爹爹叔叔侍弄的,胡麻种植事宜村正只管去问我阿爷。”


    “成。”


    村正自然也不寄希望于瑛娘,嗅着胡麻纯粹的油香,脸上终是挂上了些许笑意,熟门熟路找上汪木匠,闭起门来又是一通商量。


    村头的事儿瑛娘没兴趣知道,扭头又去处理今年新收的蓼蓝枝叶。


    栀黄、茜红、茜粉都已备齐之后四年的用量,花青便也按一千五百扣的量来制取。


    除了蓼蓝,村人送来的桂花、干栀也多,瑛娘两头忙碌,只得叫玥娘跑腿告与各家来年不必再存栀子果儿,又叫了云氏与何氏帮手蒸花露,这才赶在十月下旬处置完所有用料。


    昨年瓷器特意定制了五年用量,今年闲来奋起,眼下倒只剩四百个“槐”字细颈瓷瓶空置。


    可惜硝石制冰未及施行,来年所需的口脂也没能煎制。


    瑛娘深觉一日十二个时辰也不够用,忙过晌,进城交付确是再不能拖沓,踩着十月尾根儿,打了一罐今年新出的柿子醋作礼,这才拉上汪点德与他制得的四十八罐胡麻油一路进了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