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降尔遐福

作品:《人镜芙蓉(重生)

    若蔷吓了一跳,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林世镜生气,更何况还是跟王若芙。人在门口踌躇半晌,门槛前那小小的一片草都快给她踩烂了,王若芙才发现她似的。


    “阿蔷,进来吧。”王若芙平静地在一片狼藉里坐下,兰苕碧山眼观鼻鼻观心,无声收拾完又立刻退下,就剩下王若蔷坐在她对面,欲言又止。


    “昨日学到哪儿了?”王若芙径自翻开书,问她。


    若蔷心思根本就不在上头,姐姐问了两遍都浑浑噩噩,末了若芙将书一合,“欻”的一声,她才一激灵坐直了。


    “姐……姐姐……”若蔷抬眼悄悄瞥她神色,“你方才……怎么和表兄吵起来了啊?”


    王若芙笑了下,“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可……可是!”若蔷急得伸手抓紧王若芙衣袖,“可是表兄脾气很好的,你也从来不生气的,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她是真的情急。天底下王若蔷最满意的姻缘就是她姐姐和表兄这桩,顶好的模样、绝配的才学,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她最最喜欢的人。


    王若芙安抚地拍下她手背,“再亲近的人住一起久了也总会有矛盾,真的没事,阿蔷。”


    王若蔷还那么小,能懂什么?何况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本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若芙又安慰她道:“今天吓着你了,姐姐跟你道歉。”


    “没有……我没吓到……”若蔷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半挂在王若芙身上,“我是怕你伤心,也怕表兄伤心,你们……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王若芙敛了神色。若蔷见状又补道:“虽然我不太懂为什么你们婚期延迟,太子殿下又为什么把你困在宫里。但姐姐你知道吗?那几日阿爹阿娘都想放弃这桩婚约了,是表兄一直坚持。”


    若蔷开了闸似的滔滔不绝,“阿娘的意思是,姐姐要是成了太子良娣,对咱们家里也有好处,所以她劝表兄算了。但表兄不同意,表兄当时说,这和把你卖进天家有什么区别?”


    王若芙反手握住她的掌,茫然问:“母亲……想让我被赐给太子?”


    若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水都泼出去了,她也只能破罐破摔点头:“是啊!我听见了之后还和阿娘吵,我觉得表兄说得对。我们家虽然风雨飘摇——这个你们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但不管怎样,都不能牺牲姐姐一个人,其他人全都躲在你背后了。”


    她小小的脸上,神色却那么坚定,王若芙一直知道她聪明,但从没想过这张圆圆的、可爱的脸背后,是一颗比她更稳的心。


    王若芙轻轻将若蔷揽在怀里,问她:“你表兄还说了什么吗?”


    若蔷回抱她,“那几天是我第一次见表兄忤逆阿娘。不管阿娘说什么,他都坚持不同意。最后……最后表兄说……”


    “说什么?”王若芙追问。


    “说,他和你有过约定,他不会背弃你。即使圣上下诏晓谕四海,他也要带你出来。一切罪责,在他一人。”


    若蔷走后不久,林世镜遣人说今夜在“丹凤朝阳”宴请同年,叫她不必等,困了就先睡下。


    王若芙将碧山折来的水芙蓉放进圆盏里,修长手指拨过水面,漾起一阵横波。


    她应了一声,又问:“是晚归,还是今夜就不回来了?”


    “这二公子不曾说过……”那人说到一半,又像咬了舌头似的,连忙改了口,“不……不过我们二公子几乎不会夜不归宿的!偶尔有那也是公务太忙在官署里草草歇下……”


    “知道了。”王若芙挥挥手让他退下。


    成婚一年,王若芙虽不多问,却也看得出来,林世镜于人际交往上不大用心,从没赴过一趟宴席,但凡能歇下来的时间都用来陪她。


    她从未受之惶恐,因为林世镜永远捧着她,永远告诉她,芙妹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今日之后呢?他还会这样觉得吗?


    王若芙经历过逐渐心死的过程,她知道人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的。


    夜深月冷,更漏声长,王若芙不知在榻上坐了多久,直到碧山看不下去,走过来劝她:“姑娘……这都快亥时末了,别等了。”


    “这么晚了吗?”王若芙懵道,“都要第二天了。”


    碧山欲言又止好几回,看着她那魂不守舍的脸,方狠狠心道:“姑娘,明日是四月十一。”


    “我知道啊。”王若芙低声道,“我记得的。”


    碧山表情复杂,试探问:“姑娘不是都备好了礼物吗?你今日送出去,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他还能生得起气吗?”


    王若芙掌心托着下巴,“这回有那么简单吗?”


    感觉林世镜都快被她气死了。


    碧山心里抓狂,“消不消气再说,你也不能枯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擎等着公子自个儿调理好了回头找你啊?”


    “你跟她磨破嘴皮子都没用!”兰苕端着碗安神汤走进来,往桌上随便一搁,没好气道:“芙姑娘作这么大死,那生受个几日冷落都是活该的。”


    碧山打圆场:“哎!算了,别说了……”


    兰苕气得脸都红了,一手掐碧山一手指王若芙,“你们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红花!那是能随便喝的药吗?药性那么烈,说不好就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了!我的好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王若芙无奈道,“哎呀,说不清楚。”


    兰苕冷哼一声,“那您可乖乖受着吧。虽说公子是水一样的脾气,但真被气着了可说不好有多狠心呢。他要是真不把姑娘你放心上了,你可后悔去吧!”


    她一句接着一句,刀子似的往王若芙心里捅。


    王若芙也听不下去,眉一蹙,打定了主意般,“我出趟门。”


    碧山忙道:“哎!姑娘!这么晚了……”


    兰苕一把拉住她,“你可别拦她!芙姑娘这性子,非得把她逼急了才肯说真话呢!”


    碧山眼看着王若芙一个人出了院门,担忧问:“这能行吗?别回来之后闹得更凶了。”


    兰苕抱臂倚门框,“且看着吧。公子现在肯定放不下咱们姑娘。你看今天早晨他那是生气吗?明明就是心疼,心疼姑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她要能主动说说好话,不可能不成。”


    国朝取缔了宵禁,夜里都是灯火通明的。“丹凤朝阳”位于闹市,王若芙刚进去报了名姓,就有侍者引她上楼。


    一路向里去,笑闹声与靡靡丝竹之音交杂,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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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神色渐渐凉了,预备转身离去那刻,前头厢房的帘子却正好掀开,迎面走出一群年轻文人来。


    有人瞧见了她,先是“咦”了声,而后又恍然大悟,回身向后道:“栖池!你家妹妹来寻你了!”


    这下王若芙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只能眼见着林世镜拨开人群,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她似乎能闻到一缕甜香的酒气。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王若芙与林世镜走在最后,一般这种时候,他会来牵她的手。


    王若芙两手垂着,等了很久,等到离开“丹凤朝阳”,等到与林世镜的同年们道别,他也依然没有。


    马车行到潇水巷口,王若芙忽然叫了停,车夫不明所以,她只看向林世镜:“我想走走,你陪我吗?”


    林世镜扶着她下车。晴夜,月色浓得在巷子里铺成皎白的河,王若芙与林世镜涉水而过。


    她仰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他们管我叫你家妹妹?”


    “你不是吗?”林世镜反问她。


    “是。”王若芙平声回,“可我还有别的身份。”


    林世镜停下脚步,静寂的巷子里他转过身,月色是冷的,照得他脸色也有点冷。


    他道:“你不必说这些违心的话来哄我,我没有生气。”


    王若芙皱起眉,“为什么说我是违心?你我是兄妹没错,但也是夫妻,这是事实啊。”


    “在你心里呢?”林世镜忽问,“你有把我当过真正的夫君吗?”


    王若芙哑然。


    林世镜笑了,“你又要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知你责任感很重,选好了一段婚姻就会想好好经营,但比起经营,我只是更介意你的真心。”


    “以后不管信不信任我,”林世镜摸了下她的鬓发,“都不要再伤害自己。”


    王若芙忙捉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现在同你说,还来不来得及?”


    “你何必对我说抱歉呢?”林世镜温声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哪怕走到这种地步。


    王若芙忽然泄了气,她松开手,目光里有些眷恋,“去年若我们没有成婚,你跟一个正常一点的女郎结亲,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不必忍受我的阴晴不定,不必卷入这场奇怪的风波。真正的琴瑟和鸣,永以为好。


    林世镜竟也失语。


    子夜的钟声悠悠敲响,王若芙退后了半步,仿佛在和他道别。


    “今日是四月十一,你十八岁了,表兄。”


    “其实这几年能遇到你,应算是我最大的幸事了。我今生第一次意识到命运可以转圜,就是突然想起来,倘若这一次能早一点嫁给你,是不是就可以躲掉入宫的命运。


    “是,我的确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拿你当逃避子声的工具。和你成婚,我是很开心,但只是因为我确认自己走进了另一段人生,也许可以长命百岁的开心。我这样自私,你也从来没怨过我。


    “我一直感激你。只是真心这回事,今生换了谁来,也许我都不行……你如果实在介意……”


    王若芙顿了一下,抬眼看林世镜,不知不觉间,竟滚落一行滚烫的泪。


    “……那不如,就此离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