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秀秀被人送医院了，韩大娘……”


    邻居有些说不下去，毕竟被抓到派出所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家都是能避就避。


    韩刚急得抓耳挠腮，“有啥你就说呀！急死人了。”


    闻言，邻居一狠心，闭着眼，吧啦吧啦把一切都说了。


    “刚子，你娘被抓到派出所了，你赶紧去看看秀秀吧，她都快被你娘折磨死了，听说身上没一块好肉。”


    “不可能！”韩刚身子微微摇晃，后腿两步，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每天都在一起生活，他怎么就没发现女儿受伤！


    “唉……”邻居重重叹息一声，眼底带着深深同情，抬手拍拍对面人的肩膀，“去医院看看秀秀吧！”


    邻居说完，迈步离开，继续遛弯。


    韩刚思绪拉回现实，迈着矫健的步伐，快步跑出家属院朝医院奔去。


    邻居刚刚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畔，一路上，韩刚都在回忆着自从母亲来照顾女儿后的点点滴滴。


    母亲还没来家时，女儿活泼开朗，每次自己下班，她总是站在门边，小小的脑袋探出门口远远遥望，自己一出现，她小脸上飞着红霞，迈着小短腿飞奔着扑倒自己怀里，撞个满怀，耳边都是她银铃般咯咯咯的笑声。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般美好的画面就消失了？


    对了，就是母亲来后，一切都慢慢变了，开始，秀秀也会在门口等着自己，小脸满满委屈。


    然后自己一进家门，耳边就充斥着母亲的埋怨，说孩子今天在家里又怎么顽皮了，打坏了某样东西。


    他开始耳提面命教育女儿，让她听奶奶的话，不许调皮。


    也不知从哪天开始，自己下班回来，再也没看到那个等在门口的小人，一年又一年，女儿渐渐和自己疏远，直到有一天小姑娘不会说话了。


    他当时要带女儿去医院看病，却被娘拦住了，娘说小孩子只是长大懂事了，有心事了。


    加上工作繁忙，他也就渐渐把这事抛到脑后。


    韩刚越是回忆，心头揪得越痛，他是不是做错了！


    自从母亲到自家后，他就把孩子全全丢给母亲照顾，他转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韩刚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医院。


    他也不知道女儿在哪个病房，喘着粗气，找到一个年轻女护士，抓着人就问。


    “同志，你知道韩秀秀在哪个病房吗？刚送来没多久，六岁的小女孩。”


    林雪刚才在顾桓身上受了委屈，还没处发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扯住自己，当即火冒三丈。


    “我说这位同志你是有病吗？拉拉扯扯的，是不是想耍流氓？”说着，她眯眼打量着跟前的男人。


    满头大汗，灰头土脸，身上衣服皱皱巴巴，脚下布鞋上厚厚一层灰，很是辣眼睛，当即嘟囔道，“乡巴佬一个也想和我攀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


    韩刚血气上涌，张嘴刚想怼回去，转念想到还不知道女儿啥情况，压着怒气，气呼呼转头，去另外找人。


    “哼……”


    韩刚的表现在林雪眼中就是个没骨气，不中用的乡下糙汉子，她轻哼一声，撇撇嘴，转身扭着腰肢，往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小姨答应自己，下次，顾同志来换药，这工作谁都不能抢她的。


    经过一番打听，韩刚终于找到女儿病房。


    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韩刚好几次抬手想推门，又犹豫着放下，此时他脑子里很乱，害怕见到女儿伤痕累累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又残留着一丝幻想，邻居都是胡说八道的。


    病房内。


    杨漫语坐在床头的木椅上，看着病床上双目紧闭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颊消瘦，肤色蜡黄，头发干枯，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她有些埋怨韩大哥，食品厂待遇不错，每月工资四十多块，很多人靠着几十块钱工资都能养活一家人，韩刚拿着这么多工资，怎么就把孩子养成这样？


    想到刚刚医生检查后说，小姑娘不光营养不良，而且还贫血，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胃病。


    小小的身体就经历惨无人道的摧残！


    哎！真是可怜。


    “同事！你干什么的？”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经过病房，见韩刚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底顿时涌起戒备。


    “嘿嘿，护士同志，我是来看女儿的。”


    韩刚搓着手，扯着脸皮，小心翼翼回答。


    护士闻言，挑眉，上下打量着韩刚，有些不确定，问，“你是韩秀秀的父亲？”


    “是是是……”


    得到肯定答案，护士立马站直身子，两手放开推车，双手叉腰，胸脯上下起伏，责备话语毫不留情喷在韩刚头上。


    “我说你这个做爹的是怎么当的？女儿就在你的眼皮底下被人折磨得伤痕累累，你也看不见，难道，她就没在你面前喊过痛？还有，小姑娘身上很多伤口都已经溃烂结痂，你就没闻到味道……”


    “我……”韩刚被骂得抬不起头，张张嘴想要解释，最后还是把嘴紧紧闭住。


    杨漫语听到门口的动静，拉开门，见到门口一幕，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喊了一声，“韩大哥，你来了！”


    韩刚，“小语，秀秀她怎么样了？”


    杨漫语，“你自己进来看看吧！”


    杨漫语转头走回病房，韩刚对着刚刚骂人的小护士扯了扯唇角，微微弯腰，也跟着走进病房，顺手关上病房门，隔绝住屋里的一切。


    护士没在意，推着药车走了。


    病房里寂静无声，韩刚每走一步心情就加重两分，从门口到病房只有几米的距离，他仿佛经历千山万水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来到病床边。


    看着双目紧闭，乖乖巧巧躺在病床上的小团子，韩刚一个大男人，鼻子发酸，眼眶花红。


    他想伸手去抚摸女儿面颊，手刚停留在半空，就见女儿在睡梦中不自觉拧起眉头，从鼻孔里发出嘤嘤的痛苦声，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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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避免尴尬，手一转帮女儿掖了掖被角。


    “韩大哥，难道你一直没发现秀秀被她奶奶打骂虐待？”良久，杨漫语打破沉闷。


    “我……我……我确实不知道！”说完，韩刚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推卸责任的嫌疑，“我娘一直跟我说把女儿照顾得很好，吃饭穿衣这些都是我娘在忙，她总说我是个大男人，秀秀已经长大，男女有别，所以我……”


    杨漫语好像有些明白了。


    韩老太婆下手的地方都是不易察觉的私密处，韩大哥作为一个大男人当然不可能撩起女儿的衣裙去看女儿的□□，所有能看得见的地方都完好无损，他也就没想到那去。


    说来说去都是韩老太心思太过恶毒，手段了得。


    “小语，谢谢你……”


    韩刚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杨漫语无意中发现，也许再过不久，女儿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而自己从头到尾可能都只以为女儿是意外出事。


    “不用谢，我今天也是凑巧，不过韩大哥以后不能再让你母亲带着小姑娘了，还有，我听说小姑娘不会说话？”


    从开始就没见小姑娘开过口，杨漫语以为她从小就有口疾。


    提起这个话题，韩刚又是一脸愧疚，两只手揉搓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喟叹一声，“秀秀以前会说话，还经常唱歌给我听……”


    “会说话？”杨漫语眉头紧皱，“那她现在为什么……”不会说话了？


    韩刚蹲下身子，用手捂着脸，有透明的液体从他手指缝里渗出，好半晌才听到他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划出，“自从她奶奶来了后，慢慢的也就不说话了。”


    杨漫语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看来所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所有悲剧都是韩老太婆造成的。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小姑娘，重重叹息，“韩大哥你在这里陪着秀秀吧，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韩刚站起身。


    杨漫语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你在这里好好看着秀秀吧，她现在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


    韩刚转头看了一眼病床，点头没再坚持。


    杨漫语走出医院，抬头仰望着西斜的残阳，光线虽不热烈，但也刺眼，晃得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稍许，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为那个可怜的女孩感到悲哀。


    哎呀！哎呀！


    突然，杨漫语好像想到什么，猛的一拍脑门。


    她买的礼品呀，刚刚太着急就把礼品随手丢在屋檐下，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还能找到吗？


    那可是她花了十多块钱买的呀！


    杨漫语心急如焚往家属院奔去，等她来到缺了门的韩家门口，屋檐下哪里还有网兜。


    杨漫语气笑了！


    里面都是一些罐头饼干，最最可惜的还有一袋麦乳精，真是可惜了。


    杨漫语颓废的出了食品厂家属院，步行往家走去，路过废品站时，特地看了一眼，刚好和门口大爷视线相撞。


    “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