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静缘悄悄回头看了池灵辰，俊朗的男子捂住脸，本该挺直的脊背此刻显得佝偻，仿佛经历了什么难言的痛苦一般。


    沈絮的眼珠往后转了一些，视线却没有停留在任何一处地方，就好像是随意瞥视一眼：“不认识，上去吧。”


    丢下这句话，她就不留恋的利落上楼。


    静缘倒是犹豫，他略带担忧看了眼身后的男子，还是走过去，朝着他们拜了拜：“阿弥陀佛，各位是不是云顶宗的弟子？漠尘仙尊座下的大弟子池施主，我曾经在法斗会上面见过你。”


    “你……啊！不只是见过吧，你们还曾经比试过！”黄兰婷看着他思考一会，恍然大悟，“你是佛宗的百目静缘！跟师兄打了好几天那个！”


    池灵辰微微放下手，眼中的阴霾很快淡去，重新露出有些疲惫的笑：“是你。多年不见，你已经元婴后期了。”


    静缘也笑道：“当年败给池施主，也是让我领悟颇多。”


    “你也是等着见城主的对吗？快坐快坐，真没想到羽楼城如今这么热闹。”黄兰婷连忙给他搬来凳子。


    “黄兰婷，周倩，马承。”她对着桌边的众人介绍起来。


    静缘看了一圈，周倩扎着低马尾，懒洋洋趴在桌上提不起精神，马承像个道士，不算长的披肩发散在身旁，手里还拿着本书，在被介绍时才抬起头对着静缘露出礼貌的微笑。


    “和你一起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池灵辰突然开口问道。


    静缘料到他会这样问，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你认识她？”


    “她很像我的故人。”


    桌边的弟子都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这个故人指的是谁。那种气质，整个云顶宗，也就只有那位仙尊有了。可，明明那位仙尊的风评似乎很受诟病，她的弟子，乃至整个宗门都对她颇有微词。


    她死后，却没有任何一人选择自立门户，还执着住在漠尘仙尊的孤云峰上。


    静缘了然道：“据我所知，那位在世时，你们似乎不太爱戴她？既如此，为何不放下执念？”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恩人。”


    静缘摇摇头：“与我同行之人名字是苏寒之，应该不是施主所说的故人。”


    池灵辰闭上眼，却不意外：“理应如此。”


    “诸行无常，放下执着，有执必有苦。”


    静缘道。


    池灵辰笑笑，没有接话。他现在状态已经是除去林师妹之外最好的，姬其华随着时间流逝愈发阴晴不定，有外人时还好，同他们相处时经常克制不住的发疯。


    沈师妹本不是话少的人，可自从得知师父身陨后，便很少再说话了。


    就他们这样，谈什么收徒？


    “静缘师傅，你知道城内发生什么了吗？宗门虽派我们来，但也就是让我们查探查探，若是无异常就回去。羽楼城严格来说还处于凡界地带，派出这么多修真界的弟子来查探，未免也太奇怪了。”


    “贫僧也不知，不过，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正说着，门外进来几位侍从，衣着华丽，簇拥着正中管家打扮的男人。


    “城主来请。”


    静缘下意识想去找沈絮，刚转身，发现沈絮已经下来。她依旧面纱裹面，见他和云顶宗的弟子们站在一起，不由得皱起眉。


    静缘挠挠头，又上前跟她站在一块。


    “不要同他们走太近，麻烦。”沈絮压低声音道。


    “为何？”


    他不明所以，沈絮不再理他。


    城中氛围恰好，百姓也都眉眼带笑，弟子们也都放松下来，只当是来凡界出游。


    静缘却想到了寺庙当中的那些浑身湿透的香客，不只是正殿有，其他的殿内都有香客浑身湿透跪在殿中的身影，他们乌泱泱一大片，神色痛苦麻木，就像是灵魂被吞噬，徒留人间的躯壳。


    “别走神了，放松些。”


    沈絮看静缘神色忧郁，提醒他。


    他们正与云顶宗的弟子并排走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边变成了池灵辰。他穿着墨白色的长袍，长又浓密的发散在身后，有些束起，给人儒雅温润之感。他们就这样走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


    沈絮只觉得麻烦，她准备抛下静缘往前走些。


    “姑娘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他终于开口了。


    虽然表面上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手心却紧张的冒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他想要挽留，哪怕是对方说一句话也好。


    虽然不想搭理，可什么也不说也可疑，她叹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与你何干？离我远点。“


    “欸你这人……”黄兰婷哪见过大师兄受这气，忍不住打抱不平。


    “师妹。”池灵辰打断她的话。


    他看着沈絮远去，和他们岔开距离。


    “师兄，她也太冒犯了，这你也忍吗？”黄兰婷愤懑不平，等着那个背影，却发现师兄在发呆。


    他就这样深深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不知道是在通过她看谁，还是在回忆什么，她从来没见过师兄有这样失态过，便不再说话打扰他，而是跟他一起观察着那个人。


    “她给我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么？”


    “兴许是因为遮住了脸，才会如此相像。“


    黄兰婷不确定道。


    “我会知道的。“


    池灵辰深吸一口气，又露出她熟悉的微笑，这次给人的感觉带着疏离。


    “说不好，就是她回来了呢？“


    “师兄……”黄兰婷不知说什么好，她突然觉得师兄变得陌生了，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师兄，将一切深埋心底，而遇到了什么将内心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才会发现他有些偏执的本质。


    她也有点明白静缘刚刚说的话了。


    或许，仙尊的死，没有其他人说的那样，让他们感到喜悦。


    或许其他人是的，但师兄，甚至沈师姐，姬师兄决不是这样，所以他们才不想收徒，所以他们才会坚持住在孤云峰。


    这也说得过去，毕竟漠尘仙尊是从小将他们养大的，就算是相处久的灵兽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对人。


    平时为了林师妹去反抗也罢，总不会真的想让仙尊去死。


    她想明白，也泛起对师兄的同情，连带着那个女子都没有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