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夏瞄了眼周祈越，他牵着陈夏柠站起身，拍了拍她后背的灰尘。


    正当他的视线要转过来时，陈之夏挺直腰板，从容看向两位警官，干脆道：“行，我跟你们走。”


    随后萧世勇和陈之夏上了警车，陈夏柠走上前跟董警官留了联系方式：“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我们刚接了朋友，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明天再说吧。”


    “那行。”董警官要了报警人的身份证，看时间已经十点，暂且放行，“明天联系。”


    警车走后，三人纷纷上车。


    小情侣坐在前座，方淮初依旧坐在后座，拍了下副驾驶座，笑嘻嘻道：“还认识我不？”


    陈夏柠扭头看他，早就想起来了：“方淮初，乐队队长。”


    “没错。”方淮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提这身份来了代入感，“当时周祈越带你来，我还以为你是她妹呢，后来见到她真妹妹......害，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周少爷肯定喜欢你，虽然他不承认。”


    陈夏柠抿了抿唇，余光瞧着周祈越，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专心开着车。


    方淮初越扯越远：“我看他微博上那位白月光也是你吧，我可是有发言权的，他高中就在搞暗恋，当时他那副死样可——”


    陈夏柠正听得兴味盎然。


    “唰——”


    车子倏地刹车，措不及防地，方淮初撞在了主驾驶的椅背，摸着前额，嘶叫了声，深知他是故意的，“周祈越啊周祈越，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


    “客人？”周祈越从后视镜觑他一眼，趾高气昂道：“我那是收留你。”


    方淮初握着拳头想搞偷袭锤他，又识趣地收回手。见状，陈夏柠忍住笑，缩在副驾降低存在感。


    后半程路，周祈越放了首舒缓的音乐，方淮初停止出卖他高中的那些事，转移话题道：“今天可真刺激啊，先是飞机延误，几经周转回到海云市，稀里糊涂地帮人民警察立了一件大功。”


    “怎么没说你演唱会破音的事？”周祈越专业拆台王。


    “......”


    方淮初从小热爱音乐，高中时组建了一支乐队，立志要成为音乐人的，第一年高考文化分不够选择复读。后来凭着一腔热血考上中传，写过不少歌曲，但也只是泛起一点小水花。


    毕业多年依旧没什么名气，方淮初正准备放弃时，受邀参加了一档综艺，像是时来运转，让他本人小有名气且积累了一波粉丝。


    今年终于能开个人演唱会，现场却是意外百出，音响、耳麦以及他突然破音。


    反正这个演唱会开得一言难尽，结束后他被一群黑粉追着骂。


    海天宜城，1301室。


    本着待客之道，陈夏柠和周祈越在厨房忙活晚饭，已经很晚了，两人熬一锅馄饨，简单快速。


    “这么一说，我好像看过他的综艺！”陈夏柠激动不已，方淮初可是明星啊，“不行，我得要签名去。”


    谁知一转身，前脚还没踏出去，周祈越倏然拉住她手腕，一股力道带着小姑娘贴上他结实的胸膛。


    突然的靠近，周祈越左手搭在她腰肢，右手揉着她腕骨，陈夏柠呼吸一顿，心尖仿若有片羽毛在挠，“你....你干什么。”


    周祈越眼尾勾着，笑得像个妖孽，低哑着嗓音：“除了我，你不许对其他男人这么，有兴致。”


    “......”


    哦，你还挺有占有欲。


    陈夏柠轻嗯了声，表情属实敷衍。


    周祈越似有不满，举步上前，逼得她退无可退，脊背贴在厨房的玻璃隔门上。


    陈夏柠打算正儿八经地说“我知道了”，下一秒，周祈越堵上了她的唇。


    “唔唔唔.....”


    男人松开了她的手腕，一只手掌垫在她后脑勺，一只手拾起她的下巴。


    他的舌探入她的唇，轻咬了下她的舌尖，含糊不清道：“以后不可以这么冒险。”


    他指的是，萧世勇的车停在她面前，她没有跑，而是选择留下来拖延时间抓住对方。


    周祈越舌头出来，陈夏柠得以出声：“知道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喘，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在她唇角：“应尧跟我说了，是你找的他，我还要感谢柠柠为我做了这么多。”


    说着，周祈越双手捧着她的头又吻了下来，用膝盖分开她双腿往上抵，陈夏柠浑身软得厉害，两手攀上他脖颈，阖上眼回应他。


    一时间，厨房里充斥着啄吻声，馄饨锅里的汤滚滚沸腾，溢出水汽湿润了盖沿。


    两人亲得激烈火热，结束的时候，陈夏柠整个舌头都是麻的，周祈越意犹未尽般扒拉着她领口，咬她锁骨那块软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亲完了吗？二位，我快饿死了。”


    陈夏柠：“......”


    周祈越：“......”


    意识到方淮初就在门外站着，可能有一会儿了。


    陈夏柠像是经历火山喷发，耳朵脖颈的红热猛地窜上来。


    天呐天呐，接吻都没这么羞耻。


    他俩快速分开，整理了下衣服，动作行云流水得跟被捉奸似的。


    以至于饭桌上，陈夏柠只是自顾自低头吃饭，完全不跟方淮初提要签名的事了。


    吃完饭已是半夜十二点，方淮初今晚要住在周祈越家，陈夏柠打声招呼要走，跟她住在隔壁快住四个月了，周祈越跟她到玄关。


    方淮初抱着胳膊站在走廊，挑着眉瞧他俩。


    陈夏柠急忙把周祈越推一边，“这么近，你就不用送我了。”


    他如梦初醒地看了看朋友和女朋友，“哦好，早点睡。”


    房门关上，周祈越折回屋，催着方淮初去洗漱，后者跟他一路到卧室，洞若观火道：“我刚刚其实想说，你俩去隔壁住也行，完全不用管我。”


    “......”


    周祈越嘴角抽了下，这个马后炮。


    也对啊，管他干什么。


    方淮初摸着下巴，瞧他：“还挺巧啊，你跟你那曾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邻居，我都能脑补一部偶像剧了。”


    周祈越直接把人轰出去，指着书房没好气道：“你的房间在那。”


    方淮初不忿：“诶，你让我睡书房？”


    周祈越：“你想睡沙发也行。”


    方淮初呵呵一笑：“下次你来北京，我让你睡地板！”


    “砰”的一声，周祈越把门关上，撂下一句：“我下辈子去北京。”


    “......”


    方淮初考上中传后，全家一起去北京定居，这几年很少回来，目前在海云市只有周祈越这么一个好朋友了。


    这次来海云市是为了谈新的经纪公司，估计要多住几天。


    －


    周六，难得两人都不用上班。


    方淮初早早出了门，他俩吃早餐的时候，陈夏柠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警察说，舅侄俩的保释人来了，问她愿不愿意和解。


    周祈越开车陪她去警局，到了大厅，陈夏柠一眼看见等候的萧婷和陈京辉。


    董警官迎上来分别介绍，殊不知这两拨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警方掌握了昨晚陈之夏和萧世勇的通话录音，并调查了附近路况的监控，萧世勇跟踪陈夏柠完全成立。目前的形势偏向谁，不言而喻。


    萧婷那么爱面子肯定不愿服软。


    陈京辉看了眼陈夏柠，笑嘻嘻地上前打圆场：“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她是我女儿，在里面的那位也是我女儿，萧世勇是两姑娘的舅舅，昨晚的情况完全是一家人吵架闹矛盾。”


    “真的，全都是误会，没有什么绑架一说。”


    董警官一头雾水。


    听到这话，一旁的周祈越不禁哂笑，而陈夏柠早就习惯了他们虚伪，没什么情绪地说：“董警官，我可以跟陈之夏单独聊一下吗？”


    审讯室。


    陈之夏松松垮垮地坐着，气势嚣张轻狂，这一点她和萧婷很像，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母女俩都不会卑微低头。


    陈夏柠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之夏切了声：“谁找你了？”


    “昨晚你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找我么。”陈夏柠低笑一声，“想绑架也不找个靠谱一点的人，你舅舅那怂样真对不起他的名字。”


    “……”


    陈之夏和这位舅舅相处不久，只知道他爱财如命，很容易被收买，不曾想他空有一副皮囊。


    陈之夏嘴角一抽，两眼冒金星瞪她：“你得意什么，你现在所拥有的还不是靠顶替我的身份得到的。得知我活着回来了你应该失望吧，毕竟陈家大小姐的日子到头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为这个大小姐的身份骄傲过。”陈夏柠义正言辞道，“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要进陈家，不要喊你的父母为爸妈。”


    “你还不满足上了？”陈之夏根本不信这些鬼话，“这么多年，你这个冒牌货享受了荣华富贵，而我这个真千金在外吃尽了苦头......”


    十三岁那年，萧婷和陈京辉带女儿回国，他们选择邮轮顺便当做旅游了，结果在新加坡游玩的时候和女儿走丢了。


    人贩子绑走陈之夏，带她到了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孤儿院，她只要逃跑，那些人就拿鞭子抽她。


    等把她训老实了，那些人将她卖给一对华人夫妇。那家夫妻多年未育，想收养一个女儿，起初碍于她年纪大不好管教，不想要她。


    陈之夏就装作失忆、很乖的样子去祈求那对夫妇收养她。


    她以为被收养就能逃离苦海，结果到了养父母家第二年，他俩奇迹般怀孕有了自己的孩子。


    陈之夏生活得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养父母，生怕做错一点事被扫地出门，毕竟她未成年，根本回不了国。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陈之夏买了回国的机票却被发现。


    养父母皆是生意人，做什么事都讲求回报，总觉得养了她多年不能白养，忌惮她找到亲生父母就跟他们一刀两断，此后对她有了极强的控制欲。


    让她读离家近的大学，还把她的证件藏得严实，生怕她突然跑了。


    但也因为这事，陈之夏和养父母生出了隔阂，彼此的关系变得客套又疏离。


    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来了个远方表哥借住，那人名叫李嘉辰，从中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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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读书。


    李嘉辰和弟弟一样皮，总是逗她捉弄她，陈之夏刚开始忍着，渐渐地，李嘉辰开始似有若无地跟她身体发生碰撞。


    次数多了，她就察觉到不对劲，跟父母说这件事，得到的却是责怪。


    “那是你表哥，人家那么优秀，怎么看得上你。”养母这样说，“你少多疑!”


    那一刻，陈之夏的骄傲被凌辱得体无完肤，她堂堂一个大小姐，凭什么要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后来陈之夏继续蓄谋寻亲之路，课余时间全部用来打工赚钱，在大三的时候认识了新室友林思，两人成为好朋友。


    听到她的遭遇，林思说自己家就在中国，可以帮她寻亲。陈家总归是豪门，找起来也容易。


    陈之夏当时想着熬到毕业就行了，谁知李嘉辰在学校大张旗鼓地要追求她，被拒绝多次，他就起了歹心。


    记得那天打零工回学校比较晚，李嘉辰半路堵她到胡同巷，完全撕去在父母面前那副正人君子做派，作势去扒她衣服。


    陈之夏掏出包里的小刀指向他，两人发生争执，男女力量悬殊，她的脸被刀划伤。


    这件事惊动了警方，李嘉辰被捕，陈之夏因此毁容，做整容手术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脸至今看起来都有点刻意，像网红脸。


    后来赶上疫情，回国遥遥无期，陈之夏又等了三年，在一个夜晚，偷拿上所有证件稀里糊涂地登上迎都号。


    如果那天不是周祈越及时相救，陈之夏肯定会发疯会死，因为她等了太久，再也无法承受失败和绝望。


    可还好，那次她成功回国了。


    回顾这荒诞的人生，陈之夏实在怨恨不已，尤其是看到陈夏柠，她实在遵守不了对周祈越的承诺。


    “到最后我回来了你还要跟我争爷爷的遗产，甚至连我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陈之夏眼眶发红，心有不甘地质问：“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对待！而你什么都有了。”


    陈夏柠对她的遭遇心生同情，哽咽了一下：“我没有跟你争爷爷的遗产，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拿遗产的一分钱。”


    当天两人聊了许久，陈夏柠从审讯室出来，情绪恹恹地，同意了和解。


    周祈越以为她只想给他们俩施威警告一下，打算就此作罢。


    回到家，陈夏柠急忙催着他去联系南璋市那边的警方。


    其实年后回到青源镇，陈夏柠打听了当年闯入夏家的那群地痞流氓，整个小镇的人都清楚后续。


    那个年代黑/恶势力肆虐嚣张，地方流氓混混都不带忌惮警方的，后来政府开启扫黑除恶，许多黑/恶势力绳之以法，在五年内，抢劫夏家的五人被通缉。


    “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警方一直没找到那人。”陈夏柠在客厅来回踱步，想起周奶奶所说。


    周祈越轻嗯了声：“你突然问这个是......”


    “七月。”陈夏柠神色凝重，犹豫了三秒，“我觉得那个人是萧世勇。”


    周祈越面色一惊，看她忐忑不安的样子，拉她到沙发上坐好，握住她双手，不紧不慢道：“你小时候见过他对么？”


    “见过。”陈夏柠恢复了所有记忆，自然不会忘记那群闯入他们家的坏人，“萧世勇长得挺有辨识度，尤其是他右额的那颗黑痣，我昨晚看见他.....就懵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舅舅，我在陈家的时候就没听过养母提这号人，也没见过他。”


    “你别着急，我确认一下当年办理这起案件的警局。”周祈越给爷爷拨了通电话过去，一番周折联系到了青源镇的警方。


    毕竟隔了十几年，警局那边一时也难以确认。


    陈夏柠知道这事急不了，只能等消息，循规蹈矩地工作着。


    大学里隔三差五就活动，导员也要配合学生搞课外活动，不过四月里头等重要的还是校庆，虽然不是整数周年，照例是要举办。


    陈夏柠效仿其他同事，向全国各地的优秀校友发邀请函，刚转发一个朋友圈，就刷到了祝朗月的动态。


    她转发了一个画展：【有谁想跟我一起去[嘻嘻]】


    她其实一直想找祝朗月聊聊天，现在刚好是机会。


    陈夏柠立刻留评：【[举手]】


    随后切换到她的聊天框：【朗月，我请你看画展吧。】


    祝朗月：【哇，这么好！】


    Lemon：【不许拒绝哦，不见不散。】


    地点在市中心美术馆，最近有华人艺术家巡回展览，祝朗月很喜欢那位艺术家，两人约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周五下午。


    祝朗月专门带了摄像机拍摄，陈夏柠全程陪着她，偶尔祝朗月鉴赏一些画，陈夏柠大多是懵懵懂懂地应声。


    虽然她喜欢画画，但那是很久的事了，陈夏柠终究不如她这个美术学出身的专业。


    “朗月，即使你现在没有从事美术，但也了却了小时候的梦想，尝试过了就不会有遗憾。“陈夏柠视线挪向她，“你说是么，同桌。”


    祝朗月一怔，“夏柠？”


    “对，我是夏柠。”她笑了笑，“朗月，你早就认出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