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全文完

作品:《海风吻柠檬

    高三那年秋天,医院病房走廊。


    萧婷用尽所有尖酸刻薄的言语把陈夏柠昏迷的罪责都推给了他,“你谁啊你,我女儿那么乖,怎么会跟你跑到郊区!”


    “我告诉你,少带坏她,以后离她远远的听到没!”


    周祈越自然不会跟一个不冷静的人争辩,心存很多疑问,抬眸说:“她原名叫夏柠对么,您真的是她亲生母亲么?”


    萧婷一噎,别开眼,说话时没了底气:“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摆摆手示意他走,“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快走。”


    周祈越偏不动,转眼看病房里躺着的女生,自顾自地说:“我小时候跟柠柠是邻居,她发生意外的那天我就跟在她在一起......现在她不记得我,是失忆了对么。”


    “她怎么可能是你女儿,怎么可能是陈家的千金?”


    这话令人听得心惊肉跳,假女儿的事只有他们夫妻俩知道,现在无端冒出来一个男生说他们从小是邻居。


    萧婷赶紧藏住惶恐,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你喜欢我们夏夏对吧。”


    周祈越唇线抿直,也有心事被窥穿的慌乱。


    萧婷直直地盯着他,苦口婆心道:“夏夏已经没有亲人了,是我在半路捡到她。我跟老公一直没有孩子,是真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抚养的。”


    “她是受刺激失忆了,但没关系,我给她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着。”


    “在我们陈家,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接受最好的教育,要什么有什么。”


    “夏夏过得很好,可是只要刻意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她就会头疼甚至休克,就像今天这样。”


    “医生说,她是童年记忆太痛苦才选择忘记,可自从你出现后,她又开始反常,今天你是不是跟她说起什么了?”


    周祈越愣了愣,答非所问:“她以后都不能恢复记忆了?”


    萧婷摇了摇头,看向病房门口:“这就是她试图恢复记忆的后果。医生说,如果她以后再这样,保不齐会精神失常,神志不清。”


    精神失常,神志不清。


    听起来多么严重又可怕的词语。


    为了让他信服,萧婷带他去见了心理医生。


    确实如此。


    周祈越心口一抽,感觉自己害了她。


    萧婷瞅准时机循循善诱道:“你肯定希望她好好的对不对?你也看到了,她一个豪门大小姐过得很好。”


    “阿姨为方才的鲁莽道歉,我实在太着急了,我不能看见我女儿有事......”她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就算你们之前认识也不要跟她提小时候的事了好吗?”


    一个母亲这般卑微的模样,谁看了都为之动容,周祈越无措地抬了下手:“阿姨您别——”


    萧婷沉浸在自己的表演,红着眼睛说:“我求你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了,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真的不能失去她。”


    周祈越脑袋嗡了一声,一些字眼在耳边炸开——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


    小柠檬已经没有了亲人。


    但陈夏柠有疼爱她的父母,生活环境也很好。


    当青源镇谣传她死去的消息时,周祈越是不能接受的,多么想这只是一场梦,第二天看见她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现在确认陈夏柠就是小柠檬,她平安健康地生活着。


    那么他好像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以后不参与她的生活也没关系。


    -


    次年周祈越如愿考入海大,不在同所学校就很难再见到她,他试着融入大学展开新的生活。


    这才刚大一,他就被评上了首届校草,直白给他写情书的女生比比皆是,也有试着先以朋友的身份蓄谋接近的。


    他也不是装高冷故意享受着别人的喜欢。


    只是那些女生,他都没有感觉,也无法心动。


    那年海云一中邀请高考状元回母校给学弟学妹分享经验,周祈越凑巧去了她的班级,站在讲台并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只是听到一个姗姗来迟的女生跟班主任打报告:“老师,陈夏柠生理期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了,我帮她请个假。”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放学后,周祈越去妹妹的班级找人,扑了个空,周听也发消息说自己和朋友先走了。


    听听:【哥哥,你既然还在,就帮我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一杯椰奶西米露吧。】


    July:【不等我还想让我给你买奶茶,想得美。】


    听听:【呜呜呜哥哥,好哥哥,你最好啦!】


    周祈越没再搭理她,走出了学校,看见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人可真多啊。


    他叹了声气,走过去乖乖排队。


    正在刷着手机,无意听到隔壁队伍后排传来熟悉的声音。


    “夏夏,你想考哪所学校啊?”


    “就待在本市,海大吧。”


    周祈越心尖颤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但后面的对话又让他面色沉了下去。


    “因为江逸风吗?”


    “算是吧。”


    “挺好的,到了大学你就能向他坦白心意啦。”


    原来,她喜欢的人是江逸风。


    周祈越视线挪回屏幕,看什么字都好像有重影,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把手机塞兜里,侧过身以免她看见他。


    买完奶茶,他转身透过玻璃墙瞧见外面蹲着的陈夏柠,走到门口瞄见她捂着肚子额头冒汗,周祈越明白了什么情况,立刻折回去向店员买一杯热水。


    他把热水送到她手中,没逗留片刻,赶紧跑了。


    后来是陪方淮初去家属院,她被人纠缠,周祈越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在小巷子目睹她被堵到死胡同,失了理智般跟迟烨动手。


    胳膊上流着血没感到有多痛,可站在一旁看着江逸风揉她发顶,安慰他没事,周祈越感觉伤口和心口如细密的针,刺痛他全身。


    他也曾那样揉小柠檬的头,可现在变成了别人。


    像是心爱的宝物被抢走了一样,这种感觉很难受,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但又能怎么办呢?


    就算没有江逸风,小柠檬也不喜欢他。


    想想小时候,她总是骂他讨厌鬼,就连最后分别他们的吵架都没和好。


    解决了迟烨的麻烦,方淮初偶尔给他发消息汇报陈夏柠的情况,确认她是真的没事了,成绩也在稳步晋升,周祈越便不再去海云一中,他想停止这份自作多情。


    往后的日子,周祈越专注学业和实践,大学生活过得蛮充实,人一旦忙起来就无心再去想其他事。


    陈夏柠这个名字似乎也在淡忘了。


    _


    时间迎来大三,在迎新处碰见新生江逸风,周祈越恍然意识到小柠檬也来到海大了,于是整颗心都没法安定。


    直到在男生宿舍门口再次目睹她和江逸风,那颗心重归于平静,像一潭死水一样。


    两年前在奶茶店偷听的话回荡在耳畔——“到了大学你就能向他坦白心意啦。”


    是啊,大学了,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周祈越不想自取其辱,没再多看下去。


    江逸风是他的直系学弟,顶着他那个江大少爷的身份,在校足够张扬,只要去教室和图书馆,他的传闻无孔不入,大多都是他的风流事迹。


    有关他女朋友的谣言简直太多人了,周祈越自然不会仅凭八卦去判定一个人,可是有一次路过学校小树林,江逸风怀里搂着一个女生,跟对方调情......


    他觉得蛮混乱的,江逸风有女朋友的话,那小柠檬怎么办。


    后来文学社举办书信活动,周祈越最初只是凭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陈夏柠选中了他的信件。


    两人成为信友日常保持联系,分享彼此的生活。


    既然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就以这种方式陪着她也不错。


    也不算违背对她妈妈的承诺。


    周祈越并不贪心了,只要能偶尔看见她就行。


    那段时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情绪被她牵着走了,难过的时候陪她难过,开心的时候陪她开心。


    到了大四在外实习,距离学校比较远,周祈越会提前写好信用快递寄送到校内,他这人最固执最执拗的就是遵守诺言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去图书馆借了《忒修斯之船》还给他写阅读感受。


    1007:【不过我还书的时候忘记把书签拿出来了。哎,那可是我精心画的书签啊,记录我上课第一次走神想起身后的同学,嘿嘿】


    那本书图书馆典藏的就三本,平日也没人借阅,周祈越去图书馆找到了那个书签。


    一副上色的简笔画,教室窗外是一排银杏树,而窗内后排有一个伏案睡觉的少年,他穿着航院的制服。


    周祈越弯唇笑了,她画的人是他。


    这个书签被他好好保存着,夹在了自己的那本《忒修斯之船》。


    大四拍毕业照,同学们穿着学校专属的深蓝色学士服,镜头落幕的瞬间,大家都在感叹四年过得可真快啊,还有人说我竟然当了四年的光棍。


    很快这个话题转移到周祈越身上:“这不是咱不帅的原因,只能说缘分没来。你看,校草不也单身了四年吗。”


    “......”


    旁边的郑起航笑了一声,拍了下他肩膀:“我可都听说了,江陈两家是世交,他们俩青梅竹马,有娃娃亲的。”


    言下之意,都毕业了,你就别喜欢不可能的人了。


    同学们作鸟兽散,在航院广场自行拍照,彼时陈夏柠和同学穿过这个广场去对面的教学楼参加期末考试。


    周祈越下意识背过身,两人擦肩而过,谢泽跑过来喊他:“周祈越,快过来拍宿舍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夏柠你在看什么呢?帅哥吗?”


    “不是,我刚刚好像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她不太确定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哎呀别管了,考试要来不及了!”同学拉着她赶紧跑。


    周祈越紧握拳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或许是执念吧,我偏偏放不下你。


    毕业以后,他应聘上了迎都号的三副,开始全球各地奔波,一年的时间晋升到了二副,工作和生活看起来都很顺意。


    爸妈不喜欢他当航海员原因很多,林淑勉强支持他,但又害怕他一直光棍,只要他休假回来就给他介绍姑娘,不是催婚,就想让他先谈个女朋友。


    见面的日子就定在了他生日那天,周祈越为了躲避林淑准备的“鸿门宴生日”报名了海大的


    航海日的活动。


    在航院跟学弟学妹讲授航海经历,末了,他出去跟林教授聊天,当时两人就站在二楼的走廊。


    楼下花坛夏意盎然,周祈越随意一瞥,视线停在了那颗栾树,大概是因为其他树都是绿悠悠的,只有它开了一头粉花。


    除此之外,栾树下面还站着一个偷抹眼泪的姑娘。


    她拿开手,露出了脸。周祈越眉心跳了一下,匆忙结束了话题。


    跑下楼的时候,陈夏柠离开了花坛,一路走着一边擦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都哭不完。


    周祈越就盯着她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那个傍晚,陈夏柠出了学校,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行尸走肉一般。


    在一个十字路口,周祈越被红灯拦在道路的另一边,隔着络绎不绝的车流,瞧见她进了一家酒吧。


    他太阳穴直跳,等到绿灯亮起,跑进偌大的酒吧,找到她的踪影却是她正被人欺负着。


    处理完那些人,开车送她回校,陈夏柠躺在后座含混不清地喊着江逸风的名字。


    周祈越联想昨天她信上的内容,猜出她是表白失败了。


    像江逸风那样的浪子,你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心里闪现这个疑问,周祈越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你呢,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喜欢这件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天的心情实在糟糕,即使在生日会上强忍着克制,周祈越还是没忍住喝了很多白酒,最后喝到吐,郑起航送他回家。


    还好当晚爸妈不在家,只有妹妹撞见他这般烂醉如泥。


    第二天日上三竿,周听也猫着头打开他卧室门,一脸精明地瞅他:“哥,你昨天失恋了么,借酒消愁啊?”


    周祈越活动了下筋骨,呵呵一笑:“你哥这张脸只会让别人失恋。”


    “......”


    “我生日高兴多喝点酒怎么了,你有意见?”


    周听也咧咧嘴,砰地一声关门:“也不知道是谁昨晚醉酒乱喊名字。”


    周祈越:“......”


    自那以后,他没再敢乱喝酒了。


    自此,陈夏柠再没给他写过信,他写的信也没收到回复,两人唯一的牵扯就这么断了。


    某天晚上,周祈越刷到一个热搜#年少时的暗恋后来怎么样了#,参与话题发了个微博。


    如果对她的喜欢是执念,那么多她不喜欢他的证明也该消弥这份喜欢了。


    工作的第二年,周祈越晋升到了大副。


    那年四月底,妹妹的毕业设计在校展览,周祈越带上了摄影机前去参观,全程给她和同学拍照片。到了中午,周听也要和同学聚餐,这个没良心的,让他自行去食堂吃。


    周祈越吃完午饭外面下起了雨,往校外走打了辆车准备回家,结果刚坐上车,司机的打车系统检测到有人要拼车。


    “小伙子,这下雨天不好打车,介意拼车吗?”


    “行。”


    司机打开窗户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姑娘,你拉后备箱把行李放上去。”


    周祈越不喜欢下雨天,因为那个时候他有点过敏性鼻炎,后来是吃了国外的一种药才治好的。


    他的症状就是遇到潮湿天气会忍不住打喷嚏,偏偏海云四月经常下雨,口袋里有备口罩。


    窗户一开,潮湿的空气灌进来,周祈越撕开包装戴上了口罩。


    后车门拉开又关上,师傅启动车子,跟后面的人确认订单信息:“姑娘,你到城东机场是吧?”


    “嗯,T1航站楼那里。”


    周祈越原本昏昏欲睡,听见声音猛地睁眼,目光定在后视镜中的陈夏柠。


    她神色呆滞,回头看了看远去的校园,然后低头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在抽动。


    周祈越呼吸一顿,眼底稍黯。


    他们见面的频率少了,但每次她都在哭,不知道是毕业了不舍得学校,还是她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周祈越在手机上修改目的地为城东机场,像个送行人一路送她到机场。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可能是旅游、出差,或者去别的城市找工作。


    可他似乎没有身份去问这些,就只能目送她拉着行李进了机场。


    后来是听见妈妈邀请好姐妹来家喝下午茶,她们讨论陈氏集团的八卦,说陈老爷子去世后三个子女在争遗产。


    “陈老爷子生前最属意的继承人不是他孙女吗?”


    “别说了,他孙女被爆出是假千金,不是亲生的。”


    “我天,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陈慧棠亲口跟我说的,她把亲子鉴定甩弟妹脸上了,还把那个假女儿逐出了家门。”


    “什么时候的事啊?”


    “去年吧。”


    周祈越对豪门圈一直都不太关注,和爸妈在某种程度上也划分了界限,有关周家的亲儿子,圈内几乎没人认识他。


    不曾想以这种方式了解她的处境,她被逐出家门了,那她那天去机场到底是去哪?


    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周祈越也没她的的微信,但记得她的微博。


    以前写信的时候,她画的每一幅画上面都有一串字母“Lemon1007”,他鬼使神差地去搜这个微博还真有这个账号,她微博发的挺频繁,当成微信朋友圈一样。


    同年六月,周祈越回学校参加妹妹的毕业典礼,在路边的考研红榜上找到了她的毕业去向,墨尔本C大。


    刚好当天,她发了一张墨尔本街头的风景片,发文:【在这里重新开始吧】


    周祈越想起多年前在海洋馆文创店,她选了企鹅挂坠,他选了同款的北极熊。


    就像现在的他们,一个在南半球,一个在北半球。


    别说见面,连发一条消息都得克服昼夜颠倒。


    那是2019年,到了年末疫情席卷全国,国内尚且能响动全国人民封锁。


    可国外就不一样了,远比新闻报道的更混乱。


    当时很多国际航线停运,船员们巴不得赶快回国避难,国外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祈越倏然很担心陈夏柠,每天刷着墨尔本那边的新闻焦虑得不行。


    她带了疫情话题发了微博:【还是国内好啊,外国人的自由主义盛行,是不会接受居家隔离的措施的。】


    周祈越没忍住以网友的身份给她留言:【国外那么危险为什么不回国?】


    Lemon1007回复QY:【回不去啦,澳洲这边航班停了,而且我就算回国也没有家。】


    后半句周祈越看得很心疼,小时候她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完整的家,长大了又经历抛弃,在国外孤零零的,没有一个家人。


    当天是爸妈的结婚纪念日,周祈越挑了一张一家四口的照片发朋友圈,周听也立刻敲窗威胁他:【快点给我撤了,那张图我那么丑,你就不能挑一个好看的吗!】


    周祈越凉凉道:【我觉得好看[抠鼻]】


    臭妹妹:【[死亡微笑]你完了】


    臭妹妹:【[视频]】


    臭妹妹:【你要再不撤掉,我就把你的糗事发朋友圈】


    视频中是郑起航架着他去卧室,周听也在前面举手机全程录像,他躺在床上极为颓丧,怎么看都是失恋的模样,口中呓语着:“小柠檬......柠柠,我很想你。”


    下一句又带着十足的遗憾:“要是,要是你喜欢的人是我该多啊。”


    如果你喜欢我,我一定不会让你难过。


    人在写给自己的日记中都会撒谎,更何况是自己的内心呢。


    这个视频中一下子让周祈越看清了自己。


    不是执念,是从小到大只喜欢过那么一个人。


    当晚他彻夜难眠,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以前跟柠柠讲《小王子》和哆啦A梦的大结局,她总是很纳闷主角的选择——


    为什么小王子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去找那朵骄傲的玫瑰?


    为什么小哆啦没有遵循大雄的遗愿,用时光机回到遇见大雄的第一面?


    从前周祈越也说不出来具体原因,但此刻像是能感同身受。


    因为学会放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隔日,公司召集部分职员开了个紧急会议,目前公司停掉了所有船舶,唯独有一艘船不能停,那是运输矿产资源货船“乘安号”,签了十年的协议。


    即使现在身处疫情,停运“乘安号”就等于违约,违约金高昂不说,还可能损害两国的贸易友好,总之涉及一点政治问题。


    大老板表情为难,看着他们说:“有谁愿意拦下去墨尔本的任务,公司和政府会愿意给双倍的工资,等疫情过了还会给予重任。”


    有人打退堂鼓:“老板,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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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钱也没用啊,这是要拿命去堵啊。”


    “对啊对啊,这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呢,难道我们要一直在海外漂泊?”


    “保不齐哪天感染了没人抢救一命呜呼了。”


    “......”


    会议桌的船长、大副和二副纷纷摇头,打死也不冒这个险。


    大老板一时无措,知道这任务艰巨,无异于让人往火坑里跳。


    会议室一片哗然中,周祈越举起了手,一句“我去”让所有人沉默,目瞪口呆地瞧他。


    叶恒作势要把他的手拉下去,小声劝说:“哥咱别冲动,你也不差这个钱吧。你要真缺钱我借你。”


    周祈越干脆站了起来,心平气和道:“非常时期,总得有人奔赴前线。”


    其他同事瞬间低下了头,大老板欣慰地向他鞠躬:“那就由周祈越担任船长,祝你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这次任务紧迫,一过完年就得出发,知道父母肯定反对,周祈越采取先斩后奏,在离家去港口的时候给林淑发了微信:【妈,对不起。】


    第一次航行还算顺利,到达墨尔本交付完货物,周祈越去了趟C大,办了张通行卡。


    C大还能正常上课,他就在她所在的语言学院等着,一直等到天黑,大副打电话催他回去。


    本以为见不到人了,却在临走之前,瞧见她和同学从教学楼里出来。


    陈夏柠戴着口罩,平平安安的。


    周祈越暂且放心,匆匆离开。


    可第二次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全球经济下滑,海盗愈发猖狂,常规的航线都得规避,甚至得绕更远的路去寻求安全路线。


    货船不比邮轮,船上的设施并没那么好,长期奔波即使再熟练的船员都忍不住呕吐,发烧生病,那段时间船队的士气萎靡。


    周祈越只要一空闲就会亲自找每位船员聊天,做思想工作疏导他们。


    船上的生活让人过得忘记日子,某天凌晨货船靠岸墨尔本,广播传来播报:


    “各位同志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2020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让我们一起祝愿世界和平,全球安康吧。”


    许多站在船员站在甲板上,祈祷着疫情赶快结束,齐声呼喊:“世界和平,全球安康!”


    周祈越唯独记得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小柠檬,生日快乐。


    于我而言,航行的意义就是找到你。


    或许长大以后,见面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但我相信,想见的人一定会见上面。


    他带着全体船员和货物,每一段航行都像是在冒险。


    但只要能来墨尔本,哪怕远远地见一面。


    看到她平安无恙,那么这趟冒险也是值得。


    在她生日的时候,假借路人之手给她上两朵向日葵,上面写着:Bestwishforyou.


    这是他唯一的打扰。


    很多人都眼红周祈越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迎都号的船长,却忽略了他这三年的漂泊有多艰苦,立了多少功劳。


    疾病缠绕、极端天气和海盗威胁,他带着“乘安号”全体成员挺了过来。


    2022年末,国内疫情好转,开放政策积极响应。


    彼时“乘安号”抵达墨尔本,大老板来电说,协议在2023年到期,这次回国之后,他们就不用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热泪盈眶,度过难熬的阶段,回国等待的是巨额奖金和升职。


    周祈越下船,在港口注意到一群身着C大校服的学生,多看了几秒,随后就瞧见陈夏柠从人群里跑出来追着一个男子大喊:“把包还我!”


    他也跑了过去,制服了小偷,一转身拿着包去找陈夏柠时,她已经晕倒在沙滩。


    周祈越每次停岸自由时间并不多,打救护车报警,刚把人送进急救室,大副又来打电话催他了。


    医生说她只是短暂地休克,休息一晚就会醒来,周祈越暂且松了一口气,交了医药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漆黑。


    当时路边人来人往,周祈越正低头看手机打车,不料有人提着刀朝他后背砍了下去。


    措不及防的偷袭,他整个人立刻倒下,鲜血晕染了路边,过路人尖叫不止,一片骚动。


    这种场面其实在国外很常见,尤其是疫情这几年,社会动荡不安,暴乱分子猖狂到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后来警方调查才知道行凶者是小偷的同伙,他是为了报复周祈越白天英雄救美,害得自己的兄弟被抓了。


    周祈越不记得自己怎么进了手术室,又做了多久的手术,躺在手术台迷迷糊糊间,想起三年前去机场那次。


    突然间很后悔,很后悔。


    他不该眼睁睁地送她走,不该让她一个人异国他乡。


    如果在更早以前,他能多去追究她在酒吧伤心买醉的原因,或许就会知道她在陈家的处境。


    如果他能早点看清她养母的虚伪,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


    周祈越遇袭的消息传回国内,大老板联系了在墨尔本的朋友亲自去照料他。


    乘安号踏上了回国的路,他这个船长只能留在墨尔本养伤,在医院足足疗愈了三个月,可以下床走路,但不能有剧烈运动。


    2023年2月,陈夏柠的微博发了最新动态,她回海云市了。


    三月初,墨尔本飞往国内的航班也通航了,周祈越回到海云市,害怕爸妈过度担心,就说自己只是闪了个腰,打算休养一段时间。


    因为医生警告过他,如果好的不彻底落下病根,他很有可能当不了船长。彼时大老板为了嘉奖他,已经给他晋升到迎都号船长的职位。


    他选择住在海天宜城,一是为了躲避爸妈的视线,安心去医院做复检,二是为了能常常见到陈夏柠。


    他已经知道她应聘了海大的实习导员,后来也是在微博上看她发租房帖,想以小号去联系她。


    结果向舒好巧不巧地问他租不租1302,有个朋友想租附近的房子,她来问问。


    向舒一报租房人姓名,周祈越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但在此之前,三月到七月之间,他除了康复训练就没其他事,长期忙碌工作的人骤然闲下来,属实不适应。


    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起那个跟自己一样无所事事的远方表弟,就去了朝阳岛当渔民。


    3月17日,国际航海日当天,海大的校车开进了希望小学,起初周祈越并没怎么在意,中午路过金鱼巷的时候撞见了陈夏柠。


    她当时正坐在凉亭里,拆开手边的盒饭,饭菜应该是不好吃,她几乎是硬塞嘴里,但吃到一半就放下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面色发白,靠在后面的木柱,微阖上眼。


    周祈越转身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水,让一个小妹妹交到她手里。


    “谢谢你啊,小朋友。”


    “姐姐,你是不是中暑了?可以去我家休息一会儿哦。”小女孩牵起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家超市里。


    周祈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念头愈发强烈。


    日子又迎来七月,周祈越伤口痊愈也能干重活了,准备回海云市实施那个念头。


    离开的前一天,他和周诚的朋友打牌,董川随口说:“明天我没法跟你们聚会了,能不能换个日子。”


    周诚搓着牌问:“咋啦?”


    “我妈让我接一个支教老师,就今年三月来过希望小学的。”董川耸了耸肩,难以理解道:“这老师是不是傻,干嘛来朝阳岛受苦啊。”


    周诚打趣道:“要是人家老师长得漂亮,不是给你一个近水楼台的机会了么?”


    董川切了一声:“你想多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周祈越就随便听着,也没思量这支教老师是谁。


    次日下午,他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开车走,接到了周诚的求救电话:“哥,救命啊,快来酒吧。”


    周祈越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酒保一对二被打的鼻青脸肿,二是周诚和董川。


    周祈越跟店长协商了半天,付了一大笔钱让他们不要报警。


    等事情解决,他冷眼看着两货,周诚尚且有意识,董川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周祈越拍了董川好几下都没把人叫醒,只能和周诚合力把他架起来往外走。


    与此同时,董川的铃声响个不停,周祈越找到他手机接通,林梅破口大骂:“小川你死哪去了,去接陈老师了没?”


    周祈越怯生生道:“阿姨我是他朋友,他喝醉了。”


    “什么?!这臭小子又去喝酒了!”林梅气得不行,“就不该相信他,我又不在学校上哪去找人接陈老师啊。”


    周祈越听着这位陈老师,没忍住问了句:“海大的辅导员陈老师么?”


    “对,你认识啊?名字叫陈夏柠。”


    周祈越沉默了几秒,挂掉电话后,把董川扔给周诚,二话不说骑着他的电动跑了。


    “哎呦卧槽!”周诚一脸懵逼,等反应过来人和车已经走远了,“我俩怎么回去啊?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啊……”


    “……”


    那个傍晚的云压得很低,晚霞极为斑斓,小岛归于沉寂,水泥路上再无其他人。


    周祈越将车把手拧到底,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客运公交站,直到视野中出现一抹背影。


    他勾了勾唇角,放慢速度从她身边穿过,将车子停在了她前方。


    陈夏柠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停住脚步。


    他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眼。


    “需要我载你一程么?”


    与其遥遥无期地担心那个人过得好不好,倒不如站在能看见她的位置,陪着她,让她开心就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