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腐草荧光

作品:《渡月引

    檀月煌站在外围默默看着这一切。


    心情沉重得好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看见原本应该是正宫坐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祂不耐烦地接过纯姬递过来的茶,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


    纯姬卑微恭敬的行礼,背影上看,她仿佛对眼前坐着的妖充满了畏惧。


    纯山尧从头到尾都像是死了似的安静,他将拒绝与无奈全都藏进了那散发着肃穆气息的高大背影里。


    广场的另一角,是苏妏。


    因为女儿不是正妻,所以没有请她上座的道理。


    但她还是偷偷来了。


    苏妏看着走进殿里的女儿女婿,不知是喜悦还是忧伤。笑着笑着,就拿出手绢沾起了眼角。


    最后她深深看了里面一眼,转身离去。


    檀月煌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但苏妏就像没见到她似的,旁若无人地这样离开。


    凌华殿里的典礼还在进行,但却极其安静没有声音。


    檀月煌背过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觉得不爽又呼出一口,接连不断,但胸中郁闷就是吐不完。


    “尧,原来你当初的坚持就只到这里而已,原来你并没有你说的那样非我不可。我本以为我能很洒脱地接受身边人喜欢上除我以外的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檀月煌长吁短叹地说完,一低头,看见了积雪下开出的一朵淡青色的小花。


    她走上前摘下,捏在手里离开了此地。


    天光蓦然一暗,檀月煌有感睁开了眼。


    浑身的疼痛立马席卷而来,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慢慢适应了这种疼痛。


    就在痛到麻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时,她发现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手指微微用力一捻,柔软的细条一下就断了。


    檀月煌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抬起那已经碎成段的手。


    可剧痛让她从咬牙变成痛呼,到最后甚至喊来了一位身着半戎装的女子。


    “尊上你醒了!”


    那半身戎装的女人开心地跑来。


    轻轻扶起檀月煌后,这才让她发现梦中的花朵竟然真的被她捏在了手里!


    “这……这花……”


    檀月煌刚惊讶于手里的枯花,抬眼又看见了眼前陌生的山洞以及身边陌生的女人。


    “你又是谁?我这是在哪?”


    问题接二连三,可刚刚苏醒的身子又软绵发沉,甚至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这里很安全,是我找到的山洞。你先别乱来,身体躺久了得慢慢起。”


    那半身戎装的女人说着就扶住弱柳扶风的檀月煌,很自然地让其靠在自己的怀里。


    檀月煌此刻身子软绵绵的,便只能任由她抱着。


    还在朦胧的脸贴上那女子的胸脯时,鼻底嗅到的温暖如阳光的气息竟让檀月煌倍感安心。


    “难道她也曾被我调戏过?不能吧,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而且看这样子好像是她救了我?”


    慢慢找回力气的檀月煌,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揣测着自己与这个女子的关系。


    恰好此时那女子开口了:“尊上或许都已经忘了我吧,我是毕方。”


    “毕方!?是你!”


    檀月煌一听这名字,所有迷惘在瞬间被冲开,她顿时坐直了身子从毕方身上离开。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控制不住地大声质问,此刻那双乌黑的眼中因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湿润起来。


    毕方冲她温和地笑,圆润饱满的鹅蛋脸上尽是历尽风霜后的从容与淡然。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蓄着明亮如星的光,随着她做表情时,眼里星光便一闪一闪的。


    “尊上走后,我便被神族扔进了这里。此后因为出不去,干脆就借机修炼了,现在我可也是大乘期圆满呢!”


    毕方说时表现得很得意,微笑着的淡雅面容好像一朵绽放的白菊。


    檀月煌跟着扯了一下嘴角,她看见毕方眼中的星光随着她的笑,从眼中移动到了眼角。


    “能再见一面尊上,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毕方略微低下头去,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檀月煌一句话也没说,向她伸出了双臂。


    毕方上半身暗红的甲胄硌着身子并不舒服,然而檀月煌此刻却不想撒手。


    她将脸靠在毕方的肩甲上,右手手指细细摸索着那支花茎。


    梦中残留的情感与见到毕方后的情感相互重叠了,搅得檀月煌心神不宁。


    毕方将手揽住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哄道:“尊上是做噩梦了吗?”


    檀月煌嗯了一声,发出个浓重的鼻音。


    “别担心,属下会保护尊上的。”


    毕方轻柔又饱满的声音在檀月煌的耳边响起,那哄小孩似的宠溺语气让她扼制不住地想往毕方身上扑。


    为此,檀月煌将头埋进毕方围着领巾的颈窝里钻了钻。


    不想刚蹭两下,毕方就将她轻柔又坚定地推开了。


    乌黑似夜的双眼不明所以地睁大,不想竟看见毕方那淡雅的脸上恍惚间出现了一丝犹豫和羞涩的神情。


    檀月煌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咯噔了一下,不知是提起了还是放下了又或是打开了……反正是捉摸不透。


    她用眼睛追过去想看个究竟,然而毕方的神情状态早已恢复如常。


    “尊上,现在身体感觉如何,还有你的眸子怎么变成全黑了?”


    毕方认真仔细地看着檀月煌,清澈干净的狭长眼睛里透出淡灰的光。


    后者摇了摇头,停顿一下,又开口道:“眼睛这事等出去再详说吧,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我现在感觉很累很乏,身子好重。对了我手上的这是……”


    说着,她看向了手里还舍不得放开的花。


    梦里的花鲜艳娇嫩,可此时手里的花已经枯萎了。


    原本淡青色的花瓣此刻变成了淡淡的枯黄,只有花瓣底部还有残留的一抹青色在述说它原本的颜色。


    由此看,这花显然是被自己捏了很久。


    毕方看出她好像很在意此事,好在是情绪在这一刻已经整理好,她朗声回答道。


    “是青蚕菊,此花香有致幻止痛之效。前几日我为尊上接骨复脉,怕尊上难忍疼痛便摘来此花入药。后来尊上在睡梦中捏了一朵在手里,我想着花枯了毒性会减淡,就由着尊上捏到了今日。”


    檀月煌听着她的话愣愣地出神。


    “原来,是这花致幻……”


    她呢喃着,毕方紧盯着她出神迷茫的脸,猜想着她梦里或许是见到了什么,一时间心头涌上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檀月煌看着手里的青蚕菊。在梦里她见到的就是这种花,摘下的也是这种花。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梦是真的。


    但现在听毕方如此说,她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尧应该就不会像梦里那样了吧,他应该还好吧?应该没有娶纯姬吧?


    逍遥神如果同自己一样爱他,应该不会做出让他遇到危险的事情吧……


    一切的答案在这里都无法获得,她必须想办法尽早恢复法力出去才行。


    正想着,毕方谨慎地开口发问:“尊上,属下可否斗胆问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