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风锁玉都 (一)

作品:《我们终将死于太阳

    宋袖乍见兰和豫的时候,已经是习惯性的欣喜,以至于冷不丁挨上一脚,膝盖发软,捂着腿闷哼了一声。


    他本是走路姿势极端方的人,谁看了都要称赞的好身板,平时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吃痛跳起来也是风姿卓然,满头飞花乱飞。


    再看踢人者兰和豫,穿着也是长衣金带,相貌艳丽。外加上大风宫倚靠山崖修建,离了市井没那么尘沙飞扬,更多的是秀美静谧。


    这二人一景,拳脚相向,山光水色,也是一副美景,引得路人驻足品评一番,堪称仙品。


    宋袖痛过后站直身板,重新恢复他那冷若冰霜的神情,道:“你故意在这堵我的?”


    兰和豫一听更恼火,“我若是不堵你,等你闯下大祸,去玄鸟像里面挖你吗?”


    “我何曾闯下过祸。”


    宋袖说罢理了理衣衫,正色道:“我也是迫不得已。闻霄落入京畿来的人手里,本就生死未卜,如今寒山倾塌,若是我再不为她求情,又怎配说是她的挚友?”


    兰和豫道:“我不是跟祝煜打过招呼了吗?祝煜那个人,肚肠扯出来他都能自己塞回去的,有他在小霄必会平安无虞。”


    “可你也知道祝煜并非心慈手软的人。他虽与你我熟识,也只是因为他时常途径玉津。终归他是京畿的官,我们是大堰国的官,总是压我们一头的。”


    “祝煜不是无端为难闻霄的那种人。即便是个囚犯,他也不至于如此。”


    宋袖见说不通理,长吸一口气,“那天裁呢?祝大人的手伸不进寒天枯里吧?”


    这倒是让兰和豫语塞了。


    的确,进了寒天枯,怕是将高坐京畿的大王请来,也是毫无用武之地的。


    寒山上的鬼魅传说太多,有人说上面锁了先民时期的邪祟,也有说坠入寒山天地会颠倒,人会困在自己的幻想中出不去,还有人说,那里寒风杀人,寸雪如刀,能平安抵达寒天枯已经是九死一生。


    入了寒天枯,便是闻霄自己的造化。


    耳边是山崖传来的流水声,兰和豫只是简短的默了下,趁这个功夫,宋袖从她身旁绕过去,道:“你不去我是一定要去的。”


    兰和豫急切地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做什么?”


    “我去求君侯,让我也去往寒天枯,若是闻霄活着,就将她平安带回来,若是她……那我也要带她回家,让她躺在玉津温暖的泥土里走。”


    “不行,你去不得,玉津现在本就局势紧张,你身为铸铜司的御事,莫要再添乱了!”


    宋袖涵养极好,兰和豫扯着他袖子,他便一定不会甩开。故而他只能气得双眉微蹙,盯着兰和豫。


    兰和豫悻悻道:“你不要同我置气,现在铸铜司上下铁板一块,全听你一个御事的话。你若是发疯,在君侯眼里即是铸铜司的苦工在发疯。”


    这说得倒是在理,宋袖人年轻,担子却重,玉津上下所有的铜都要从他这里流出。除了铜,他年少才高,也会搞些新鲜玩意。君侯是十分器重这些年轻人,但才高了,对君侯乃至君侯已然选定的继承人,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宋袖最好是谨言慎行,才能混一个仕途平稳。


    而宋袖本人也只是被寒山倾塌的消息急混了头,倒不是真的顽固不化的人,眼下反应过来后,已经打消了要面见君侯的念头。


    兰和豫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回铸铜司等着吧。”


    宋袖也只得作罢,同兰和豫一路穿过青山绿水,走在回市井的路上。


    因两个人心里各怀心事,走的时候谁也不想讲话,只是各自叹各自的气。两个面貌极佳的人谈起也是一副美景,路过的人堪称为仙品。


    直到一个人堵在二人面前,仙品之一的宋袖僵直在那,面色越来越难看。


    玉津最为高高在上的,必然是那些侍奉君王与神明的官员。他们锦衣玉食,也比旁人清闲,有空打扮自己,关于这些官员的笑谈便如不胜数,甚至可以编成册子。


    比较有名的便是玉津双绝。


    一般白丁们喜好这么称呼,在官员自己的圈子里,更多的是唤他们宋氏姐弟。长姐叫宋衿,弟弟叫宋袖,二人的父亲只是玉津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官,谁都没想到小门小户也能出这么两个文曲星,可谓是东君显灵,祖坟冒烟。


    据传闻,宋衿与宋袖差五岁,但宋袖天赋超人,是与宋衿一同念学的。一个勤奋刻苦,挑灯夜读到深夜,一个也谈不上懒惰,靠着聪明有一肚子的学问。


    有一桩笑谈是宋衿夜读,宋袖只是睡梦中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便可倒背如流。


    而后二人双双入仕,宋袖任了铸铜司,几年的功夫爬上了御事,执掌一方铜业,宋衿则先是侍奉过君侯,先又在祈华堂做守藏史,夫婿是君侯选定的继承人辛昇。


    一门双才,是多少苦工的白日梦。


    实则玉津人们并不知道,这对姐弟感情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好。


    眼下宋袖见了宋衿,脸色比吃了土还难看。


    难看归难看,宋袖还是礼数周全,“姐姐……你……”


    宋衿一板一眼道:“君侯唤你去大风宫。”


    一听是领了君侯的命,宋袖更是汗毛倒竖,只是还在强装着面色没有变化,“君侯有什么吩咐吗?”


    宋衿冷声道:“不必紧张,君侯只是邀你小叙。兰大人也一同前往吧。”


    兰和豫哑然。


    君侯喜欢同年轻人说话,也不算是什么难以亲近的人,只是这个关头邀铸铜司御事说话,实在是像没安好心。


    焦虑归焦虑,二人也只能跟在宋衿后面前往。


    路上穿过片溪水石滩,踩着碎石块,兰和豫对宋袖悄声道:“你问问你姐,君侯找我们什么事。”


    宋袖道:“我不想问。”


    兰和豫道:“总归你们回家后一桌吃饭的,你问一下也无妨。”


    “我在家吃饭不同她说话。”


    “行吧。”


    兰和豫只得垂着头,鞋摩挲着石块继续往前走。


    宋衿目视前方,并不回头,替身后的二人解了惑,“君侯找你们,是为了东史大人一事。”


    宋袖猛然开口道:“闻霄怎么了?”


    “罪人闻氏回来了。”


    而闻霄本人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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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躺在榻上,高热让她头晕目眩,迷迷糊糊间神思好像去往了别的地方。


    寒山经历的一切一阵阵在眼前浮现,东君临世的场景越发诡谲,并非是书上所言那般赐福于人,普照万物,而是宛若有违天纲的妖邪降世。


    她仿佛又站在玄鸟像前,目睹了那场惨烈的人祭,二鸟相争引发出天崩地裂的震颤,随后彩鸟坠入寒山,闻霄一路追随彩鸟奔跑着,永远无法停息。


    隐约间,闻霄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还没醒?”


    “说是被寒山冻伤了。说的也是,自小生活在玉津的人,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冻。”


    “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辛昇,你莫要咒她。”


    “我不是咒她,我只是等她醒了跟我讲讲天裁是什么样的。”


    之后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粗,听起来上了几分年纪,他一开口,辛昇和兰和豫的声音便都被压下去了。


    那人道:“辛昇,不可妄议神明。”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辛昇便闭上了口。


    他的声音像是重木撞钟,不断在闻霄心口激荡。


    闻霄猛然睁开眼,急促喘息着,像是要把肺喘破一般。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擦了擦嘴,揪着被褥一身是汗,衣衫都湿乎乎的贴在身上。


    闻霄捂住脸,梦境和现实一点点的分离,她才能面前维持清醒的状态,去思索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


    她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个清洁华美的宫室里,床榻边悬着大片白色纱帐,边角用金丝线勾勒出绚丽的图腾。透过如雾气那般的床帐,能隐约看到宫柱模糊的影子。闻霄起身,掀开帐子,能看到宫柱上雕了翻飞的玄鸟。


    整座宫室都是说不出的幽静,闻霄轻咳了两声,听到远处门传来细微的响动,她立马泥鳅似的钻进被里,紧闭双眼,装作还未醒。


    只能听到来人细细簌簌在忙着什么,在宫室内来回走动,衣袖蹭过那些精致的陈设发出些撩人心魄的响动。闻霄忍不住偷偷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个婀娜的背影在焚香。


    闻霄这才坐直,“兰兰。”


    兰和豫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的金盘都不稳当了,“哎呦,东君庇佑东君庇佑,吓死我了你。”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你醒了啊。”兰和豫搁置下金盘,提起流云一般的衣裙快步走到榻边。


    隔着床帐看不清她的脸,直到她将床帐拢起,用根金线系好,闻霄才看到她那美得祸国殃民的面孔。此时,闻霄才终于感到些安稳。


    她与宋袖、兰和豫,一同致学,一同入仕,打打闹闹这么多年。彼时她落魄,这些旧日的同窗同僚也并未嫌弃,在狱中多加关照。


    兰和豫坐到她身旁,闻霄揉揉眼,靠了过去。她一醒来便浑身剧痛,现在靠在兰和豫身旁,才觉得好些。


    兰和豫总是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闻霄轻声道:“我这是……回来了?”


    “小霄……你……”


    见兰和豫欲言又止,闻霄古怪道:“怎么了?”


    “你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