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真心

作品:《翎月行

    三人收下解药后,谢过了阁主便离去了。


    路上祝未璃不禁反复思考“真心”二字的含义,可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对姐姐不够真心。


    客房里,祝未璃同姐姐同住一屋,为了方便照顾她些。她回到房内时,发现姐姐的脸色比之前要差上好几番,再去探她的脉搏和呼吸,无一不是若有似无,命悬一线。


    她顿时心生恐惧,连忙去隔壁两间屋子找贺今羽和聂棋缘,一面说着,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她承认她曾经有过一段很爱哭的时候,可这回不同。


    聂棋缘来到屋内,替祝来月把完脉后,竟也变了脸色,“她恐怕撑不过明夜了。”


    “不可能!”祝未璃斩钉截铁地说道,但眼泪却更多了,“姐姐不会有事的,她怎么可能有事?村里的婶婶伯伯都说她是极好的命格,她怎么可能……”


    她嘴里反复说着那几个字。


    她从来都是一副开朗的模样,无论谁失去希望她祝未璃都不会失去希望。


    她会比所有人都更坚韧地振作起来。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姐姐会离开她,而且竟然是这么快。


    两三个月前止吴山一别之后,竟然没能再听她说一句话。姐姐过去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还依稀在耳边回荡,甚至上巳那日买给她的小玩意儿她还没有玩个遍。


    这时,贺今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屋里。


    朝阳谷,琼心门,云间阁。


    邱水怜的居所外,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门外路过的芷儿瞧见贺今羽笔直地站在云间阁外,便进去向邱水怜禀报了。


    邱水怜心下了悟,不动声色地说道:“今日课业可都完成了?”


    芷儿回道:“师姐妹们都完成了。”


    她连眼皮也不抬,只点了头,手上仍做着调香之事。


    芷儿见状,知道自己该退下了。出了云间阁后,再次看见一动不动的贺今羽,她不禁提醒道:“快走吧,圣女大人决定的事除了掌门谁也不能改变。”


    可惜掌门已然出谷云游多年,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见他不为所动,芷儿也不再多劝,便离开了此地。


    此刻正值黄昏,夜幕很快便降临了。


    邱水怜在入睡前,习惯先将阁内所有门窗紧闭上,在关窗时,瞧见阁外那人依旧保持着挺立的身姿,如同一棵屹立千年的松树。


    她关了窗。


    第二日一早,芷儿又来找邱水怜安排门中事宜,便看见贺今羽仍在原地,“你不会在这站了一夜吧?”


    她不禁感到这所谓天下第一实在是愚蠢,否则就是太过执着。


    贺今羽诚然是很执着的人,或许甚至可以称为犟。


    他是学不会如何察言观色,也从来得不到父亲的认可。


    其实也许就像祝来月说的那样,他太在意父亲对他的希望了,从而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希望。


    他实在是不想承认,在他自己的希望里,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天下第一宗的宗主或者少宗主。一切都是为了能让父亲认可他。


    也为了解决那只困扰江湖七百年的凶兽。


    贺今羽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一直否认自己的喜恶,直到遇见一个即使自身修为薄弱却仍然高度自洽的人。


    他才明白原来活着并不用事事做到完美,只要在做自己认为高兴的事就算热烈地活过。


    芷儿再次对邱水怜提起在外站了一宿的贺今羽,并小心翼翼地问圣女是什么打算。


    邱水怜问道:“昏迷之人是何情况?”


    芷儿连忙说道:“情况很糟,是从前未见过的例子,听说她活不过今夜了。”


    “下去吧,这些是通灵阁的课业,桌上的是制香阁今日制香的原料。”


    芷儿应了一声,抱着那堆材料和许多书籍走出了云间阁。经过贺今羽的身边时,她竟心生不忍:“你还是回去多陪陪你那位朋友吧。”


    这话确实打动了贺今羽。说实在的,与其在这里和不可能的事死磕到底,还不如趁仅有的时间多看她几眼。


    但他想到连琬说的那句话,就觉得不该放弃。


    再次到了夜里,这极有可能是祝来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可偏偏乌云密布,是无月之夜。


    邱水怜早早入睡,却被噩梦惊醒。


    在那梦中,她仿佛回到了幼时,那段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饥荒日子。


    那年她十一二岁,家乡闹了饥荒,全家人都饿肚子。母亲也是在那年死去的。


    粮食太少,父亲给她的吃食更少,只因父亲和弟弟皆是男子,饭量自然大些。于是她看着弟弟长得越来越高,而她自己时常因为饥饿而感到手脚颤抖、头晕目眩,牙齿也开始大量出血。


    直到那天,父亲第一次给她买了身新衣裳,她还没来得及感受新衣裳的柔软,就被父亲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酒楼之中。


    她的全新生活就在这个看似华丽富足的地狱里开始了。


    直到今日,她仍然惧怕回忆那段时日的细节,只知道身上全是鸨母鞭挞的痕迹很痛,日日夜夜练琵琶也很痛,而最痛楚的还是那件事。


    某次,她与楼里另一个姑娘的关系愈发好起来,是在地狱中唯一一件能让邱水怜感受到生的希望的事。那个姑娘与她商议了要离开花楼,约好时间地点后,她没能等到那位姑娘,却等到了鸨母。


    而那位姑娘则是趁此离开了花楼。


    此后的日子连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直到琼心门的掌门云游时路过了那家花楼,无意间听见了邱水怜的抽泣声。


    她看着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身着锦绣华服,那双眼睛却止不住流泪的邱水怜。


    琼心门的弟子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掌门在云游时解救的无家可归的女子,邱水怜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刻苦的一个。


    她入门之后从未玩闹过,而是拼了命地修炼,无论是香术还是心术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


    但她在门中没有一个朋友,即使有人找她说话,也会被她的无视气跑。她还常常做着同一个噩梦,这事儿也只有掌门知道。


    今夜也是同样,辗转难眠。


    她起身,将窗子打开一半,看着那人倔强地站在原地。


    “进来吧。”她轻声说了句,灵力将她的命令传给贺今羽。


    贺今羽走进云间阁内,这里一片冷寂。


    邱水怜坐在椅子上,对着贺今羽说道:“贺少宗主,你的来意我已明了,救她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圣女请说。”


    “以命换命。”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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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字后,等待着他的回答,等待着他露怯。


    不等贺今羽回答,云间阁的门再次被推开,闯进来的人义无反顾地说道:“好,我换!”


    祝未璃本是来叫贺今羽回去的,毕竟贺今羽已经整整两日不进任何饭食了,却在门外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邱水怜转而看向自作主张闯进她的云间阁的年轻小丫头,说道:“我听过你的事,你短期之内挑战了许多高手,并且从未败过,为何如今要放弃这大好前途?”


    “是,我是很想变强,可是我更不能失去姐姐,若是你也有姐妹一定能懂这种感受。”


    她的话语无比坚硬,坚硬到甚至刺痛了邱水怜。


    她是没有妹妹或者姐姐,但她有一个弟弟。听说他后来患了痨病死了,邱水怜称不上快活,却也丝毫不悲痛。所以她确实不懂。


    “好,如你所愿。”她说罢,径直出了云间阁,往他们住的客房走去。


    “师妹。”贺今羽面色复杂地看向祝未璃。


    “师兄,你不用劝我,我不是一时冲动。姐姐是很好的人,为她做任何事我都甘愿。”


    也许这就是邱水怜要的真心。祝未璃心想。


    祝来月的情况的确不乐观,即使来的人是邱水怜,也还是面色凝重。


    她仔细观察了祝来月的状况,又把了脉,最终给了三人一个准确的答复:“她中的是极罕见的惑心魇,普天之下唯有一种解法。”


    祝未璃催促着她说下去。


    “进入她的魇中,将她唤醒。”


    贺今羽想起在荣州的那次,情况有些类似。


    “但能够进入魇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与中魇者身上流着同一血脉的至亲,另一种是心力远胜常人之人,这类人大抵有一种特征:经历过无数磨难。”


    “那太好了,我来唤醒姐姐之后你再取我的命就好。”祝未璃心生欢喜。


    “但我得提醒你,此去几乎十死无生,历来能唤醒中魇之人的人不超三个。”


    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反正我本来就答应了你换命的。”


    邱水怜看向她时明显愣了愣,“接下来由我打开魇的入口,你取一滴血即可进入。”


    听完后,祝未璃点了点头。


    一旁的聂棋缘听得心生疑惑,问道:“什么换命?”


    “回头再和你解释吧。”祝未璃笑嘻嘻。


    可无论是聂棋缘还是贺今羽都笑不出来了。


    邱水怜施展了秘术,开启了祝来月的魇境之门。


    祝未璃见状取出了入门时宗门发的铁剑,原先她在击败谢家家主之后,师尊说会赠她一把绝世好剑。其实还挺想知道那是什么剑的。


    铁剑划破指心,一大滴猩红的血珠从伤口冒出,她靠近那开启的魇境之门,血珠朝着那里飞去。


    下一秒,发生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那颗血珠融入魇境那一刻,邱水怜耗费了极大心力开启的门竟然顷刻破碎。


    邱水怜瞬间遭到了秘术的反噬,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种秘术知道的人极少,而且极费心力和灵力,只有邱水怜这般境界的高手才能成功施展一次,同时它的反噬也远远大于许多法术。


    邱水怜擦净唇边血迹,质问道:“你和她不是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