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下沉......


    湖水冰冷得如同锥刺，包裹着小丑皇僵尸的身躯，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湖面上残存的天光犹如破碎的镜片，逐渐远去，在他的视野中散作无数晦暗的光斑。


    意识渐渐沉重，他试图抬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手指一动，便感到湖水像活物般钻入了骨缝，压住了他的每一块肌肉。


    他无法挣扎，只能任由身体像块沉重的石头般，被牵引着往下坠落。


    至少...那窝瓜死了...


    小琳……我给你报仇了……


    现在，我来找你了。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他想起了她的脸，鲜活的、清晰的，却又如泡影般破碎。


    他努力想抓住这最后的影像，可画面却越发模糊，像被湖水吞噬了一般。


    可是你自己的仇恨呢。


    似有恶魔，在耳边呢喃低语。


    他想要集中精力去听，可他的双耳已被湖水灌满。


    他像是进入了无声的世界，只能听见湖水流动的缓慢轰鸣。


    湖水渗透进了他的身体，占据了他的每一条血管，逐渐变成他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在不断被剥离，像风化的岩石。


    他下沉到了隔绝光线的深度。


    下沉...下沉...


    就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往下拖。


    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模糊想法在冰冷的黑暗中飘忽不定。


    他想，这湖……有这么深吗？


    就像没有尽头，他陷入了无尽的下沉。


    那么，湖下，究竟有什么？


    这最后一个问题，莫名像尖钉一般钉在脑海中，让他忍不住想要追问，想要知道，想要看见。


    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控，甚至连这微弱的执念也开始被湖水剥离。


    就在视线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那一刻。


    他看见了。


    在湖底那无尽的深渊中，他看见了巨大的血色双瞳。


    这双瞳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陨石般沉在湖底，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冷漠至极，没有任何情绪，俯视着在空灵寂静中缓缓下沉的他。


    周围的湖水逐渐凝结为浓稠的黑暗，它不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一种拥有实体的存在，缓慢地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逐渐侵占他的躯壳。


    他看清了湖底的存在——一个庞大得无法形容的生物，像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在湖底。


    巨大的水草如同触手般在水中缓缓舞动。


    那双血色的瞳孔嵌在这片黑暗之中，沉默地注视着他，仿佛透过他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


    无边的黑暗湖水之下冰冷而有力的触感从四肢传来，那些水草仿佛拥有生命，它们像蛇一般环绕上他的躯干，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他感到自己正缓缓被拉向更深处，那是连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是某种绝对黑暗的领地，是这生物真正的栖息之所。


    可是你自己的仇恨呢？


    声音再次传来，如恶魔的低语。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个声音，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莫名的烦闷起来。


    熟悉又聒噪。


    虽然语调变了，一改当初的癫狂，而变得深沉，但他听的出来，这就是匣子的声音。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消停么？他在心中怒骂。


    若非他的喉间满是冰冷黏腻的湖水，他一定是要好好和那声音酣畅淋漓的对骂一场的。


    毕竟这个聒噪的声音缠了他大半辈子，没让他有过几天消停。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幸灾乐祸。


    我就要死了，而你这个混账匣子，只能在黑暗的湖底不断下沉，直到生锈。


    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起来，然后我们一起，杀了那些家伙。


    但他只在心里无力的说，我累了我其实早就看淡了生死，能干死那个混账窝瓜帮小琳复仇已经了却了我这一辈子的心愿，现在的我只想静静地在湖底迎接我的命运。


    虽然我讨厌那个武僧僵尸但我现在这个样子，被这些水草缠住连动都动不了。


    所以你就放过我吧，咱们也算是一起过了大半辈子，我的葬礼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你就了却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不，你的复仇还没结束。


    杀了那个混账武僧僵尸。


    杀了那些带你来到这个世界，让你遭受如此命运的家伙。


    若非此界人类的私欲，你本能和小琳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他们都有罪。


    他们都是杀死你妻子的凶手。


    那声音带着深沉的蛊惑。


    这一刻，他面色开始挣扎起来。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他在心中癫狂的大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这世界上每一个纵容飞升计划的家伙都是凶手，但我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向全世界复仇么？！


    这个世界不是心想事成！


    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僵尸，能攀到八阶我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但是你看湖外那个武僧僵尸，成为僵尸才这么几年，轻轻松松就能突破九阶，僵尸和僵尸的差距比人和僵尸还大！打不过，就只能认命！


    他像一头被揭开伤疤的凶兽，在心里嘶吼。


    不...


    你还有机会，向全世界复仇...


    声音振聋发聩，如同一把匕首刺入他的双耳，蒸发尽他耳中的湖水。


    他感觉到到，这声音不再如刚刚那么遥远，而就在他的面前。


    他猛的睁眼，望向漆黑的湖水，那把匕首，正悬在他的面前，与他一起下沉。


    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握住你的匕首...我们一起，把他们全拖下水。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扭动，竭尽全力，够到了那把匕首。


    那一瞬，海底沸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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