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挑拨(一)

作品:《隐龙惊唐

    李道宗不想揭穿,能让百人自杀,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李道宗是个聪明人,这也是李世民派他来的原因。


    在李道宗看来,只要不是神机卫叛乱,那么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久久地望了一眼远处李家庄的方向,李道宗笑道:“如此孤就要恭喜李将军了,全歼逆贼,这可是一大功,如此就请将军随本王向陛下复旨吧。”


    李沂这才松了口气,道:“末将遵命。”


    二人拨转马头正要离开时,李道宗突然道:“孤以为将这些尸体砍下头颅向朝廷报功,尸体嘛还是掩埋了合适。否则如果有心人验起尸来,恐怕反而徒生是非。李将军以为呢?”


    李沂毕竟年幼,闻言脸一红,遂下令道:“取首级,掩埋尸体。”


    李道宗轻轻一叹,暗道此子与李沐相比,到底是嫰了点。


    ……。


    李世民已经被长孙无忌说服。


    这个节骨点上,点破李沂私放劫狱贼人,不但让之前拢络李沂的心血白费,更会令李沂挺而走险。


    所以,当李道宗、李沂进宫复旨时。


    李世民不但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对李沂和神机卫交口称赞。


    更以神机卫反应迅速,杀死劫狱贼人百余人,对李沂和神机卫将士加以封赏。


    李沂被授以正四品彭城开国县伯爵位。


    神机卫将士皆得以丰厚的锦缎、钱财奖赏。尛說Φ紋網


    拢络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李沂谢恩出宫之后,便有长孙无忌长随再次投贴邀宴。


    而此次,李沂便无法拒绝了。


    倒不是李沂对长孙无忌的敌意有了松动。


    而是舍不下颜面。


    虽说不是李沂自己恳求长孙无忌举荐自己。


    可长孙无忌举荐自己卫戍含光门已成事实,而自己因此立即晋升为开国县伯。


    这无论如何都否认不了。


    所以,如果李沂再拒绝,就会落下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口实。


    李沂答应了赴宴。


    当天晚上,长孙府中热闹非常。


    李沂带着尉迟环、程处弼等八人赴宴。


    这与长孙无忌的邀宴有了出入。


    李沂只是以此来向长孙无忌表达出自己抗拒的意思。


    长孙无忌不以为意,下令另备了两桌酒席。


    酒席上,长孙无忌除了偶尔劝酒,并没有谈及任何有关李沐的事,甚至连朝政都没有涉及。


    只有长孙冲等人不停地劝酒和恭维。


    这让李沂等人心中的戒备之意消减了不少。


    气氛越来越融洽。


    酒过三巡之后,长孙无忌借口离席。


    这就给了年轻人更大的高乐空间。


    而长孙冲在神机卫这些官二代间的名声不错。


    与李沂也说得来,由此气氛更热烈了。


    酒足饭饱,程处弼已经醉了。


    李沂若不是还保留着心中残存的戒备之意,恐怕也要醉了。


    这时,有侍女来请,长孙无忌邀李沂书房议事。


    所谓吃人嘴软,李沂就无法出言拒绝了。


    “见过司徒,不知道司徒传召末将有何事?”


    看着面前身体因酒意而显得有些摇晃的李沂,长孙无忌心中泛起一丝得意。


    长孙无忌笑容满面地起身,搀扶着李沂的左臂,将李沂引至座位。


    然后端起一杯绿茶道:“来来,李将军先喝杯茶解解乏,这还是你们李家庄的茶叶。”


    李沂没有抗拒,接过茶来喝了一口,“谢司徒赐茶。”


    长孙无忌笑道:“老夫请将军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末将洗耳恭听。”


    “之前为确定李沐身世,老夫曾派人前往凉州调查,想必此事李将军应该知道。”


    李沂点点头。


    “可其中有一事,老夫一直想不明白。”


    李沂有些戒备起来,“司徒所指何事?”


    长孙无忌微蹩着眉头道:“当时吐谷浑来犯之人只有三千人,凉州都督李大亮率唐军精锐出城迎战,当时令尊是队率,按府兵编制,麾下有三伙,每伙领五什,也就是说应该有兵一百五十人。”


    李沂再次点头。


    “此战李大亮以伤亡数十人的代价,击溃吐谷浑人,可称之完胜。可老夫不明白,这种压倒性的胜利,令尊怎么会阵亡呢?”


    李沂冷声道:“先父被流矢射中,不幸身亡,司徒难道对此有异议?”


    长孙无忌连连摇手道:“不,不。李将军误会了。老夫不明白的是,手下禀报,令尊所中流矢,是从后背射入,贯胸而出。在老夫看来,两军对阵,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令尊转身后逃,被敌军弓弩射中……。”


    李沐闻听大怒,“呯”地一拍桌子,立了起来。


    就算长孙无忌是司徒,可辱及先父英名,李沂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了。


    长孙无忌再次摇摇手道:“李将军息怒,老夫并无质疑令尊的意思,只是私下与将军分析当时的情况。请将军听我把话说完。”


    李沂长吁一口气,缓缓坐下。


    “老夫也深知令尊是忠勇之人,在凉州折冲府将士口中,对令尊更是交口称赞。那么这种情况不成立,就只有后一种情况了——有人下黑手。”


    李沂是用箭好手,他当时也看过李英节尸体的伤口。


    确实对中箭处有过怀疑,可当时年幼,且一直对都督李大亮心存崇拜之情,便没有去多想。


    此时被长孙无忌这么一提,心中便有些起疑了。


    “司徒的意思是,当时李都督或者折冲府中有人要暗害先父?”


    长孙无忌见李沂已经入瓮,微笑道:“据老夫所派之人调查,李都督一向看重令尊,对令尊关照有加,且在令尊阵亡之后,对你家素有关照。”


    李沂点点头,他也不相信李大亮会害自己父亲,“那难道是都督府中另有凶手?”


    长孙无忌摇摇头道:“令尊素来仗义疏才,与同僚关系融洽,没有查到与任何人有争执之事。”


    李沂皱眉道:“既然没有凶手,司徒今日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长孙无忌突然一叹道:“其实此事与老夫并无利益关联,只是老夫不忍心将军蒙在鼓里,令尊抱恨九泉……罢了,老夫也不讳言,对将军直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