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乌泱泱的人群坐满了整个厅堂，庄重而肃穆。


    仙盟大会的结果已经揭晓，昆仑墟上下或喜或忧，低声议论着。


    华清疏扫了几眼榜单，轻扣腰间的剑柄。


    谢卿辞，练气组第二。


    漱玉，金丹组第一。


    很好。


    满意一笑，收回目光。


    有些门派已经陆续离开，就剩了个玉华派和碧落宗的掌门还在和几位长老攀谈着。


    感受到无音的气息。


    她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华清疏心中一动，释然。


    正好，省得我单独再跑一趟。


    无音恰好和风轻策推杯换盏，看似融洽。她手中握着的青瓷杯，杯中茶水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道：“恭喜风掌门，两个徒弟都天资不凡。”


    风轻策捋着胡子：“无大人过奖。”


    怕这老妖婆要对漱玉使什么绊子，找个理由把漱玉支走了。


    无音的话并非单纯的恭维，而是带着试探与深意。


    纪净臣的事她咬死不认，又没有抓到人，只能归咎于哪个不长眼的邪修。


    无音嘴上应着会回魔域协同调查，实则不过是在敷衍了事。


    华清疏偏过身，青霜悬至空中。


    纪净臣的事，绝不会就此轻易了结，而她，也绝不会如此放过他。


    “小辞，”她换了一副口吻，“往里面输入你的灵力。”


    谢卿辞不知道师尊想干什么，稀里糊涂地往听了她的话，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小辞”两个字。


    “小辞”


    “小辞”


    恰如冰块碰铜壁，哐啷疯响，敲得他心神不宁。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还是依言。


    在他的手搭上了青霜的那一刻，青霜如同脱弦的弓箭，烁烁向前，不顾一切地冲殿内！


    ？！


    见此情景，谢卿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愕然回头。


    华清疏并不在意：“走吧。”


    一股强劲的罡风从殿外呼啸袭来，风声中夹杂着尖锐的剑鸣，似有无数利刃在空中飞舞。


    敌袭？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在昆仑墟的主场作乱。


    碧落宗掌门李隽桦腰间挂了个斗笠，这种场合他浑身都坐不住。只想找个机会好好对华清疏道个谢，可奈何华清疏那几日都不见客，这才留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她，慕天歌估计真就出事了。


    见这风并不是冲他而来，又有些眼熟，风轻策没什么动静。心中瞬间松了一口气，算了算，惊异地发现这剑气竟是对准了无音。


    无音右手执茶，双腿盘在椅子上，还是模样小小的。


    罡风裹挟着剑气，气势汹汹地奔来。


    无音头也不抬，抬起小臂，中指和食指并拢企图夹住青霜。


    在她即将成功的瞬间，出乎意料地剑气一分为二，一部分仍旧附着在青霜上，一部分偏离轨道欲要击碎无音手中的茶盏。


    青色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刹那间又细分出无数道流光。


    无音右手一掷，将茶盏丢了出去。


    尽管她化开了剑技，还是有凌厉的剑气从她脸上擦过。


    瓷器碎开，碎片连同茶叶和汁水在空中短暂停留，溅了无音一身。


    殿内的氛围瞬间凝固，所有人都不自主地屏住呼吸。


    那柄剑在空中停留，识货的人认出来了这是谁的佩剑。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惊呼。


    “我的徒儿才开始修炼，不懂力道，”华清疏笑语盈盈，“无大人不介意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脚踩碎石的沙沙声逐渐逼近。


    二人踏进大殿时，让人移不开眼。


    绣着云纹的袍脚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亮眼，这般点缀下，素白色反倒不那么苍白，更多几分鲜艳之色。


    她压着唇，浓黑双眸盎然蓬发。


    来人怀中的一把瑶琴，同她的主人一般，都闪着冷芒，平添一丝凌冽的寒意。


    谢卿辞同样不输他的师尊，靛蓝色的长袍即便是用最素净朴实的料子，也饶有少年人初生的傲傲气势，窄袖袖口绣上的黑色花边正熠熠生辉。铅灰色的瞳孔毫无情绪，左手暗暗握住紫玉萧，指节明晰，根根有力。


    好一对俏丽师徒，十分引人注目。


    在听到“徒儿”二字的时候，在殿内的长老齐齐扯着脖子看。


    收徒？


    华清疏不是说了自己不到化神绝不收徒。


    是哪个天秀这般幸运，让她破例？


    最好奇的无非是风轻策，他一整个人猛然从座位上起身，脸上表情复杂至极，颇有种“我悉心养大的女儿被哪来的黄毛给拐走了”之感。


    站在大殿外侧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探头探脑往外望，想要一睹那位幸运儿的真容。


    一位女弟子踮起脚尖：“是谁？谁被师叔收为徒弟了？”


    “不知道啊，没太看清。”


    另一名弟子摇摇头，脸上满是羡慕。


    宋鹤晓靠着便宜老爹的命，坐在了大殿第一排，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谢兄”。没人应他，也对，谢兄去了汤泉。


    对什么对！


    今天都要拜师了，这么严肃的场合早该来了！


    想起谢卿辞在秘境的种种，宋鹤晓嗓子提到了喉咙管。


    不会真让这小子拜上了吧！


    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还真是他！


    无人再管无音，她嘴角沉沉一勾，用内力将湿润的衣服烤干，手掌中的一切被她震成了灰。


    李隽桦远远瞧见华清疏，心中一喜，站起身子。


    华清疏和他对视，二人相视。


    小事，宗主不必介怀。


    李隽桦牢牢坐回去，心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再度青光一现，青霜回鞘。


    “哪会，不过恭喜华少主了，”无音发声，将众人的目光再度引回，脚上的绣花鞋洁净如旧，“我不会和小辈置怀。”


    她的双目顺着谢卿辞上下一扫，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少年郎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不过，她没有心情在这里耗。


    华清疏大步一迈，根本不把无音放在眼中，冲着风轻策：“师尊。”


    风轻策看着她，觉得今日的徒儿和往日里十分不同，更多了些许嚣张。他打量起谢卿辞，突然觉得牙痒痒。


    华清疏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如遭雷劈。


    “亲传。”


    凉飕飕的一句话从华清疏口中冒出来。


    亲传弟子。


    修仙者一般一生只有一个亲传弟子，除非这个徒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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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折，否则绝不会再收第二个。


    她不再理会旁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想到和无音挨着，招手示意谢卿辞站在她的身后。


    华清疏斜斜靠着，不再是往日的那番端庄柔顺，眼底的寒意尽显。


    一直注意着华清疏的风轻策十分了解他的徒弟，他这个徒弟表面看着温婉柔情，平时面对平辈小辈也是客客气气，没有一点架子，但实则要是碰到了她的逆鳞，比谁都疯。


    不出他所料，华清疏脖子一偏，又给无音斟上一杯茶。


    “不知道纪净臣如何了，”她的右手在琴中一拂，像是随口一提，“要是有幸可以去魔域做客吗？”


    无音挑眉，眼中闪过玩味，怎么可能没有听出她的意思：“哦，华少主对魔域感兴趣？”


    “自然，无大人可否为我传达？”


    “华少主请言。”


    华清疏附身，和孩童大小的无音对视，语气中多了漫不经心的意味。她的眼神中是一片华凉的寒霜，无音眸子里则是一抹猩红的暗光。


    喘息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刀剑虽未出鞘，却早已在空中交锋。


    “告诉他，这一剑我会捅回来。”


    华清疏低低道，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平静的冷酷。


    无音眸子一缩，像头被激怒的凶兽：“你，确定？”


    元婴打化神，在常人眼中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是把这件事放在华清疏身上，又会显得格外合理，她的名声早已响彻修真界。


    华清疏耸耸肩，一百年的青云榜榜首，超了第二名几万个积分，所有人都在猜测，未来那位修真界第一人，究竟是她，还是那位晏殊意。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我和望舒叶是同一个人，就应该觉得我没有在开玩笑。”


    她确实很有底气，非常淡然地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自信且昂扬。


    华清疏是修真界的天骄，新秀也是未来。


    “好，魔域会等着你来。”


    无音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她轻笑，意外懂了这个年轻人几分的傲气。


    狂妄，却不失理智。


    冷静，却又充满锋芒。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


    心中对纪净臣多了几分同情，被这样的“正人疯子”盯上，可真是他的福气。


    钟声悠扬，回荡在昆仑墟的上空，整整敲响了十二下。


    浑厚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云层，直抵人心，宣告着昆仑墟选徒大典正式开始。


    无音不想纠缠下去，借着这个理由：“如此，无音也不便叨扰。”


    风轻策早巴不得这人赶紧走，还是客客气气着，微微拱手：“无大人慢走，若有闲暇，欢迎再来昆仑墟做客。”


    李隽桦见状，也不多留。他本就是来道谢的，如今事情已了，不失礼节道：“风掌门，李某宗门还有要事，先行告退，改日再叙。”


    风轻策看向华清疏，觉得自家徒弟哪都好，要是没有身后那个碍眼鬼就好了。


    暗自传音。


    “小疏，真的要收这个当徒弟吗？”


    “对。”


    “为师还认识几位佳人才俊，要不要你再看看，再挑挑？”


    “师尊，一个就够了。”


    老父亲的心碎了一地。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