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欢快的好像一只鸟儿」


    「真神奇，我的思绪在随着她的歌声起落，我猜她是一位旅者」


    「旅者阁下在无偿给公众直播唱歌？美梦醒醒吧！」


    「我的IS（自毁）值稳住了！不可思议！」


    「真的是一位旅者阁下？这是菲尼克斯阁下都做不到的事情！」


    「更不可思议的是，阁下住在格子窝里。」


    「联邦还有这样的住处？」


    「她是不是被哪个家族圈养的？现在在求助？」


    「不可能，那些大族只会专门为旅者阁下打造一颗宜居星，可不会让公众有看见阁下的机会」


    安焱不是没注意到屏幕左下角滑过的信息，只不过以她可怜的联邦语看不懂罢了。而且评论飞速滚动，她也没必要逐句翻译。


    为了不让自己的脸入境，安焱把摄像头调得很高，反倒把整个救济屋的环境拍了进去。


    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除了一张床一条被子，一个衣柜，还有她正坐着的椅子，屋里没有其他的东西。


    「安焱女士，您的贡献积分已达上限，现自动为您调整权限……」


    屏幕上跳出缩略信息。


    安焱点击了翻译。


    “咳……”


    看清楚信息内容，正在喝水时的安焱惊喜地呛了口水，差点乐极生悲。


    放下水杯，安焱点开详细信息。


    「您已成为联邦公民，作为联邦公民您可享受以下政策：公共设施、基础医疗以及教育免费……其他事项请阅读附件的公民手册。」


    安焱迅速翻看着多达数十页公民手册。


    手册首页标明了公民地图权限。之前她的活动地图仅限于救济房区，面向旅人的小型交易区以及政府和旅协共设的旅者登记中心。现在基本上除了私人住宅，研究所之类的特殊机构，地图全绿。


    看到这些，安焱直播一天造成的头痛都缓解不少。等她有些积累，可以去公共图书馆查查蓝星的线索。


    「滴-」


    新消息提醒。


    安焱懒散地举起左手，光屏亮起。


    「安焱女士，由于您已不符合救济房入住标准，请于30日内到旅者中心办理退房手续，超时系统将自动处理。」


    “！！！”


    微眯的双眼瞪圆，安焱脊背绷直，开始疯狂扒拉公民手册，没敢再错过一个字。然后发现，联邦公民确实没有资格或者说没有理由住救济房。


    安焱僵坐在椅子上，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茫然，她努力了三个月反而连救济房都没得住了？那她努力攒贡献点的意义何在？


    她选择第四项旅者待遇是不是错了，难道真的要选那三个连看一眼都觉得恐惧的条约么。


    安焱疲惫地仰倒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慢慢掩住脸，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规律地一下一下。眼泪没入鬓发。


    “我该怎么办呢。”


    安焱木楞地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不要软弱，正视目前的情况。


    她在联邦没有身份，又不肯选择提供基因或是和联邦人约会，更不愿意莫名和联邦人缔结婚姻关系。直播唱歌其实是最后的选择，没想到真的能对联邦人的IS（无意义/自毁倾向）指数产生影响。


    但依据和旅者协会的约定，她不能收打赏，只靠实际流量由旅者协会判定贡献和分成。


    前两个月还好，算下来每个月超额达成联邦贡献度的同时能有四五千的收入，但从第三个月开始，直播间的流量莫名腰斩，收入也变成了到手不足2000联邦币。


    2000联邦币，还不是稳定收入，即使她每日三餐都喝基础款营养液，一个月也要900，然而租最便宜的一室也要1500。


    在这个陌生世界，安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可以说是无根飘萍，就算拖到最后期限，30天过后她要怎么办呢？先花光积蓄勉强租房应急还是再找找能做的工作？


    未来的不确定性令人窒息，一时间安焱几乎被负面情绪湮没。


    「注意！注意！监测目标幸福指数急剧下降，IS指数上升至40。」


    正和家人一起吃晚餐的楼屿收到特殊提示，按灭显示屏，神色平静地扫了眼伴侣。


    “我出去一趟。”


    「滴-」


    蜷成一团的安焱蛄蛹了一下。


    「滴-」


    「晚饭吃了没。」


    「来旅者小屋聚聚。」


    「我今天有些累，不去了，下次再约好吗。」安焱抬手看了眼通讯，胳膊一横，又把眼睛盖上了。


    「那太遗憾了，我收到一些食材，想起来之前安安答应过过我有机会给我展示家乡菜呢。」


    安焱看着楼屿发来的图片，熟悉又有些差异的食材刺痛了她，泛红的眼眶再度氤氲起雾气。


    「等我十分钟。」


    她要吃顿好的，再继续这见鬼的人生。


    安焱起身换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到公共洗手间用冷水轻轻拍脸，直到眼角脸颊的红晕消到正常的样子，才擦了把脸走出公寓，搭上去旅者营地的车。


    旅者小屋是一栋多层小楼，由之前的流民酒馆改建而成。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外星系流民，安焱也是其中一个。


    走进三层尽头的小厨房的时候，楼屿正在处理精排，拿刀的手稳且精准，比机器人还要完美高效。


    “看看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处理的。”


    楼屿把最后一块肋排分割好摆入盘中，把厨余倒入处理器，洗手擦干台面，转身询问。


    安焱把羡慕的目光从楼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上移开，环顾四周。肉类都已经整整齐齐的码在容器里，切好的配菜和水果在保鲜柜里放着。台面干干净净。连卫生都随手处理好了。


    “楼屿姐的处理当然无可挑剔。”


    安焱洗过手走近料理台，楼屿处理的食材总是能让她最大限度的发挥。


    “那行，大厨请。”


    楼屿取下围裙，展开双臂把安焱圈住，在背后系好，走到一旁接了杯水。


    安焱僵了一下，小臂上窜起一溜鸡皮疙瘩。虽然都是女孩子，这种亲密的行为还挺奇怪的。


    慢慢平复心情的安焱略显无奈地看了眼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的某人，只能红着耳朵无视自己纷乱的思绪。


    由于楼屿的前期准备做的好，安焱行云流水般做好了四菜一汤，两人都不是那种习惯边吃边聊的人，风卷残云地消耗掉饭菜，静静对坐在椅子上。


    楼屿看着光脑上显示某人缓慢下降的IS指数，暗暗松了口气。贴贴根本不行，美食还算有点用。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嗯？”


    “别-敷-衍-我。”


    楼屿拖着尾音警告。


    “唉。”


    被美食驱赶走的低落情绪再次袭来，安焱苦笑着垂下眼帘。


    楼屿看着屏幕上安焱极速窜回40的IS指数，略感惆怅地捏了下眉骨。她既希望安焱能保持不同于联邦人的丰富浓烈的情感，又希望安焱有联邦人那种稳定的情绪和理性的思维，是她所求太多了。


    安焱并不清楚对方的期待。面对楼屿的询问，沉吟了一会儿，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没有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其他人的习惯。


    “安焱，独立谨慎是很好的品质，但你的生活不该过成单机游戏，你可以倾诉，可以求助，即使你不把我当朋友，同为流民，我们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异域同乡？”


    “如果单方面蹭饭这种也算。”


    她有时羞于见楼屿。


    “别这么说，你可是技术入伙的。”


    安焱轻笑了下，眼底的忧虑散了些。


    “那我是不是可以考虑过不下去的时候去旅者的餐厅当厨子。”


    “是条退路，但不是很好的出路。”


    就着话头，安焱和楼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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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成为公民的事情。


    楼屿认真地听完，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是泛起嘀咕。


    她记得安焱直播唱菲尼克斯大师公开过授权的歌，对联邦公民确实有一定的舒缓情绪的效果。不过并不明显，她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有人在意么。


    如果单纯是公民等级提升收回救济房她还不会多想，但是同时直播间流量锐减收益骤降，这种多方施压还让人挑不出错的手段……这些人到底要把不遵从他们意愿的旅者们逼迫到什么地步。


    楼屿原本放松的脊背渐渐挺直，双手交叉，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手背。


    了解了源头，楼屿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个安焱肯定不会拒绝的出路。


    “你现在已经是联邦公民，想没想过去高等学院继续学习，联邦教育免学费、住宿费，有餐费补助，你只需要晚上直播一会儿应该可以维持上学期间的零星开销，等毕业再考虑工作。”


    对于大学上了两年又要回到大一这件事安焱并不抵触。


    “但我在家乡学的是机械相关的专业，和联邦的水平应该相差很多。”


    就她学那点皮毛，不知道能不能比上联邦小学生。


    “联邦也是到高等学院才开始接触专业性的知识，少时并不细分。你如果学机械，和大家的差距应该不大，或者可以选择联邦军事大学，让我家崽辅导——唔”


    楼屿突然顿住，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她呢，原来黑手的竟是自家的。


    “还有联邦综合大学的机械学科也不错，你可以对比一下。”


    想利用她把安焱推到阿续身边？她偏不。


    “魏二狗受死！”


    “将军脚下留情。”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护卫队长洛淮光速转身，双臂交叉硬接住楼屿的飞来一脚，被震得后退两步才站稳。


    “博士正要去开会，要不您等他回来再打。”


    差点被卫队长踩到脚后跟的魏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优雅地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向飞行器。


    “行。”


    楼屿一把扯住护卫队长的领子拖到身前。


    “你去吧，洛淮留给我玩玩。”


    魏恒刚踩上台阶的脚迅速收了回来。


    “玩玩。”


    洛淮小声重复了一下，正打算去扯领子的手仿佛认命了似的垂了下去，脸颊飞红，眸光闪动。


    “魏续的幸福指数如果能像洛淮这样容易提升，我也不至于费劲心思设计一个流民。”


    魏恒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握住了楼屿的手，把神情恍惚的洛淮解救出来。


    “别叫他们流民。”


    楼屿甩开魏恒的手，随手给了洛淮一拳。


    “少胡思乱想，滚去做抗性训练。”


    “遵命！”


    洛淮挺直身板敬礼，斗志昂扬地走开了。


    撵走了碍事的洛淮，楼屿正色看向魏恒，


    “怎么，不开紧急会议了。”


    “不重要，你晚饭没吃就走了，我陪你再吃点。”


    “和安焱一起吃过了。”


    楼屿板着脸打开魏恒的手。


    “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别再打安焱的主意。约会名录上的旅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非得为难没有选择这条路的安焱算怎么回事。”


    “约会名录上那些人也配？阿续才18岁，让那些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流民用虚情假意骗取阿续的情感？阿续的IS指数已经临近80了你知不知道，去年甚至又出现自毁行为了你知不知道！”


    他不管，他一定要给阿续最好的。这是他欠阿续的。


    楼屿沉默地站着，嘴唇几度开合。阿续是她的孩子没错，安焱也是别人家的宝贝。从安焱几次三番地向她打听回家的方法能看出来，她眷恋故土，并不打算留在联邦。


    可惜联邦这个巨大的漩涡，掉进来的旅者注定被禁锢，被狩猎，挣扎一生，难以逃离。


    她不想成为推波助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