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自我赎罪
作品:《末日梦魇》 拓荒营BTH001内——
景亦脱下沾血的制服,将头偏向一侧,露出了遒劲有力的臂膀。
乔荣华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换下右肩和脖颈处血红的绷带,一边疑惑发问:“景队,不去医院也就算了,为什么不让我用金茶花良种,明明那样伤口好的更快……”
“……”景亦没有回答,一双淡漠的眼眸瞥向别处,仿佛蕴着浓沉的思绪。
乔荣华以为他还沉浸在这次任务的悲伤里,于是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给伤口消炎止血并缠上新绷带。
伤口处理好后景亦顾自拿了干净的衬衫披上,坐在桌前开始着手批阅那一大堆文件,“荣华,你先出去吧,等会狄哥他们回来了记得提醒我。”
“遵命,景队!”乔荣华煞有介事地行了个礼,随后便拿着沾了血的制服往外走。
“别动——回来!”景亦慌忙叫住他。
乔荣华马不停蹄地将制服放回原处,一脸迷茫,“景队你不是……有洁癖?这制服脏了,我帮你扔掉……”
“……我有说过它脏吗?”景亦歪着脑袋认真反问。
乔荣华不懂,乔荣华震惊。
*
出了内城区,颜暮影吩咐曲成蒂向拓荒营上报卞明牺牲的事实,同时看能不能联系到她的家人。
“另外,念念和小汐应该都累了,你和则越哥带着她们回去休息吧,我要去趟医院。”颜暮影继续道。
“好。”曲成蒂点点头。
无需多问,对视一眼心下便了然,这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已经十一月初了,天气也越来越凉。
不知不觉,她来基地已经快一个月了,距离末日爆发也过去了两个月,明明只是两个月,却漫长得仿佛囊括了前半生。
也许不是时间的长度更长了,而是所遇见和经历的那些人和事增加了时间的厚度,也平添了沧桑。
走过中城区的街道,她看见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店、超市、杂物店、照相馆等等,这里不是交易区,只是普通居民区,间杂着分布着普通人做的一些小本生意。
毕竟人们买东西也有应急的时候,要绕远路到交易区就太麻烦了。
街边的建筑景观还大体保留着末日前的原样,只是绿化带基本被重新翻新过,都是没有异变的普通绿植。
那些被修复的墙体上也能依稀看出毁坏的痕迹,再加上行人匆匆,店面零落,总有种莫名的颓丧,不复末日前的繁荣。
“喵呜~”
一声轻柔微弱的猫叫声从脚边传来,颜暮影立刻警惕地低头。
一大一小两只浅金色的猫咪眨着圆润的墨绿色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看样子是两只金渐层,而且是一阶良种,爪尖都异常锐利,难怪一点也不怕她。
只是那只小猫咪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大猫的肚皮下,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脏污的毛发,似乎冻得有些发颤。
大猫看起来也有点营养不良,短小的腿不安地在地上腾挪着。
如果不是异能的缘故,光靠外形颜暮影还真不能辨认出它们是良种。
“好可怜的小猫咪。”
她不忍就这样看着,刚好看到附近有一家宠物店,于是就跑去店里购买了两个睡袋、一些猫罐头和羊奶棒。
幸好回来的时候它们还在,颜暮影就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放在它们面前。
两只小猫有些警惕,犹豫着往后退了两步,发出低微的叫声。
颜暮影无奈笑笑,“希望还能见到你们,两只小可爱。”
她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将东西挪到了旁边隐蔽的树荫下便转身离开。
“喵~”在她离开的背后,两只小猫欢喜地窜进了睡袋,接受了她的善意。
……
来到医院,颜暮影先简单地处理了下全身的伤口,而后换上了一套轻便装,旋即便敲响了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
大概过了十秒,仍是毫无响应。
颜暮影再次轻轻敲响。
“……不是刚才才查过吗?”
房内的回应毫无音调上的起伏,微弱中可觑见些许无力。
但颜暮影却知道她已经完全恢复清醒了。
“是我,我是上一次和……来看望你的拓荒者,你还记得吗?”颜暮影强压下心中的钝痛,努力表现得平静。
“进来吧。”
颜暮影轻轻推开门,只见坐在床上的程冉安静地看向窗外,一动未动,似乎和惨白的墙壁浑然一体。
她脸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看上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床边仍然挂着吊瓶,生命体征监测仪如常运作着。
看到她手腕上繁复的绷带,颜暮影猜测她应该是尝试轻生过。
“你剪头发了?”颜暮影笑着说。
末了她还补充,“很好,也很适合你。”
程冉目光微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说话。
她把她最喜欢的长发剪了,从腰部剪到耳根,她知道,她现在一定不堪入目。
“你好,正式介绍下我自己,我叫颜暮影,也是一名拓荒者。”
程冉转过头来,终于把目光聚焦到颜暮影身上,“要是想问我有关任务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但要是来劝我的,就不用了,早点离开吧,毕竟你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我们已经去过水厂了。”颜暮影说。
程冉的手指猛然攥紧,“你们……成功了?”
“侥幸。我们之中也有人牺牲了。”
颜暮影说着缓缓走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也差点……亲手杀害我的队友。”
“那你更应该明白我的感受!”程冉的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语气激动,“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痛苦……”
“我明白。”颜暮影点头。
程冉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头看向窗外,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你看路边那些花,开得多么好看。
“小琪说过,等任务回来,她就要把各种花搬到房间里面,每天闻着花香醒过来,因为……她妈妈身上总有股花香的味道。
“闻姐姐是我们队里最年长的,也是最照顾我们的,她说……等任务回来就亲手做一顿饭给我们吃,让我们尝尝家的味道。
“至于最没心没肺的小柴,虽然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实际上,他一直等着攒够积分就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他以为,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
程冉抽噎着,用手胡乱擦过眼角,“我根本没办法原谅自己……我答应过妹妹,我会一直保护她……可是没想到最后……杀害她的人……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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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自说着,说着那些每天在脑海中辗转腾挪千回百转的回忆,每走过一遍,都像在她周身画下一道牢笼。
别人无法进来,她无法出去。
只剩她一个人,在回忆里踟蹰不前,在挣扎中穿肠烂肚。
沉重的罪恶蟒蛇般缠绕在她身上,在那黑暗的尽头,她只看到了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就应该和马队长一样了结自己的,但我……想着回来交代任务……我不想让你们再经历这种痛苦……可我还是没能做到……命运为什么要对我开这种玩笑……”
颜暮影耐心倾听着,不知不觉竟也湿了眼眶。
“你是舍不得他们……还是怪罪你自己?”她问。
程冉仔细想了想,“都有。更多的,应该是怪我自己。这种罪恶感,每天都让我窒息。看到自己这双手,我就感到心悸恶心。”
颜暮影看着她,认真问道:“那些杀害她们的细节,你真的都记得吗?”
程冉有些错愕地看向她,“我……”
“你是不是,只知道自己杀害了她们。但整个过程一点印象都没有?”颜暮影继续追问。
程冉试着去回想那些细节,却发现记忆像是被人删去了一样一片空白,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跟你一样,除了最关键的时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颜暮影接着说。
“这……是为什么?”程冉喃喃道,“虽然我知道有那恶种的作用,但是杀害她们这件事,是我本人做的……我自己做的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颜暮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便是那恶种能力的底层逻辑。
“我猜,它咬了我们之后,可能在血液中产生了某种物质,这种物质压抑住了我们的意识,又在一定情况下激发了我们血脉中的暴力属性,让我们只凭身体的本能去动作。”
此话一出,颜暮影自己都有些错愕,她突然发现,这种状态很像丧尸……
可为什么,她们最终都没有尸变?
颜暮影的心跳忽然加快。
程冉明白她的意思,“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我并不是故意要去杀害她们……”
颜暮影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意识并没有参与到罪行的发生过程,又何谈犯罪?
“如果你具备一点法律常识的话,便应该知道,犯罪行为的判定需要具备主观条件,即故意或过失。而无意识行为显然不具备。”
程冉沉默了。
“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将自己完全从这件事中摘除出来,而是不想看你执拗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在无穷无尽的愧疚中度过余生。”
颜暮影接着说,“她们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你,但如果她们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也不会怪你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有很多人都被咬了吧?”
程冉蜷缩起手指,点点头,“我们所有人都没能逃过。”
颜暮影思索半晌,便继续道:“这么说也许不对,但你可以试着换位思考,如果在那天你们之间互相的杀戮中,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你们小队中其他任何一个人,比如你妹妹,
“你是否愿意看她像你一样生不如死?”
程冉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头涌上的酸涩几乎要将她溺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