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早，钱江各区广告大屏上，影视明星代言被一套婚纱照取代，但出现不过三秒便被迅速撤走，仿佛只是卡了个Bug。


    各大媒体记者围在Splentique国际酒店外，钱江电视台娱乐栏目、财经栏目记者闻风而至，架起设备蹲点拍摄。


    记者走来走去背稿子：近来备受关注的豪门婚礼终于拉开序幕，本台记者现正位于Splentique……


    咔——很好，全网查不到任何关于婚礼的消息。


    姚萱提出婚礼一切从简，梁晏自然没意见，甚至他们一致认为可以省略仪式。


    然而双方父母意见很大，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邀请至亲至友走个过场。


    许箬宁抢走手机，关掉视频催促：“我的公主殿下，还不换婚纱？”


    “让我再苟活几分钟会死吗啊啊啊啊！”姚萱仰天哀嚎。


    从签订合约到昨天，姚萱没感觉紧张，这会走到棺材边上，反而不敢跳了。


    许箬宁招呼伴娘团把她捆进更衣室，几人合力折腾近一个小时，套好婚纱。


    缎面抹胸法式婚纱，蕾丝花边勾勒曼妙曲线，蓬松裙摆满缀细小珍珠，手工定制蕾丝肩袖，镶嵌拼成玫瑰式样的碎钻。


    婚纱光泽与皎白皮肤交相辉映，姚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许箬宁帮她戴上水晶项链，顺势趴在左肩上开玩笑，“我天仙似的姐妹，便宜梁晏了。”


    “滚，口水别蹭我肩上。”姚萱嫌弃抖肩。


    “好好一位仙女，偏偏长了嘴。”伴娘乔诗浅胳膊肘搭在右肩，“等会你只要不说话，绝对迷死你老公。”


    姚萱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别扭的根源。


    跳过谈恋爱步骤直接结婚，接受别人称呼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为“你老公”，这是最别扭的地方。


    乔诗浅不给继续别扭的机会，拉着她到梳妆台前化妆。


    雪白头纱盖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伴娘团围在身边聊天，姚萱心不在焉应付着。


    “谢承舟也是伴郎？！梁晏排面不小啊！还有谁还有谁？”


    “傅珩、程澈，哦，还有徐瑾逸。”


    乔诗浅刻薄嘲笑：“四个大帅哥带一个搞笑男？也不知道徐瑾逸这货，怎么挤进他们圈子的。”


    “当然是……靠脸啊。”


    “他能靠脸？”乔诗浅抬头寻找搭话的人。


    徐瑾逸皮笑肉不笑挥手，乔诗浅“嚯”一声：“你怎么自己开门进来了，我们还没收红包！”


    四位霸总西装革履，个个身高腿长，举步生风，他们踩着一致步调进门，如同男模走秀，堪称视觉盛宴。


    几十平的化妆间，因为他们出现，瞬间显得拥挤。


    乔诗浅领着伴娘团讨红包，徐瑾逸拿出一沓红包掸了掸，人群向他涌去。


    其余三位大佬挨个给她递红包，姚萱像在街上接连偶遇认识但不熟的人，僵着笑脸迎来送往。


    梁晏向她走来，徐瑾逸急忙甩掉伴娘团，赶在梁晏之前递红包。


    姚萱傲娇环起双手：“我把你当娘家人给你发请帖，你竟然跑去当伴郎。”


    “萱姐消消气，以后我改口喊晏哥姐夫成不成？”


    梁晏接过红包交给伴娘暂存，向她伸出手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姚萱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反手将小手纳入掌心，牵着她走向婚礼现场。


    “尊敬的各位来宾、朋友们……”


    台下，父亲眼含热泪，母上靠着姚荻哭泣，姚荻欲哭无泪望向她求助，姚萱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鲜花拱门下闪过一抹白影，姚萱望去，对上一双细长丹凤眼。


    苏星纯点头致意，在最后一排落座，支起下巴遥望舞台。


    姚萱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提醒：“你白月光来了。”


    梁晏垂眸凝望，眸光若即若离道：“我愿意。”


    “姚萱小姐，你是否愿意接受梁晏先生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姚萱语气敷衍。


    按部就班进行下一项，梁晏牵起她的手，把钻戒推进无名指，低头亲吻手背。


    姚萱趁侧身拿婚戒空当，偷偷抹了下他亲过的地方。


    “请新郎掀开头纱，亲吻你的新娘。”司仪念完，公子哥们开始起哄。


    头纱飘起垂落，姚萱略微抬起下颌，装出深情仰望的姿态。


    梁晏掬起她的脸，眼眸微阖，缓缓靠近。


    浓密睫毛轻颤，虚虚遮掩含情桃花眼，粉雕玉砌的鼻梁下，薄唇弯出浅浅弧度。


    按照商量好的计划，梁晏侧身挡住宾客视线，姚萱眉眼弯弯，故作亲昵环上他的腰，主动扬起脸。


    唇上突然一凉，梁晏的脸近在咫尺。


    ？！


    ？！！


    ？！！


    说好借位吻呢？


    他怎么……亲上来了！！！


    *


    秋江浦，东南隅，姚萱踢掉鞋子登堂入室，像回到自己家里，纵身跳上浅棕色沙发。


    怪不得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走完一天流程，骨头都累散架了。


    玄关里，梁晏捡起高跟鞋收进鞋柜，强迫症一样并拢。


    他拿来一双女式拖鞋，弯腰轻放。


    姚萱像朵蔫花，慢吞吞收腿抬起，侧身躺着。


    她盯着梁晏后脑勺，伸出爪子还没拍上去，他忽地抬头，目光在她张开的五指间逡巡。


    姚萱弱弱收手，有气无力质问：“说好借位，为什么亲我？”


    “爸妈那个角度挡不住。”


    “苏星纯看到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吧。”


    姚萱想伸个懒腰，但一动就浑身酸痛。


    什么洞房花烛，整夜缠绵，办完婚礼的人连伸懒腰的劲儿都没有，现实如果像小说写的那样激烈，不得死在床上。


    “徐瑾逸他们给的红包，拿来。”姚萱手心向上。


    红包扁平，姚萱撇撇嘴，心想这几位霸总可真小气。


    随手拆开一个，本以为会抽出两张红票子，没想到抽出一张卡。


    一连拆了三个，全是卡！


    姚萱喜上眉梢，准备拆最后一个，也是最厚的一个。


    如果没记错，这个是谢承舟的。


    啊这……


    折叠纸？？姚萱不信邪，抽出展平，看清上边的字不由惊叫。


    梁晏闻声看来，她急忙把纸装回去，藏到身后。


    姚萱故意卖关子问：“梁总，你知道谢总红包里装了什么吗？”


    梁晏面无表情，并不配合她表演。


    “一张纸，不值几个钱。三张卡里的钱我们一人一半，这张纸不好分，算我的行不行？”


    谢承舟送的可是房产证，西江区5A级景区内部的豪宅！


    大哥就是大哥，出手就是一套房，送卡小弟们加起来也比不上大哥一个零头。


    姚萱眼珠子骨碌一转。


    以她的家世条件和清醒头脑，嫁不了穷小子，多结一次婚，就多收一次份子钱。


    她沾沾自喜，感觉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


    “他们给你的都是你的，不用跟我分。”


    梁晏说完提起外套上楼，留给她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冷背影。


    姚萱把房产证拍照发“脱单进度66%”群里。


    『钱江首富』请我的姐妹们把谢承舟娶回来。


    『许小宁』已婚勿cue，@沈小豫


    姚萱洗澡回来，点开带有小红点的顶端对话框。


    『沈小豫』新婚快乐。


    姚萱在聊天框里打出一句话，删掉，再打再删，回什么都不合适，干脆已读不回。


    婚礼前两天，沈止豫告诉她要去趟巴黎，不能赶回来参加婚礼，姚萱没说什么。


    世间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被好朋友醉酒表白后，自己记得，对方却忘了。


    *


    第二天一觉醒来，姚萱揉揉惺忪睡眼，花了半个小时，才适应房间里古色古香的陈设。


    洗漱完毕下楼，转悠一圈，在茶室找到梁晏。


    茶室漂浮湖上，一面经过短廊连通客厅，另外三面由一键开合的玻璃幕墙围成，幕墙合上是茶室，打开是水榭。


    竹帘高低错落，微风拂过，轻轻摇曳。


    梁晏穿着烟墨色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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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独自待在水榭里品茶，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


    姚萱实在不愿用“谪仙”字眼去形容一个现实里的男人，可眼下想不出更贴切的词。


    镂空木门雕花繁复，内嵌玻璃，姚萱费劲推开，幽幽茶香袭来。


    “早啊梁总，我们早上吃什么？餐厅好像没有早餐。”


    梁晏对她这贸然闯入的妖魔鬼怪意见很大：“没有人十点吃早餐。”


    “哦，那我喊阿姨做。”


    “阿姨不做饭。”


    姚萱惊掉下巴，“那你平时吃什么？点外卖？”


    “自己做。”


    能自己能解决的事，梁晏从不假手于人。


    阿姨只在每天固定时间出现，收拾杂物，打扫卫生，别的一概不理。


    姚萱扯扯嘴角，瞎猫遇上死耗子，还真让她碰上谪仙了。


    “结婚第一天就想饿死老婆，可真有你的。”


    姚萱气呼呼离开水榭，走进厨房搜刮。


    冰箱里摆满新鲜水果和食材，姚萱拿颗苹果咬一口，打开冷冻层翻找，愣是没找出冷冻水饺之类的速食产品。


    返回水榭，姚萱打开手机看外卖。平时在玖章公馆点的几家店都没法配送到这个地方，按定位找也找不出几家店。


    秋江浦位置不算偏僻，位于新月区边缘，距离市中心半个小时车程，附近还有几个古镇。


    外卖无法送达的原因，是它坐落在流枫湖中央，通向岸边只有一条路。


    据说最早是谢承舟提出建造隐世湖岛的项目，才有这处不对外人出售的秋江浦。


    霸总家里聘有厨师保姆，什么山珍海味做不出来，因此外卖经济十分萧条。


    “徐瑾逸是不是也住这？”


    梁晏背过身去打哈欠，没精打采“嗯”一声。


    姚萱一边给徐瑾逸发消息一边问：“你昨晚没睡好？沈小豫给我带的安眠药效果不错，你要不要？”


    霸总都有重度睡眠障碍，她懂的。


    “谢谢，不需要，安眠药不治噪音。”


    这鸟不拉屎的荒岛，除了风声浪声鸟叫虫鸣声，还能有噪音？姚萱迷惑。


    “以前没有，昨晚第一次听见鬼叫。”梁晏嘴角噙着浅浅笑意，视线落在她脸上游移。


    “你说我……”姚萱张牙舞爪跳起来，又悻悻坐回去。


    昨晚她好像做噩梦了，姚荻不止一次说过，她做噩梦会放声尖叫。


    但名媛淑女怎么能让陌生男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不雅的一面？


    姚萱正在肚子里打草稿糊弄，徐瑾逸的电话像及时雨一样打来。


    她举起手机晃晃，“我接个电话。”


    拨开竹帘下台阶，穿越九转十八弯的水上廊道，姚萱停在平台花园。


    “你不在家在哪？”


    “今天周五，我当然在上班了。”


    工作狂魔不上班，理所应当认为今天周末，却忘了自己在休婚假。


    姚萱随便往旁边靠，语气恹恹：“行，你上班吧，远程让你家阿姨给我做顿饭，对神通广大的徐总来说，不难吧？”


    忽有不明物体扎手臂，姚萱低头看一眼，跳脚大叫，“虫子啊啊啊啊啊！！！”


    乒乒乓乓噼啦啪啦哐哐当当唧唧哇哇，爆鸣声响彻云霄。


    姚萱不顾碎一地的花盆，猛甩手臂行凶。


    梁晏穿过曲折廊道赶来，虫子已经飞走了。


    姚萱看着满地狼藉，连忙蹲下去捡。


    嘶——碎片割伤手指，她噌一下扔掉，伤口流血了……好疼。


    姚萱紧咬下唇，眼眶晕出一圈泪花。


    梁晏沉着脸，无视她，径直蹲下。


    捡花？


    她活生生一个人，比不上这堆破花？？？


    德国鸢尾、皋月杜鹃、莫妮卡戴维……算下来顶破天就十几万，至于对她甩脸色吗？


    “我赔你。”


    梁晏嗓音沉闷：“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可以用钱赔偿的。”


    姚萱按住伤口止血：“你的花盆割伤我的手，我没索赔你倒讹上我了。”


    “钱就是可以解决99%的问题，解决不了是因为钱不够多，这些破花还不配归入那1%。你不满意，我就翻倍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