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顾清宴走进来。


    “你来了。”


    顾清晏笑笑，弯腰从鞋柜中拿拖鞋。


    “你来的正好，饭菜刚上桌，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拿两双筷子。”江晚眠稍显忙碌。


    换好鞋子，顾清晏洗了洗手，径直走进厨房，“我来拿吧，你忙活半天了，歇一歇。”


    江晚眠在他身后驻足，看顾清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竟给了她一种温馨的感觉。


    不可思议的，江晚眠居然看到了烟火气，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


    “傻了吗？”顾清晏见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唇角微扬，“怎么不去坐着等我。”


    说话时，顾清晏和她的距离不过半步。


    江晚眠甚至能感受到他鼻腔喷洒下来的气息，她一瞬间浑身燥热，僵在原地，“现在就去。”


    说罢，转身逃离。


    顾清晏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笑了又笑。


    天色已暗，两人隔着餐桌满对面，彼此的眼神都是对方的倒影，灯光可亲。


    江晚眠推给顾清晏一个纸袋，“给你的。”


    是上次和胡桃逛街挑的那件衬衫。


    顾清晏接下袋子，受宠若惊，“是你给我买的？”


    江晚眠点点头，“你回家了再拆，先吃饭吧。”又道，“快尝尝，我准备了好久。”


    顾清晏应了声“好”，这才看向桌上的菜肴，卖相很好，虽不似静圆斋里的那样精致，可是他就是莫名觉得这些饭菜任何一家餐厅都无法比拟的。


    他十分给面子地夹了一口白灼菜心，看向江晚眠的目光都带了些赞许，“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江晚眠被他逗得一愣，转而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顾清晏却语气认真，点头称赞，“我是真的觉得好吃。”


    未曾想他会这么给自己面子，江晚眠摇头浅笑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说罢，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顾清晏一口不落，全部吃光。


    “这个是我今天去看阿姨，她让我带回来的。”江晚眠指那盘爆炒菌子。


    顾清晏自然知晓她今天去看望谢女士的事情。


    为此，谢女士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说，让江晚眠提着东西过来，他也不知道帮着点。


    耳边继续传来江晚眠的声音，“我在网上搜的教程，你尝尝怎么样。”


    “好。”顾清晏夹起一小块塞进口中。


    口感鲜嫩，只尝一口顾清晏便觉得自己浸润在鲜味中。他微微挑眉，看向江晚眠，“这个很好吃。”


    原本还不够自信的江晚眠，听到这声赞赏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沉下肩头，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那就好。”


    “你尝一口这个。”顾清晏向她安利，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江晚眠却摆摆手，“还是不了，我不是很喜欢吃菌菇类的食物。”


    闻言，顾清晏只觉遗憾，却也不再勉强她。


    吃的正尽兴，江晚眠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伴随着铃声的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江晚眠抽了张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唇角，翻开手机，是秦沐沐的电话。


    大约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


    在工作上，江晚眠遇到同事向她请教问题，一向知无不言。


    可今晚偏偏在和顾清晏吃饭，她想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顾清晏解释忽然的来电，只得用抱歉的眼神看向他，“我这有个工作电话。”


    接个电话而已，顾清晏不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你去接吧。”


    见他理解自己，江晚眠点点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不出她所料，秦沐沐找自己果然是项目上有拿不准的。


    江晚眠简单地和她讲了一下，毕竟她算是对这个项目最了解的人，于是便把侧重点放在什么地方，以及秦沐沐不知如何下手的方面一一解答。


    考虑到顾清晏还在餐厅等着自己吃饭，江晚眠不敢与秦沐沐聊太长时间，聊完工作便打算与她告别，挂断电话。


    而另一边独在餐厅的顾清晏，此刻却觉得神情恍惚。


    他看着餐桌上的土豆炒鸡块，眉头紧皱。


    下一秒，便看见鸡块动了动，一只金黄色的小鸡蹦了出来。


    顾清晏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想到刚才有这么多鸡块进入自己的胃里，顿时有些反胃。


    想再低头看看别的菜，不料，就连他觉得还算清爽一些的白灼菜心，竟都跳出来一只青蛙。


    顾清晏捂着自己的胃，做呕吐状。


    小鸡和青蛙仿佛在此繁衍了起来，竟然越来越多。


    顾清晏在一瞬间变得慌乱，弯腰蹲在地上。


    天空竟然在这时落下了草绿色的雪花，没等他反应过来，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粉色的萤火虫。


    漫天飞舞的草绿色雪花和粉色萤火虫交相辉映，顾清晏在心中感叹，萤火虫居然还能和雪一起出现。


    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在江晚眠的家里？


    结合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非正常现象，顾清晏脊背发凉，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低头便看到餐桌上那盘爆炒菌子。


    顿时，顾清晏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江晚眠回到餐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清晏一手揉着眼眶，一手扶着餐桌，神情痛苦。


    顾不得太多，江晚眠连忙扶上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顾清晏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睛看向她，只觉得世界都模模糊糊的，唯有她，还渡了层光。


    此刻，他气息凌乱，双唇翕动，仿佛说了什么。


    江晚眠见他嘴动了动，自己却没听清他说什么，有些着急，“你还好吗？我现在打120。”


    还来不及想他到底怎么了，江晚眠便着急忙慌地拿着手机准备按下拨号键。


    顾清宴头昏脑胀，连站都站不稳，看着自己的右手，有一根红线系住自己的手腕，他顺着红线看过去。


    只见，红线的另一头紧紧地缠在江晚眠纤细的手腕上。


    也许是太过着急，江晚眠拿着手机的动作有些发抖。


    顾清宴看着那细细的红线随着江晚眠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皱着眉头，按住江晚眠的手，气若游丝：“别动，别……别把红线扯断了。”


    江晚眠一时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也顾不得思考太多。尽力安抚着他，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怪异，“那你把它牵紧一点。”


    听见她的话，顾清宴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江晚眠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回，她觉得顾清宴必须要马上去医院。


    她着急地问，“你开车来的吗？车钥匙在哪里？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车钥匙我进门的时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顾清晏的声音很轻，江晚眠甚至要看着双唇翕动，才敢确认他是真的说了话。


    听到答案，江晚眠一把将顾清晏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扶着他出门。


    将顾清晏扶到后座，江晚眠连忙钻进驾驶位上，驾车前往最近的医院。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晚眠忽然想到自己曾与裴树远加过联系方式。


    一时着急，便直接给他拨去语音通话。


    裴树远秒接，语气带着疑惑不解，“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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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江晚眠语气焦急，“顾学长好像食物中毒了，我们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遇上急事，裴树远也靠谱了起来，“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此时，路灯恰好变绿，顾清晏在后座不安生地动了动，嘟囔着，“绿灯为什么是蓝色的。”


    来到医院，江晚眠手忙脚乱地帮他挂了个急诊号。


    幸好，这时人并不多。


    顾清晏被检查出菌子中毒。


    裴树远来到的时候，顾清晏已经被推去洗胃。


    只余江晚眠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


    “怎么回事？”裴树远问道。


    江晚眠回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幕幕，验血，再到他被推去洗胃。


    她低头抿着唇，手指颤抖着，艰涩地说：“菌子中毒，现在正在洗胃。”


    江晚眠此刻被自责与担忧填满，眼眶都是红的，眼泪蓄起。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树远宽慰道，“洗完胃肯定就没事了，你别太担心了。”


    而后，在她身旁坐下，又想起什么，“怎么会菌子中毒了？”


    “怪我。”江晚眠颤抖着声音，叹息一声，“他吃了我做的饭就这样了，可能是我的菌子没有炒熟。”


    裴树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挠挠头，“你也别太自责了，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江晚眠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嗯”了一声，便拿出手机，搜索菌子中毒的实例。


    点开其中一条，竟是科普。


    大意是劝解大家，食用菌子时一定要注意，要把菌子炒熟。


    并且向大家普及了一下菌子中毒的症状，轻则肠胃不适，重则精神错乱部分患者会因此患上精神分裂。


    甚至，肯能会导致器官损伤，更有可能会产生溶血性病变。


    江晚眠看着这些汉字，头竟有些发昏，心脏被高高悬起。


    她不敢去想象，这些症状有哪些会降临在顾清晏身上。


    她要如何去面对顾清晏。


    两次想要表白都没能说出口。


    第一次，自己喝多误事，害他等了自己一个小时。


    上一次倒是说出开口了。


    只是下一秒，她的声音便被喷泉吞没。


    这一次，即将开口，便把男主角毒进了医院。


    江晚眠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她是被人施了什么魔咒，每次要表白就会克男方。


    “幸亏不是你们俩都中毒，不然你们连来医院都困难。”裴树远笨拙地安慰着她。


    江晚眠唉声叹气，她虽因不喜吃菌菇而逃过一劫，可她却宁愿是自己中毒洗胃。


    她被名为担心与愧疚的湖水席卷，这两种情绪裹挟地她呼吸困难。


    回想刚才看到的症状描述，顾清晏大概是已经到了精神错乱的地步。


    这种症状是什么时间开始的呢？


    大概是她和秦沐沐通电话的时候吧，江晚眠想。


    后悔蔓延全身。


    如果她快点将电话通完就好了。


    如果她将菌子炒熟就好了。


    如果她......


    可惜没有如果。


    有冰冰凉凉的水珠落在她的手上，摸上脸颊，江晚眠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唉，你别哭啊。”裴树远坐在一旁无措了起来，“我二姨前年的时候出去旅游吃菌子也中毒过，洗完胃就好了。”


    半晌，他才听见江晚眠喑哑的声音，“这件事怪我。”


    裴树远还想安慰她两句，便看见医生推开门向他们走来，“洗胃结束了，病人目前还没有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