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裴洹番外(一)

作品:《嫣飞光不度,鱼跃水成文

    在大家曾经的记忆中,裴洹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那时候大人爱用鬼故事吓唬小孩,别的小孩吓得发抖,很快就乖乖听话,只有裴洹,听鬼故事还眼睛弯弯地,不问然后呢,也不害怕。


    他从小就胆子大。


    不仅胆子大,还爱当英雄。


    小孩子一块玩儿,就喜欢演话本:坏人兴风作浪,大侠挺身而出,带着他的跟班们打倒坏人,拯救苍生,成为众人敬仰的大英雄。


    演话本,这次你演大英雄他演坏人,下次你演小跟班他演大侠,本就是要换着玩才公平。


    可裴洹偏不,他除了英雄,什么都不演。


    次数多了,知道他的毛病,后来其他小孩就不爱带裴洹玩了。


    也有人好奇问裴洹:“你为什么只演英雄啊?”


    而他小小年纪就狂得没边,大言不惭道:“因为我生来就要当英雄啊!”


    童言无忌,大家听了,笑笑就算了。


    后来旁人提起裴洹,会说:“那孩子有英雄梦。”


    “还是年纪小,过几年长大了就好啦。”


    谁也没料到,这梦一做,十年都打不住。


    从小孩到少年模样,裴洹的英雄梦依旧没有改变。整天我行我素跟个神棍似的说些怪话,一副要拯救世人的样子。


    到该认真读书的年纪,还是这个心性,真是听者叹气闻者唏嘘。


    旁人如何想他,十二岁的裴洹并不在意,他这时正在翻墙,准备去找隔壁府的小公子玩。


    “裴哥哥。”


    爬墙爬到一半,裴洹忽然听见稚嫩的嗓音,他从墙上往下望,一眼见到墙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的小孩,笑道:“小涣!”


    隔壁小公子姓孟,是个顶漂亮的小孩,裴洹毫无形象地将一条腿翻过去,还善意提醒道:“你小心,我要下去了。”


    孟小公子孟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裴洹注意到他的动作,顿了下。


    孟涣举起小手,指着裴洹旁边:“裴哥哥,那里有梯子。”


    裴洹:“……”


    裴洹顺着梯子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他道:“这梯子我记得以前没有的,怎么忽然出现在这?”


    孟涣认真点头:“本来是没有梯子。”


    裴洹“啊”了一声。


    孟家的小公子如今还不满六岁,可有些时候,他却仿佛比裴洹还懂事些。


    譬如现在。


    孟涣很是认真回答道:“裴哥哥不喜欢走门,我娘亲说爬墙很危险,所以我让凌千搬了梯子过来。”


    虽然裴洹总爱翻孟府的墙,找小公子玩还搞得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但是他和孟家的小公子关系好这并不是秘密。


    许多外人提起他时,一说到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整日跟个五岁小孩玩在一起,就不免摇头。


    若他们听到今日这番对话,更是要叹:这孩子,真是废了啊。


    还不如五岁小孩呢。


    裴洹眉一挑,非常不赞同:“怎么能在这里放梯子呢?小涣,听话,我们把梯子收走。”


    他说完,期待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公子脸上,仿佛在等着他的回应。


    不负所望,孟涣眼睛眨了眨,慢慢地问:“为什么啊,裴哥哥。”


    裴洹嘴角上扬,开始了他的理论:“我是世界的英雄,承担着重任,也注定不被认可!而你,小涣,你作为英雄的朋友,大家会白般阻挠我们的见面,我当然只能翻墙来找你,这是英雄的第一道磨难!”


    孟涣缓慢地“哦”一声,又道:“可是裴哥哥,我娘亲、我爹都没有想要阻挠我们的见面呀。”


    裴洹僵了一下。


    “这都是假象,”裴洹张了张嘴,却实在说不出孟老爷和孟夫人的不好来,只得嘟囔着:“反正英雄嘛,就是不被理解的。”


    孟涣点头:“好吧。”裴哥哥喜欢把自己想成大英雄,太幼稚了,他就不要拆穿了。


    裴洹看着他,觉得怪怪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小孩哄了?


    孟涣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拉过他:“裴哥哥,快过来。”


    “去哪儿啊?拯救世界吗?”


    “去娘那里吃紫灵糕。”


    孟涣的娘是位特别漂亮的夫人,身上的颜色也很好看。


    就是看起来心绪总有些郁郁,平日里不爱出门走动。


    见到裴洹,孟夫人浅浅笑了笑:“裴小郎君来了?”


    裴洹从小到大都是奇怪孩子,极少有人会像孟夫人这样,温柔地,不带任何嘲笑地唤他“裴小郎君”。


    在孟夫人面前,裴洹的英雄梦暂且搁置。


    他忘记了自己是翻墙进的孟府,斯文有礼地坐下陪着这对母子一起吃紫灵糕。


    孟涣吃着糕点,头都不转一下,他习惯了一到娘亲面前,裴哥哥就成了优雅的贵公子。


    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衣冠禽兽……


    嗯……好像不太对。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各有各的想法,吃糕点的速度却是半点不见慢。


    孟夫人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过视线,走了神。


    “娘……”小孟涣举着糕点到孟夫人唇边:“你吃。”


    孟夫人被他唤得转过头,抿唇笑了笑:“涣儿乖,娘吃够了,你吃。”


    裴洹抬眼,瞧着他们,默默地又塞了一块紫灵糕到自己嘴里。


    他第一次见孟夫人,她就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只有当小涣在面前时,她才偶尔能露出些真心的笑。


    这几年,孟夫人的心绪已渐渐好了。


    真好。


    裴洹想,孟夫人这样好的人,就应该越来越好。


    “裴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娘亲回房休息,紫灵糕也吃完了,孟涣抬头,对上裴洹的视线,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


    裴洹咳了咳:“没什么,”他又开始胡言乱语:“我决定封小涣你做小英雄。”


    孟涣“哇”道:“裴哥哥你不做英雄啦?”居然把这个称号传给他?


    裴洹跳起来:“怎么会,”他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大英雄,你是小英雄。”


    果然还是裴哥哥,孟涣无奈。


    谁像他一样想当英雄啊。


    *


    裴洹回自己家也是翻的墙,刚翻回去就被自家爹给抓住。


    “哎哟,”挨了几下手板,裴洹朝手心吹气,火辣辣地疼。


    瞧见他这不知悔改的样子裴老爷就觉糟心,他抬手,严肃道:“把手伸出来。”


    平时皮成什么样,这才打几下就喊疼,半点魄力没有,就这还整日吵嚷着什么大侠,什么拯救世界。


    没眼看……


    “好了好了,”裴夫人急急赶来:“怎么了这又是,还动起手来了。”


    “娘!”裴洹哀嚎一声,举着手就冲过去:“爹他打我!您看我的手!”


    “怎么都红了,”裴夫人满眼心疼:“这留下病根可怎么办?”


    裴老爷:“……”打的是皮肉又不是筋骨,力道也不过用了三成,这要是都能留下病根,那他整日被儿子气,早该气死了吧。


    “夫人,”裴老爷走过去,将裴洹推到一边:“别抓着你娘,知不知道你娘如今的身子受不得冲撞。”


    裴洹迷茫转了转眼睛:“我不知道啊,”他看向裴夫人,急切问:“娘,您怎么了?生病了吗?”


    裴夫人瞪了裴老爷一眼:“这事儿一会儿再说,”她拉过在一边委屈的裴洹,一副要讨公道的样子:“你先说,为何要打孩子?”


    裴老爷将自己被瞪的一眼转赠给裴洹,他十分牙疼道:“这臭小子今日又翻墙到隔壁去,翻过去就算了还翻回来,天色暗了我还以为府里进贼呢,不该打吗?”


    裴洹嚷嚷:“我跟小涣是好朋友,你不能阻止我们相交!”


    裴老爷忍无可忍:“谁阻止你们相交了?啊?”他感觉拳头硬了:“你想去孟府,跟那孟家的小公子玩,我和你娘几时阻止过你?”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自家儿子。


    “你要去孟府,有谁拦着你走正门了?知不知道上次我见着孟老爷他和我说什么?”裴老爷气得几乎吼出来:“他说:府中院墙修得甚高,贵府公子若欲来府游玩,直可行正门而入,更为安全。”


    “他就差明说怕你翻墙摔断腿了!”


    裴老爷喊得嗓子疼,缓了缓,接着道:“我的脸都要让你丟尽了。”


    裴夫人:“……”她心虚地收回了自己拉着儿子的手。


    裴洹垂着头,沉默良久,他嗫嚅道:“那我下次搬张梯子……”


    裴老爷怒火中烧:“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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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翻墙!”他举起手中的板子,裴洹被他吓得跳到裴夫人身后:“娘!”


    “夫人,别再宠着他了,”裴老爷追上去欲打:“外头那些话,虽然很多是狗屁不通,但有些还是有理的。这小子都十二了,还不知好好读书,是该管教管教。”


    裴洹绕着圈边跑边躲,听了这话,大声道:“我读书也不差!”


    “你读书!你读书,读的什么书,话本吗?”裴老爷追着他跑:“你读书读出了什么?就学会了翻墙。”


    “爹,你根本不懂,”裴洹喊:“翻墙是大侠的必备技能……”


    两父子打打闹闹,裴夫人手抬起又放下,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索性捂着肚子,在乱成一团的局面中泼了了盆冷水:“老裴,我肚子疼。”


    霎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


    下一刻,两人都扑到她面前。


    “娘!”


    “夫人!”


    “怎么了,娘,”裴洹扶着她:“您到底怎么了?”


    “臭小子,看把你娘气的,”裴老爷骂道:“不知道你娘怀胎了吗?”


    裴洹头晕目眩:“我不知道啊,”他喃喃道:“难怪,难怪这段日子颜色不一样……”


    “又说什么呢,”裴老爷现在横竖看他不顺眼,将裴洹一推,扶住裴夫人:“夫人,我送你回房歇着。”


    说完,他又看一眼裴洹,吹胡子瞪眼:“你给我在家里禁足三个月,好好读书,哪都不许去!”


    裴洹难得不顶嘴了,只一路跟着,等到房中,他忧心地看着裴夫人:“娘,您还难受吗?”


    裴夫人微笑摇头:“娘没事,”裴老爷去给她倒水,她就坐在榻上,示意裴洹坐在她旁边。


    “这段日子,别惹你爹生气了,”她摸摸裴洹的头:“就在家里,好好读书,过段日子他气消了就好了。”


    “想当大侠,想当英雄,也是要有学问的呀,是不是?”


    “娘,我知道,”裴洹小声道:“我念书真的不差,我背了好多书呢,不是只看话本。”


    “娘知道,”裴夫人从榻边柜子里拿出一瓶药,抬起他的手:“我们洹儿最厉害了。”


    *


    “礼者,所以正身也……”裴洹坐于院中摇椅上,手捧一卷书,边打哈欠边念。


    离他不远处,有几位僮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


    ……这次他爹让他禁足居然是认真的,在府里待的这一个月,他一有动作,这些盯着他的僮仆立刻便打起精神,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准备拿下他。


    裴洹:“……”不必这么较真吧。


    他自然兴起过偷跑的念头,可一想到娘,抬眼又对上那几个目光如电的僮仆,顿时便歇了心思。


    算了,也就是在府里待三个月而已。


    裴洹将书翻过,乐观地想,大侠总要经历千种磨难。


    “礼然而然,则是情安礼也……”


    砰砰。


    念书念到一半,裴洹话音停住。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僮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僮仆对视一眼:“没有。”


    裴洹“哦”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砰。


    裴洹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听错?怎么可能!


    他迅速往院墙边跑。


    僮仆们又对视一眼,冲上去:“少爷,老爷有命令,不能出去。”


    裴洹站在墙边,道:“你们听,那边有好大的声音,像在打架。出事了!”


    僮仆异口同声:“少爷,什么声音都没有,您别找借口偷跑了。”


    裴洹“嘶”一声:“我没时间和你们多说了,”他转过身,开始爬墙。


    僮仆欲上前拉下他:“少爷,危险。”


    裴洹的爬墙本事早练出来了,他缩了缩脚,又往上踏了两步,旁人抓不住他。


    可他爬到一半,忽觉安静,疑惑回头:“你们怎么不喊……”转头看见的画面,令他动作僵住。


    那几位僮仆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这太过诡异,裴洹又喊了声:“你们怎么了?”


    无人应答。


    墙另一边的声音还没停,裴洹自语一句“不对劲”便加快了爬墙的速度。


    等他的头探出墙,看见孟府的状况,他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