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巴掌，扇破了许妄的幻想。


    脸被打到侧向一边，再抬眼时，他那双完全木质化了的眼睛，愤恨、恼怒，灌了满。


    “你，没有进入幻境。你没有被控制！？”


    “没有。”


    “怎么可能，不可能……”


    程曲手里攥了咒文，感受着地底锁灵阵的波动，她正打算出手，可就在这时，许妄却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像是想要确定什么，就算被扇了一巴掌，他还是拉住了程曲的手，问她：“你一次次救我，你是爱我的，你是我的！”


    “对，你是我。唔！”


    对他，程曲可没有太多的耐心。


    见他发疯，她反手又是一拳，揍断了他那些神经病一样的话。


    “小黑，把门给我打开。”


    “好的大人！”


    铁链中的鬼差小黑应声而出，瞬间，一阵阴风呼啸而来，下一秒，只见天边之外，一扇巨大的黑色大门骤然推开。


    “嗡———”


    震鸣一声，如地狱亡魂。森严可怖。


    【卧……槽，这他妈的是，是……】


    【是鬼门！我的天！我这辈子居然真的看到了鬼门！】


    【妈妈！我好害怕！姐姐抱住我！】


    “地道运，凶秽除。雷法，落。”


    “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就在程曲五指向天，一拉而下的瞬间，一道刺眼骇人的巨大惊雷劈了下来！


    “啊！啊！！！”


    瞬间，古树的身体被劈成了两半，散发着丝丝焦臭。


    许妄的脸也被分成了两半，更丑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要杀了你！”


    但是，程曲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不会的。


    一雷落地，掌心向下。


    程曲五指一抓，指尖缠绕的丝丝金色咒文，从地底拉出了一个巨大阵盘。


    锁灵阵！


    “丙印。真火链。束。”


    瞬间，数万火链坠空而来，死死缠住那阵盘所有，拉扯，紧拽。


    金光咒文附着，真火链条撕扯，下一秒，锁灵阵，碎了。


    “我去！”


    程曲没停，借着破除阵盘的火链，她一手拉下。


    瞬间，碎盘坠落，划破天空，竟是块块急速地刺入许妄古树的身体，斩断了现场那数百肆意嚣张的黑色藤蔓。


    “啊！———啊！”


    尖叫戛然而止，不等许妄出手反击，早已将地底煞气吸收干净的程曲一手抓了他的脑袋，一拔，将他整个人从树干上分离开来。


    人不人，树不树，耷拉着身体，像是个蛆虫。


    借着破阵的阵盘碎片，程曲一手将他按在了地上。


    “小黑，把鬼门给我挪过来。”


    “是的大人！”


    鬼门大开，瞬间，移动入地。


    在地表上开启的鬼门阴风阵阵，程曲抓着许妄的脑袋，往下一砸，下一秒，鬼门一吞，竟是将两人瞬间吞了进去。


    现场摄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但是程曲胸前的运动相机却是还在运转。


    黑，黑漆漆一片带着麻麻点点。


    不到三息，红光乍现，冲入直播间画面的，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坑内，四肢凌乱、血色翻滚，还拴着个人。


    ‘滴’


    直播断了。


    【卧槽！啊啊啊啊！为什么给我卡在这里啊！我要开VIP！】


    【不行了！怎么回事啊！真的是鬼门吗？】


    【我去，我截图了！刚刚那个坑里的男人，是谢玉！】


    【什么！】


    直播间的粉丝们生生控诉，催促着平台将直播打开。


    本以为终于是官方下场封锁封建迷信了，可不想就在瞬息之间，原本关停的直播，又开了。


    镜头画面，程曲‘带着’他们踏入了万鬼坑中。


    黏糊咕噜着的液体，断裂四散的肉块。


    这个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熬汤的锅，瘆人得很。


    【呕，呕，我不行了。妈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这啥呀！啊啊啊！】


    【有人科普一下吗，这他妈真是地府吗？救命啊！】


    像是感受到了粉丝们的声音，蓦地，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曲，开了口。


    “嗯。这里，就是地府。”


    “不过，也快塌了。”


    【？？？什么意思？】


    【不懂，姐姐能再解释一下吗？】


    然而这一回，程曲没有再回答，反而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上午教给你们的拳法，还记得吗？”


    【记得的姐姐！我打给你看呀！】


    【啊啊啊！姐姐真的再跟我们说话吗？太神奇了吧！】


    【虽然但是，我的姐啊！你先回来再说啊！这里真的太吓人啦！】


    程曲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他们的回答，还是没有。


    镜头之下，只见她一手提了许妄，往前一伸，抵在了万鬼坑的中央。


    而那个被栓在坑中间的‘人’，无气无力，程曲左手附咒，一下扯了上去。


    瞬间，炸开的金光冲开了整个坑底的血色，‘刷’一下，天上肉块飞散的同时，坑底那由千万白骨铸成的锁链暴露出来。


    像是铮铮铁骨的守关人，锁链丝毫不松。


    看着它，程曲笑了，像是威胁：“再不松开，牙给你撬了。”


    ‘嗡嗡’


    也不知是成了精还是得了灵，肉眼可见地，那链子竟然真的被威胁到抖了三抖。


    也不太过强‘人’所难，程曲抓了地坑锁链，在解了谢玉那一丝残魂的同时，缠上了许妄的身子。


    之前她就发现了，许妄，有大作用。


    他身上的力量，同样是契约之力。


    感受到同样的滋补，锁链像是满意了，也不为难，平复了坑底蠢蠢欲来的暴动。


    程曲暗暗点头：你看，刚刚好。


    咒势一收，瞬间，抓到手里的‘人’化作一道光点，谢玉的魂缠了她。很乖。


    炸上天空的血色失了速度，下一秒铺天坠来。


    程曲仰头，胸口的相机完完全全将这一幕血色录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有力的速度猛地出来。


    镜头视觉向上，漫天血肉下降，程曲带着‘他们’，冲破层层炼狱。


    就像是天地崩塌的血雨中，那补天救世的神明……


    【呜呜呜，姐姐~~~】


    【卧槽，我的妈，我真的给我整激动了！】


    【冲呀！上呀！拯救世界！】


    直播间的弹幕很燃，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后面发生的事，会让他们更燃。


    冲破枷锁，穿越鬼门。


    下一瞬，程曲孤身一人，回到了人间。


    地表明明没有缝隙，但就是在那一团黑雾的鬼门之中，程曲从地底飞了出来。


    “了了！”


    终于，谢玉奔向了她，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程曲回抱了他：“还有最后一步。别怕。”


    “这次。我们一起。”


    怀里的温度是温热的，听到这一句，谢玉笑了。


    他说：“好。”


    ……


    锁灵阵破，阴煞气收，许妄也被锁到了地府，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天谕紫气的最后一个标记地点完成，剩下的，是以鼎之身，补全天下漏洞。


    程曲不会让谢玉死的。


    当然，这次，她也不打算死掉。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以紫气、阴煞集结一身，护她、护他们，对抗将崩天道之力，强行合力！


    但……


    程曲笑了。


    通过地面那个黑漆漆的森冷鬼门，她‘看’到了地底那个被捆在万鬼坑的许妄。


    现在，她有了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牵着谢玉的手，十指相扣。


    然而下一秒，她一手在胸前镜头上轻轻一挥，下一秒，只见那原本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的地面，竟像是凿穿了地府那般，将许妄锁在万鬼坑里的画面录了进去！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又要打上来了吗！？】


    【不要啊！姐姐你快低头！这货又要作妖啦！】


    【不是等等！你们快看！地府崩了！】


    ‘轰隆隆’———


    一阵听不到的剧烈震动在地府那方震荡不安，下一秒，镜头下的地府，空中落下了好些巨石碎片。


    就像是地府的天，崩塌了一般。


    而就在这时，借着许妄最后一丝埋在自己体内的黑气，程曲将它，打入现实天空之顶。


    “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那样。”


    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却完完整整地通过程曲身前的麦，收到直播间里。


    镜头扫过，只见程曲单手指向了天，牵引了众人的视线。


    仰头，睁眼。


    天边落日将散，然而就在那最后余晖点点的地方，一道巨大的裂痕，骤然撕裂开来。


    就像是刚刚他们看到的地府那般，崩溃、坍塌。


    就像是，世界将灭。


    这是真的吗？


    这当然是假的。


    天道还没那么快崩溃，这不过是程曲借助许妄的气，给世人造的幻象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造幻象，当然是……


    “看到了吗。”


    “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那样！”


    【什么！卧槽！真的真的世界末日来了吗！】


    【不要啊！我一下就哭出来了！什么预言什么传说我都不信的啊，但是这是程大师说的啊！啊！】


    【不会吧不会吧，躲过了08，躲过了12，没躲过我程大师的嘴吗！救命啊！】


    【姐姐真的吗？我们的世界，也会像地府那样……】


    一则末日预言，毫无疑问，炸翻了直播间。


    而这，就是程曲想要的效果。


    牵着谢玉的手，神魂相通的他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笑着，他帮她铺垫剧情：“了了。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我们，能改变天道将崩，世界末日的结局吗。”


    这一句，将绝望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瞬间，直播间的弹幕清屏了三秒，现场所有人也失去了声音。


    他们在等，等一个或生、或死的结局。


    “不能。”


    蓦地，万千人的心碎了：完蛋。


    “但……”


    下一秒，心又拼了起来：！！！难道还有救！？


    程曲笑了：“如果大家一起。说不定可以。”


    【大家一起？】


    【我没懂，什么意思？是要工作人员一起吗？】


    “是我们，一起。”


    程曲侧身而去，借着身后节目组的摄像，和大家说着话。


    “工作人员也好，直播间的你们也好。我们，一起，才可以。”


    说罢，她向着镜头、向着现场的所有人伸了手。


    “大家，愿意一起来拯救我们的世界吗。”


    “你们，准备好了吗。”


    【啊！！！姐姐我愿意！选我选我！】


    【卧槽！燃起来了兄弟们！我太爷爷拐杖都扔了！】


    【我也愿意！姐姐快说要怎么做！】


    不只直播间的粉丝，现场的工作人员们也一腔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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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双双笃定坚信的眼神，程曲手势一起，喊了他们。


    “还记得早晨教你们的拳法吗。”


    “记得！”


    【记得！！】


    一声呼喊，万千回应。


    “很好。”


    带头直面那天边崩裂之象，程曲运势而起，带着他们，像早晨那般，‘锻炼身体’。


    “气运于胸，吞吐于腹。”


    “气运于胸，吞吐于腹！”


    【气运于胸，吞吐于腹！】


    “集气，运转天地。”


    一招一式，从程曲到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从线下到线上隔着屏幕在家、在公园、在办公室的所有普通人。


    他们一起努力，打拳，尽自己所能的所有，拯救世界。


    “天地生灵，福祸同息；借神之力，祈福苍生。神谕福赐。”


    一言落地，祈福咒启。


    瞬间，只见天边聚集而来的成千上万的信仰之力，但又与之不同的是，这次的力量带着气运，带着普通人的期望相信，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而不只是远方的他们，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身上，都漫出淡淡白光。


    向着那天顶的气团中，涌去。


    很好。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引雷。


    然而这祈福咒，得有人帮她撑。


    “朱二娃。起床咯！”


    一声呼唤，原本躺在地上的朱目立马睁大了双眼。


    ‘学习’了好久好久的他，只觉神清气爽，眉目清明。


    “太奶！我……槽，这什么情况！？”


    “祈福咒。跟我一起。”


    “好！”


    两人合力，手势合一，是传承。


    瞬息之间，就在朱目顶了这祈福咒的瞬间，程曲手上咒势一变，换了法诀。


    “心感太冥，脏结胎婴，慧无不变，食施众生。”


    “渡魂咒。雷法，合！”


    “轰隆”一声，突然，只见在众人打拳集齐的气运之下，一团团金色云团汇聚而来。


    它们融合在一起，在所有人气势的滋养下，在朱目祈福咒的融合下，在程曲法诀咒术的召唤下。


    惊雷、落！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亮白惊雷从天而降，像是神明之剑，一剑，刺穿地底，碎了这天地之间！


    程曲十指合力一压，剑入地府。


    “劈死你这狗天道！”


    “龟孙儿重归混沌，自己自给自足去吧！”


    “轰———”


    地动山河，尘土飞扬。


    天地毁灭那般的力量砸入地底，击起层层浓雾环绕，叫人看不见最后的模样。


    【我们，成功了吗？】


    【卧槽太帅了！不过到底结局怎么样了？快给我看看呀！】


    万千呼唤，云雾缭绕。


    而从那之后，走来一人。


    是程曲。面上染了污尘的程曲。


    她在笑。她在说。


    “我们。赢了。”


    【啊啊啊啊！赢了！赢了！】


    【呜呜呜，我拯救了世界，妈妈！我拯救了世界啊！】


    【他妈的，以后老子去应聘，这一段必须写在简历上！】


    然而还不等欢喜蔓延开来，下一秒，只听一声尖锐的怒骂从地底传了上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给你造了个世界，我给了你心里最想要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毁灭世界，就我们两个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这样不好吗！不好吗！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神！我才是！”


    地面开启的鬼门，露出了许妄的模样。


    刚刚天边那道集结天下人气运的惊雷，不只劈开了这天地浑浊，顺便也穿过鬼门，劈碎了地府阴浊。


    许妄他，快死了。


    云慧的魂，也快灭了。


    从鬼门那边传来的声音，响彻天际。


    不只程曲，现场所有人，包括通过直播间里的大家，都听到、也都看到了。


    然而，面对着这一声声嘶声力竭的怒骂，面对许妄痛彻心扉的诉苦，程曲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瓜皮。”


    “你娃儿脑壳有包是不是。神经病。”


    【噗，6】


    【不行了，笑喷了我。】


    【姐姐姐姐你最棒！姐姐姐姐你最强！】


    伸手一挥，鬼门关闭。


    终于，没了那奇奇怪怪的声音。


    站在山顶天际，看着那边完全落下去的太阳，一切，尘埃落定。


    谢玉唤她：“了了。”


    “嗯。”


    心里轻松一片，牵着身边人的手，程曲回头喊了人，笑得灿烂。


    “来都来了。我们大家合个影吧。”


    “来咯！”


    “大佬我也来啦！”


    “嘿小崽子你别挤！太奶我要站你身边！”


    ————————————


    ————————————


    后来下山，和村民告别。


    还是那个村子，还是那些人，但是这一次相见，没了黑气的影响，村民们的一言一行、模样性格，和程曲记忆中的他们完全不一样。


    而这，才是真是的云烟村。


    看着他们，看着完全陌生的他们，程曲的心还是暖暖的。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村口那边前来送他们的村民们还是那样的热情。


    曾经那邀请他们进院子喝茶的一老一小也来送了。


    看着他们靠在一起挥手的画面，看着那张不同于程老爷子的脸，程曲微微动了嘴，轻轻道别。


    “老头儿，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