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九月中旬的帝都还很炎热，阅兵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随着高台上一道掷地有声又嘹亮的“解散”响起，长达半月的军训结束了。


    洗完澡，年禾躺在床上玩手机，把从别人那里搜集到的阅兵照片发Q.Q空间。


    这个时候，她还保留着有事没事发空间的习惯。


    她在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才拥有自己的第一部智能手机，然后注册了Q.Q和微信，按照她同学录上留下的联系方式加了高中同学好友。


    人不算多，但都是比较熟的，在这个阶段，这份熟还没被时间冲淡。


    看到她发的动态，有几个复读的同学都在羡慕她。


    帝都H大，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


    她身在高考大省，她所在的缘祯县今年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教育资源很一般，能考上H大，除了足够努力，还要足够聪明。


    年禾百无聊赖地刷着空间，很快看到了系统推送的可能认识的人。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昵称叫“云烟成雨”的男生，系统显示他们有四十多个共有好友，而她现在所有的Q.Q好友也才八十多个。


    男生Q.Q头像似乎用的是自己的照片，背景是他们高中附近的公园，照片中的人她记得，是付玉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的许熠。


    前几天付玉还给她发消息，说她亲爱的弟弟现在也在帝都。


    付玉有弟弟年禾知道，不过那弟弟还在读初中，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她口中的弟弟指的是许熠。


    付玉和许熠是同年生，付玉在一月，比许熠大了半岁，这俩人关系似乎挺好，高中时年禾就经常听付玉念叨许熠。


    年禾点了好友申请，把他分到了高中分组里，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果真太无聊了。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对方给她发了消息。


    许熠：你是？


    年禾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解释了一下她加他的原因。


    年禾：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收到了系统推送，系统显示我们有好多共同好友，我就加了。


    许熠：这样呀！难得有人记得我[笑哭]


    年禾：怎么会没人记得你？你可是班草啊！好有名的。


    许熠：哪有，都不认识我，前几天我在班群里聊天，竟然有人问，许熠是哪个，我们班有这号人吗？


    然后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年禾：哈哈哈……你真幽默，不过，我连班群都没有进。


    他们高中严禁带手机，只有家长群，没有班群，当然，私下里也有学生或者班干部创建班群，进群的都是有手机或者家里有电脑的，像她这种高中时期什么都没有的人就不在里面。


    许熠：你要进群吗？高一班群和高二班群我这都有，我拉你进来？


    年禾：你们班班群我进去不太好吧？


    许熠：……


    年禾：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熠：咱俩高一高二一个班。


    年禾：欸？一个班吗？


    她和付玉虽然是室友，但高中三年都不在一个班，她一直听付玉念叨许熠，还以为他们一个班呢！


    很快，她收到了许熠发来的表情包，一只满脸哀怨的肥猫咪。


    年禾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收藏了这个表情包。


    年禾：图已收。


    许熠：原来你不知道啊！我们高一高二都在一个班，高三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我在二班，我们班级是挨着的，都在综合楼。


    他们高中的综合楼原本不设班级，但为了提高学校的本科率，学校把高三最好的两个理科班放在了那里。


    年禾：额……抱歉，我以为你和付玉一个班，我经常听付玉讲起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许熠发来一个更哀怨的表情。


    年禾顿时后悔提起付玉了。


    付玉的成绩不好，高中只顾着谈恋爱，换男朋友比换衣服都勤，一直在吊车尾班级，高考勉强过本科线，现在去了一所三本院校学护理。


    许熠肯定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们高中实行的是严格按照成绩分班的制度，学年考试结束后就会按照期末成绩分班。


    她一直都在最好的班级，许熠高一高二能和她一个班，成绩肯定很好，被人这样误解，心里肯定不舒服。


    而且，经他一提醒，年禾才想起来，他们高二学期末的时候拍了班级合照，她之所以会记住他的脸就是因为付玉指着照片中的他给她看的。


    她是记住了他的样子，但把记住他样子的经过给忘了。


    年禾赶紧道歉。


    年禾：抱歉，我是书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她高中除了学习，很少关注外界，她连她后面坐的是谁都不知道。


    许熠发了个惊恐的表情包。


    许熠：高一高二两年，我一直坐在你后面，你竟然不知道？


    年禾：额……


    许熠：你好像从来没戴过眼镜，我一直以为你视力没问题，看来是我错了，要不，你还是去配一副眼镜吧！


    年禾：……


    许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瞎，我是真诚建议的，如果近视太深，不戴眼镜看东西会很麻烦，你会习惯性眯眼，久而久之，眼镜就会变形。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清澈纯净，白的部分很白，黑的部分很黑，眼型好看得近乎完美。


    记忆中，她的眼睛没有出现他说的情况，所以他一直以为她不近视。一想到这样漂亮的眼睛正在饱受摧残，他就很难受。


    许熠又给她发了消息。


    许熠：你去配一副吧！去校医院配，H大我去看过，校医院还不错，你去那里配，用学生证能报销百分之七十，而且医生经手，会保险一点，不要去外面的眼镜店。


    年禾一开始的确觉得许熠是在讽刺她眼瞎，看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真的在给她意见。


    年禾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回了消息。


    年禾：我不近视，我双眼视力5.0。


    许熠：……


    年禾：我是真不知道你一直坐在我后面，抱歉。


    许熠发了个泪流满面的表情包，年禾赶紧转移话题。


    年禾：听付玉说你也在帝都，你现在在哪里？


    许熠：C大。


    年禾：C大？你分数多少？


    许熠：560。


    许熠：高考遇到了突发状况[汗]


    年禾：额……你都过一本线十几分了，为啥要来C大？


    年禾知道C大，和他们学校离得不算远，岳悦和叶依妩是帝都本地人，有不少高中同学在那里。


    C大只是一个普通二本，但录取分数逼近一本线，又因为在帝都，对他们高考大省的人来说，要读这所学校也不容易。不过，以许熠的成绩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年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已至此，无论说什么都有往人家心上捅刀子的嫌疑，她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情商太低。


    这个时候重点是安慰呀！为什么要问那么没情商的问题？啊，不对，她就不应该问他的高考成绩。


    她这边悔得不行，手机那头的许熠却像个没事人，笑着给她回了消息。


    许熠：因为在帝都。


    因为离她的学校很近，他想离她近一点，然后脑袋一抽就报了这所学校，这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个选择甚至和“好”字不沾边。


    他现在都处于迷茫中，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过，那又如何，他不后悔，至少此刻，他一点都不后悔。


    年禾收到消息后松了口气，看来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年禾：嗯，你说得对，地理位置的确很重要，而且，这个学校有个专业还不错。


    许熠：我想去你们学校。


    年禾：……


    那你这个分数肯定上不了。


    年禾：你可以考研过来。


    许熠：C大往H大考研不会被歧视吗？


    年禾：如果要这样考虑的话，那很多事情都很难办，只要你初试分数够高，就没人歧视你。


    许熠沉默片刻才回她消息。


    许熠：H大是你的目标学校吗？


    年禾：不是，我的目标是清大。


    许熠：为什么会选择H大？你还很小，即使复读，年龄也比大部分的应届生小，完全可以往清大冲。


    年禾：你还知道我年龄小？


    他在她后面坐了两年她都不知道，他竟然这么了解她！


    许熠：看起来就小。


    年禾：……


    因为她个头只有一米五吗？不过，从高考过后到现在，她长了五六厘米，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长到一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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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熠：付玉说过。


    年禾：你们什么都说吗？


    许熠：也不是。


    只不过，每次聊天，他都会想办法把话题往她身上靠拢，付玉会说，但说的不多。


    年禾：复读肯定不会复读的，不想浪费那个时间，而且，未知因素太多了。但清大还是我的目标，我希望我能在那里读研。


    许熠：嗯，加油。


    年禾：你也加油。


    正和许熠聊着，岳悦突然在下面喊她：“年小禾同学，去吃饭了。”


    年禾忙收了手机：“就来。”


    然后给许熠回了个消息。


    年禾：我去吃饭了，回头聊。


    许熠：拜拜！


    年禾：[拜拜]


    一个HelloKitty的表情包，举着爪子朝他挥手，许熠唇角挂着笑，修长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不让屏幕熄灭。


    年年……


    当初不顾一切一意孤行来到这个地方，才发现和她同一个城市并不能改变什么。


    命运还真是弄人，他都要放弃了，她却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三个室友都去吃饭了，他因为和她聊天，没有一起过去，现在寝室就剩他一个人。


    许熠先把Q.Q头像换了。


    既然和她取得了联系，就没必要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了。


    换完头像，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正要拨电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门没关，辅导员推门进来了。


    许熠正好要找他：“学长，您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给你说。”


    C大的辅导员体系模仿H大，辅导员由在校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担任。


    许熠所在班级的辅导员叫马和，同学们亲切地称其为河马学长。


    人如其名，马和是位戴着眼镜有点胖看起来憨憨的男人。


    此时，憨憨的男人很头疼。


    许熠是上周三找他说退学的事情，说实话，他在C大几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学生。


    这位学生长得很帅，五官俊朗，气质干净，举手投足谦和有礼，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好学生，但这位好学生的高考英语是0分。


    能把英语考0分的人都是牛人，要么故意不写，要么故意全部写错。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学生会做的。


    关键是，这位好学生还很恋爱脑，非要退学，退学的原因是他想去喜欢的人所在的大学，现在要回去复读。


    他真想看看那是位怎样的天仙，复读是随便说说的吗？再说了，他们C大虽然不是名校，但也没有那么差吧！


    马和语重心长地劝道：“许熠呀！一个男人呐，最重要的是事业，不是女人，你明白吗？你才十八岁，还小，可能会把感情放第一位，就像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却为了所谓的爱情来到这里，这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弥补这个错误还不晚。”


    许熠不同意他这话，严肃脸一字一句地纠正：“不管是不是因为感情，我想要去所更好的学校都无可厚非。”


    马和无法反驳：“是这样没错，但是……”


    “我现在不退了。”许熠打断他，“你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


    马和愣住：“想通了？”


    他准备的话还没开始说呢！


    许熠笑道：“嗯，我决定了，我要考研去她的学校。”


    马和手抬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有魄力，对了，你心上人是哪个学校的？”


    许熠：“H大。”


    马和：“……帝都H大？”


    许熠突然生出一丝绝望，目光哀怨：“全国有几个H大？”


    马和：“……”


    许熠：“你是不是觉得我痴心妄想？”


    “怎么会？”马和乐呵呵地开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可以的，我八卦一下，既然你那位天仙在H大，你的英语为什么要故意考0分？”


    许熠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天仙指的是年禾，蹙了蹙眉：“为什么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马和：“废话！不是故意的谁能把英语考0分？但凡你英语能考到数学的成绩，哪怕比你的数学低个二十分，你进H大也绰绰有余。”


    许熠不愿意多说：“出了点意外，都过去了，没别要再提。”


    马和也不勉强：“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