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特蒙德的青训中，你不仅尝试了一个位置：门将、后卫、中场、前锋——你的教练仿佛在试图寻找你的极限，他惊叹于你的天赋，同时也为你惋惜。


    在德国足球联赛，特别是青少年联赛中，并没有明确的规定禁止球员在不同位置上进行转换：实际上，青少年队伍中培养多面手球员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U19的年轻球员经常会被放在不同的位置进行训练，主要是为了识别你们的最佳位置、培养全局视野。


    ——如果一名前锋在训练中也体验过防守位置，就能对防守球员的思维和动作有更好的理解，有助于在未来进攻时做出更有效的决策。


    你的教练因此告诉你，你是为足球而生的。


    不同的位置往往代表着不同的个人风格，在球风成型后，转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锋大多渴望进球、有着极强的攻击欲望，中场是球队的核心，在比赛中时刻保持冷静和清醒，而后卫需要身体对抗、具有果断的防守意识。


    ——你却天生属于足球，在任何位置游刃有余，如此矛盾青涩、如此完美。


    你像是一块不需要被打磨、没有一丝瑕疵的玉石。


    就像系统曾经告诉你的那样，一旦你成年并出现在一线队伍中，所有的球队都会为你的天赋趋之若鹜。


    但你的教练却觉得你在愧疚——你足够优秀，却并不享受胜利。


    和进球相比，你更热衷在场上为别人创造机会，让你的队友展现自己。


    ——你有着成熟的灵魂，而没有青少年的嫉妒心，你永远真诚的为他人的成功感到快乐。


    青训教练和球队的心理咨询师在私下互相讨论过，猜测这或许和你的性格有关——你喜欢独处，朋友不多，也没有亲人的陪伴。


    由于并不知道“FIFA系统”的存在，他们认为你有一点“高道德感”的人格障碍倾向（Perfectionist Personality Disorder），但对生活并无大碍。


    他们为你的谦逊叹息，觉得你在过于年轻时就“想的太多了”。


    ……


    U19德甲联赛分为三个区域：北/东北区、南/西南区和西区。每个赛区各设14支球队，分别由各自的球队进行主客场双循环赛。


    在赛季结束时，球队将根据常规赛的积分进行排名，三个赛区各自的冠军以及西区的亚军将会晋身德国19岁以下足球锦标赛决赛圈，并机会参加欧洲青年联赛。


    时间来到了4月，常规赛即将结束，这段时间里，你在青年联赛和青年杯赛中无往不胜。


    在教练的安排下，除了门将，你更换过很多其他位置，却一次都不曾为胜利庆祝，你冷静地惊人。


    U19的球员们惊叹于你的表现，又对你感到好奇，他们在私下里猜测你什么时候才会被安排和一线队员一起训练、参加预备队的比赛，甚至为此设下了一笔小赌注。


    ——你的教练们认为你拥有更大的野心（因为你在赛场上总是很冷静），你的未来注定属于一线队的舞台。


    年轻球员的晋升通常会从替补或轮换开始，但他们却认为你并不需要多此一举。


    ……


    可你的生活并不仅仅围绕着绿茵场。


    除了足球，你正在学习次中量级的自由搏击（这是体重限定为147磅以下的拳击运动），最近还对“山地车降速赛”感兴趣，不在球场训练的时候，你会叼着一副运动护齿套，就像冰球和橄榄球的爱好者一样。


    格策对你的新形象很感兴趣，给你起了个新外号“Jagdhund”（猎犬）。


    ——好吧，金毛寻回犬原产于英国，最初确实是作为猎犬培养的（这也是为什么金毛被称作“黄金猎犬”）。


    他对你说：只有猎犬才需要在捕猎时戴着止咬器，防止抓住猎物后吞咽猎物。


    你吐出了嘴里的护齿套，向他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一把将格策按在了座位上，假装要去啃噬他的脖子——他却没被你故意搞怪的动作惹笑。


    他注视着按倒了自己的你，眼神可疑地怔愣住了——格策出生在“巴伐利亚阿尔戈伊地区”的梅明根，高纬度地区日耳曼人的皮肤大多很薄，他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你停了下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在今天下午的训练中，格策神游了很久，几次想和你搭话，但在你望向他的时候，他又红着耳朵欲盖弥彰地把视线移开了。


    马里奥·格策在今天下午不只踢疵了一个球。


    不过这件小事并没有影响你和格策、罗伊斯三个人的友谊。


    ……


    你和罗伊斯能成为朋友并不是偶然，他事实上对你的球技非常感兴趣。


    艾伦镇和多特蒙德都在德国的鲁尔区内，距离不远，大约40公里，开车需要45分钟左右。


    俱乐部没有比赛和训练的时候，罗伊斯也会从艾伦回到多特蒙德，和你还有格策一起在家附近的球场踢三人训练赛。


    ——除了三人配合训练，你们的游戏也包括抢圈训练（Rondo）和小场地对抗。


    你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汗水打湿球衣的感受，但你很少在他们的面前展现自己的“非凡天赋”，取而代之的是，你是毫无保留的指导者。


    每当训练结束的时候，你们都会去格策家打几局《实况足球》。


    马里奥·格策的父亲是多特蒙德工业大学的计算机教授，母亲是一名全职主妇，他们家的足球和学术氛围很棒，也总是很欢迎你们的到来。


    ……


    在这个下午，当格策起身去寻找零食的时候，马尔科·罗伊斯和你闲聊了起来。


    “……不是我不得不离开，是多特蒙德没有选择我。”


    罗伊斯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今年已经18岁了，虽然是多特青训出身的球员，却因为身体单薄没有得到球队的青睐，无奈辗转于德乙。


    他迫切地想要上场，想要进球，想要获得胜利。


    你知道他会在这个夏天升入艾伦一队，他的天赋会让他如愿——未来的罗伊斯最终会成为多特蒙德的王子。


    你用安抚性的眼神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所有的球员里……谁不想进球呢？”


    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德国青少年坐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游戏手柄，目光却如此直白的望着你。


    “……又有谁不想获得胜利？”


    你看到他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挑起。


    “你……”他定定地注视着你，“没错，只有你。”


    “只有你，巴里·威廉姆斯，我觉得你不喜欢胜利。”


    他笑起来时嘴角显得有些歪，或许是肌肉下意识在用力。


    “你不该这么做的……你觉得那是仁慈吗？”


    他在一种你无法读懂的目光看着你，有些羡慕惘然，又有一些别的什么。


    “……对他人的过度体恤是傲慢。”


    他这么对你说道。


    ——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了。


    罗伊斯很喜欢你的足球天赋，但他却觉得你在比赛和训练时过于消极。


    “……我们是朋友吗？”


    他突然这么问你。


    “如果你认为我们是朋友……就不要对我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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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慢’。”


    他放下了游戏手柄，缓缓凑近了你，认真地凝视着你的眼睛。


    “被我打败，或是从我的身上带走胜利……我觉得那才是我们共同出现在训练场的意义。”


    他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眯起。


    “向你发誓……我享受着在球场上你共度的每一刻。”


    你有些愕然，此刻的罗伊斯是如此意气风发，他对足球和胜利的爱意太过耀眼，你的心底有点泛软——你对足球从未有过如此存粹的爱。


    永远心怀胜负欲，永远纯粹、永远热忱，这才是罗伊斯的足球理念。


    德国足球的青训体系是相当现代化、完善和残酷的，强调技术、战术和体能训练，年轻球员间的竞争非常激烈，无法适应就会被淘汰，只有最优秀的球员才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


    你一直没有把你的朋友和队友们当作同龄人：你的心理年龄比他们大很多，所以经常用你理解的方式照顾着他们的情绪。


    在他们的眼里，你的年纪很小，性格却好过头了，甚至可以说是“脾气很软”。


    ——然而罗伊斯并不需要你这么做，他需要的是你的平等对待。


    一名拥有野心的足球运动员值得被所有人称赞。


    “……对不起。”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他道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罗伊斯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永远都不该向我道歉，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他这样愉快地对你说道。


    “不……马尔科……对不起。”


    你由衷地叹息着。


    “……该说高兴的人是我，谢谢你。”


    马尔科·罗伊斯让你看到了一名球员对荣耀的纯粹爱意和敬意，他对足球如此忠诚，就像他一直深爱着多特蒙德。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罗伊斯笑眯眯地看着你，就在他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格策推门而入。


    “……嘿，怎么这么安静？”


    拿着汽水的格策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你又看向了罗伊斯。


    “——你们吵架了吗？”


    他看了一眼早已暂停的游戏，又转头仔细辨别着你脸上的表情。


    “……没有吗？”


    他挑起了眉梢，又警惕地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般……”


    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坐在了沙发中间，突兀地隔开了你和罗伊斯。


    “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格策不动声色地打探着你。


    你有点想笑，猜测着这是否是青少年对朋友的占有欲——格策和罗伊斯才是认识更久的好友。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事件的中心——热带的高压气旋中，风暴眼才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格策看了你一会儿，伸手揽住了你和罗伊斯的肩膀，把你们三个的脑袋靠在了一起。


    “我们永远是朋友……对吧？”


    他对你这样说着，又略带不服气（和攻击性）地看了一眼罗伊斯。


    你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因此赞同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是永远的Drei Musketiere!”（德语“三剑客”，取自《三个火枪手》）


    你接过了格策递过来的汽水，用冰凉的玻璃瓶身贴着脸颊，快乐地说道。


    罗伊斯沉默地注视你，随后也和你一起微笑了起来。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无声地张开了口，对格策做出了口型：


    Mach keinen Unsinn!（放聪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