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直面恐惧

作品:《笼中蝶

    冥曳说过,“冥家的人必须强大。即使力量处于弱势,头脑和心态也必须是顶级的。”


    冥安深深地记得她所说的这句话。


    作为家训,铭记在心。


    没有人能永远躲在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安全屋。


    如果有,最好指望替她看守屋子的人能扛起这份责任直到最后。


    末世毁掉了太多人的生活。


    就像顽劣的孩童,跑进别人家的院子,把花草拔了,把瓶瓶罐罐摔碎了,然后扮个鬼脸,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人能惩罚它。


    也没有人能逃脱它带来的破灭。


    冥安软绵绵地倚在床头,抱着云朵似的枕头,视线透过枕头松软的白边,看向正在屋里忙来忙去的女人。


    优理正忙着把一张沙发放在合适的位置,再腾出角落挤下一方小小的茶几。


    显然,姬优理是无法担任守屋人的角色的。


    不够诚实,也不够可靠。


    随时都会撂担子走掉。


    ——冥安如是想到。


    注意到妻子的视线,优理忙中抽闲,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她:


    “怎么一直在偷看我?”


    我该出去了。冥安想。


    该对她说,我也要出去做事的。


    但一张口,话莫名其妙就说不出来了。


    原来我也有这么软弱的一天啊。


    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冥安的眼睛就湿润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色如常,“没事,你继续干活吧。我困了。”


    优理信以为真,又开始跟狭小的空间斗智斗勇了。


    放下沙发就放不下茶几。


    得换着法子改变它们的布局。


    她不希望老婆再一直躺在床上了,对身体不好,总得有个能久坐的地方才健康。


    埋首在枕头里的冥安藏住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母亲虽然私德有亏、性格也讨厌,可她的话是对的。只有自己的强大才是可依靠的。


    以前,都是冥安扮演保护别人的角色,因为她是下任的家主,必须站出来充当大家的顶梁柱。


    然而这一次,她就连拯救自己都做不到,何其可悲。


    咬住枕头的一角,忍住哭泣的声音,冥安任由棉质的布料吸收了眼泪的水份。


    再抬起头,除了眼睛有些不明显的红肿,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还是那个漂亮柔弱的金丝雀,是Alpha豢养在笼中的小鸟。


    *


    夜晚,做的梦很昏沉。


    冥安时而梦到很久之前,时而梦到末世开启的当天。


    很久之前,女仆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在花园乱转,给她奉温度适中的茶,为她念诵绘本上的童话,或是吟唱优美的诗篇。


    那女仆的身影,忽而是被她赶出门的冥木赠,忽而又是替代了木赠陪在她身边的新人莉塔。


    末世当天,莉塔死了。


    就死在冥安一墙之隔的花园,死在前去采摘新鲜花卉的途中。


    冥安认得出那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过后,是重物的倒地声,“咣当”一下,紧接着是大批丧尸凑过去啃食血肉的动静。


    她竭力不去回忆当时的场景,竭力说服自己可能莉塔还活着,只是被吓到了,然后逃出了冥家。


    她不敢透出窗户看向外面,只是连滚带爬地躲进衣柜,把自己关在黑暗的长方体中,拒绝正视无法改变的惨烈事实。


    柜子氧气耗尽,她又爬出来,但也没有向外望过一眼。


    逃避可耻但有效。


    对心灵的伤口视而不见,就不会痛苦了。


    但姬优理来了,带冥安走出了房门。


    眼前所见到的画面太过残酷,给冥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事实就是,照顾她的人,全部死在了这场灾难之中。


    包括她最亲近的仆人。


    包括她看不惯作风的母亲。


    就算想自我欺骗,就算想遗忘那时的所见所闻。


    梦境不会放过她。


    未来也不会平静地等她迎来又一个明天。


    *


    梦醒了。冥安伸出手去。


    旁边空空荡荡。


    被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姬优理又出去了。


    她突然就再也忍受不了孤独、恐惧和混杂而来的悲伤了。


    在只有她自己的房间,她放声大哭了一场。


    哭声传到门外,被巡逻人员听到了。


    那人敲了两下房门。


    门开了。


    白发异瞳的女人如幽灵一般,赤着脚站在门内。


    她幽幽的目光仿若月光下发亮的深潭。


    巡逻人员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幽灵,是一个美人。


    美丽的女人穿着鲜亮的红裙子,长发像是披在背后的积雪,异色的猫瞳泛着晶莹的水色。


    她轻启朱唇,吐出冷冰冰的语句:


    “有事吗?”


    巡逻人员挠了挠头,有点摸不清情况,“我听到有人在哭。”


    “末世,有人哭不正常吗?”


    冥安的语气依旧是冷冷的。


    那哭声很难被联想到她身上。


    “哦……是挺正常的。”


    巡逻人员承认了她的说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了。


    隐隐约约的哭声又响起了。


    似近似远,让人把握不准距离。


    或许是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吧。


    巡逻人员困惑地想。


    建筑里的声音被误判方向是常见的事。有时,楼下的噪声通过建材传播到天花板,会被误以为是楼上在发出怪音。


    他又怎会猜到,刚刚还冷若冰霜的冥小姐,一返回房间就蒙头痛哭。


    泪水像不要钱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冥小姐的脸颊滚落到下巴尖尖。


    冥安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要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


    她也恨优理给她虚假的蜜语甜言,却保障不了实际的行动。


    但她最恨的还是不得不假装相信的自己。


    后半夜,就这样,一边毫无保留地释放负面情绪,一边等待天明。


    当被子被掀开一角,冥安背对着钻进被窝的另一个人,紧闭着眼睛。


    那个人累坏了,匆匆赶去处理手下完成不了的紧急任务,又匆匆赶来把她抱住。


    冥安听得到她急促的喘息,感受得到她身上被夜风吹出的微凉温度。


    抱住亲亲老婆的优理一瞬间就睡着了,把滚烫的呼吸喷在老婆后颈。


    她不会知道,老婆等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才扭头看过来,露出复杂的神情和桃红的眼尾。


    “如果你会背叛我,我不想等到那一天再行动。”


    冥安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出了早已隐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


    片刻后,她又再次开口,依旧无声无息:


    “如果你不会背叛我,我不想一直拖累你。”


    她轻悄悄地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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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了优理的怀抱,没有穿上拖鞋,飘飘悠悠地踏出了卧室。


    光脚踩在地板上,很凉。


    但不会发出声响,不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优理在熟睡,虽然感到怀中空了一下,可也只当老婆是起床如厕,翻了个身没有睁开眼睛。


    *


    末世,没有了工厂的污染,城市的星光是如此明亮。


    冥安驻足两秒,仰望光芒璀璨的星星。


    有了它们,月亮就变得灰暗低调了。


    再低下头,冥安第一次看到了夜空下的基地。


    面积不大,被高高围墙包围的一块土地,有沉重厚实的铁门挡在唯一的缺口,保证了基地成员的平安。


    巡视的人拿着枪,警觉地沿着高墙一带走,时不时抬头去看,防止丧尸爬墙闯入。


    以往,被关在封闭的空间,没有注视过这样森然又瑰丽的景色。


    如今乍一接触到,冥安颇感新鲜地弯了弯眼眸。


    只不过,仅仅走出房门,不是她的目的。


    她要直面丧尸,克服恐惧。


    母亲说过:绝对的强者也会有相对较弱的时候。


    到了那时,就凭借智力取胜吧。


    在冥安确诊为Omega的那一天,母亲还说:


    “向我证明,你不是普通的Omega,不是会缩在Alpha背后的胆小鬼,不是撑不起一片天的弱者。”


    而冥安是怎么回答她的?


    冥安“呵呵”地轻笑出声,嘲讽道,“会比你更强的。你就看着吧,母亲大人。”


    现在,证明的时刻到了。


    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Omega要依仗超人一等的智慧,和从容镇定的心态,顺利翻盘。


    她躲在野蛮盛开的花丛中,不顾枝叶扎痛了光洁的小腿。


    在她的视野里,巡视者有规律地移动。


    大约十五分钟,绕墙走完一轮,就会反方向再来一轮,每四轮换一次班。


    在姬优理醒来之前,冥安必须抓紧时间。


    天快要亮了。


    最多只有三十分钟留给她,太阳就会升起,睡眠变浅的女人也会习惯性地掀开眼皮。


    “我不想再被抓回去。不想永远做别人的附庸,做乞求庇护的可怜虫。”


    冥安对自己毅然地发誓。


    她会是破茧而出的蝴蝶,光明正大地在日光中绽放斑斓的翅膀。


    巡视者交班了。


    一个人打着呵欠回去休息。另一个人摸着腰间的枪支,顺时针绕着基地谨慎地踱步。


    “我有二十五到二十七分钟的时间。”


    冥安分析,在对方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眼睛是捕捉不到自己的影像的。


    那个距离,考虑到富有经验者优越的动态视力,她定为两分钟的路程。


    算上对方快速靠近的脚步,这个不得不进行避让的时间距离被拉长到三分钟。


    顺时针的十五分钟,再加上逆时针的十二分钟,就是二十七分钟的结论。


    二十五分钟,则是保留了两分钟作为容错空间。


    “好了,该起身了。”


    她很有耐心,不慌不忙。


    等巡视员背对自己巡逻了一分钟左右,身影在遥远的视线尽头看不清晰,她才离开花丛,向基地大门小跑而去。


    考虑到容错,她还有二十四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她得躲避瞭望塔的监视,搞一辆车来,也处理好门卫室的保安。


    按下开门的开关不是结束。


    甩开追捕才是胜利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