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安的前半生，苏就是惊破一潭死水的石子。


    虽然只激起轻微的波澜，也比无风无浪的平静要强一些。


    对于冥家的大小姐，那是她“第二次”试图去保护一个人。


    “第一次”的对象已经不在了。


    “第二次”就更加显得珍贵。


    平心而论，苏的可怜是胜过她的可恶的。


    出身低微，心向高处，她的理想只有靠自我努力才能实现。


    没有靠谱的家人照顾她，难免她走歪了路。


    听说她被星探发掘之后才学了唱歌跳舞，短短两年已学得有模有样了。


    没有专门的老师，只能向一众实习生前辈讨教，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说不得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在竞争激烈的圈子里熬出一条生路。


    冥安时常觉得苏像只洋娃娃。


    粉色的大眼睛，天蓝色的长发，打扮精致，身材小巧，处处都像娃娃一样可爱。


    这种可爱本可以轻易让人原谅她的过错，如果她不是一味地走极端，拒绝他人拯救的话。


    可惜，上天赋予了苏讨人喜欢的幼齿外表，也赋予了她倔强到偏执的讨厌性格。


    *


    超级市场到了。


    冥安的目光转过窗外，看到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街道满目疮痍，遍布汽车的残骸、人类的颅骨与游走的丧尸。


    巨型超市也透出荒凉破败的气息，和从前的人山人海大相径庭。


    寒意渗入骨髓，却没有带来如常的恐惧。


    “苏，跟我来。”


    冥安用力地捏了捏优理的手，然后轻轻地放开，对苏瑞穗微笑道。


    朱华问道，“你们要说悄悄话？能让我也跟过去听听吗？”


    她倒是脸皮够厚。


    比起两位Omega的安全，更先想到的是她们会背着自己有秘密了。


    冥安理都没理她，按住优理的肩膀，不许她站起来，再固执地催促道，“苏。”


    苏瑞穗温顺地跟着她下车了。


    透过蒙了薄灰的车窗，朱华和优理能够清楚地瞥到，冥安抽出腰间的枪，缓慢却精准地锁定丧尸的脑袋。


    “砰——！”


    靠近的丧尸被一枪爆头。


    倒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


    “她以前没碰过枪。”朱华淡淡道，“你教她的？”


    优理知道她在对自己说话，但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朱华自讨没趣，撇了撇嘴，就不出声了。


    *


    “苏，这边来。”


    冥安一手死死地攥着枪，生怕它不慎掉落，一手牵着苏瑞穗向角落走。


    “冥小姐……”


    苏瑞穗不知道她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一脸茫然。


    “好了，就这里吧。”


    在没有人听得到的地方，冥安背对着优理的车子，防止口型被她破解。


    这是对优理也没有直说的机密事项。


    冥安信不过所有Alpha，对平庸的Beta也没兴趣。


    只有受限于体能需要保护的Omega才能唤醒她的同情心。


    “在冥家的地下，有一间小型研究所。研究目标是，制造出能让Omega变强的药剂。”


    冥安把备用的枪支塞进苏的手里。


    苏睁大了眼睛，“药剂？”


    “嗯。离家之前我去看过。大概是研究所的通风口连通后花园的缘故，病毒已经进入那里，把实验人员都感染了。”


    记起打开密道时入目的景象，冥安微微地垂下眼睑。


    本想把研究成果取出来，但那时的她太害怕了，不敢行动。


    如果苏能做到的话，就不需要再依附Alpha生存了。


    “这是改变人生的机会。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吗？”


    她郑重地对苏发问。


    最后一次汇报，实验人员说成果已经有了一瓶，足够一位Omega使用了。


    没有立刻给大小姐献上，是因为他们想经过反复实验，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这种局面，也没必要追求保险了。


    苏瑞穗接过了枪和一袋子弹，低着头，指尖神经质地在袋子磨损的边缘抚摸。


    童年玩伴冥小姐还在对她谆谆教诲，告诉她先找一辆车，避开丧尸密集的大道，沿小路到冥家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瑞穗不理解，自己是背叛者，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冥小姐的优待。


    回答她的，是冥安晦暗不明的注视。


    *


    苏的身影总是能令冥安联想到两个人。


    一个是冥曳的出轨对象。


    冥安私下找过那位Omega，给了她一笔钱。


    Omega收下了，没有要她叫自己一声妈妈，只低声说，“不要恨我。我也是被迫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之后，冥安没有再见到过她。


    从一开始，发现她的存在，就是计划外的状况。


    生活回归正轨，她自然也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个是冥木赠。


    对冥安千依百顺的小女仆，分化成Alpha就被请离了。


    冥安辞退她的那一天，她也一如既往的顺从。


    她带着收拾好的行李，搬出不再属于她的房间，请求冥小姐送自己一程。


    冥安把她送到门口，给了她最后一个拥抱，简洁道：


    “抱歉。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能接受Alpha的原因。”


    苏瑞穗低眉顺眼的表象和这两个人很像，内心叛逆的火焰又无疑和她们的内在也重合了。


    冥木赠说：“没关系。终有一天，我还会回到你身边的，凭自己的努力。”


    她没有再叫冥安“安安小姐”。


    那句平静下暗含波澜的话，在冥安的回忆里保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时间回到当下。


    冥安定定地凝视着苏瑞穗，尽管自己也不想，但难免还是把她的形象和另外的人交错重叠。


    若说有和苏相似的第三人。


    那就是冥安自己。


    明知道做错了，明明有不舍得，但就是要毫不犹豫毫不回头。


    一切都出于执拗，是自己对自己设下的束缚。


    打破这层束缚，就能获得新生。


    却抱残守缺，驻足在安稳的舒适区。


    “我相信你能够做到。好了，为自己战斗吧。”


    看够了，冥安轻飘飘地推了一下苏的肩膀。


    苏向着丧尸稀少的地带走去。


    背影十分坚定。


    冥安也回到车上，将枪口指向坐在后座的朱华：“滚吧。”


    “你对我好像不太客气，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朱华举起双手，懒懒散散道。


    “还用问吗？”冥安不禁冷笑，“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原谅你吧，一个玩弄了我的青梅的人渣。”


    在末世前，苏参加的那场使她名声尽毁的酒会，其中之一的参与者就是朱华。


    甚至朱华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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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牵线人。


    没有她，酒会就办不起来，苏也不会收到邀请。


    不考虑私德，只注重公务，朱华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但不代表冥安对她的忍耐是没有限度的。


    谁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渣A竟然撩到冥小姐身上了？而且是蓄谋已久。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口花花习惯了，所说的倾心爱恋都是假的。


    冥安不耐烦地用枪拨了拨朱华的包：


    “只会搅浑水的混蛋，嘴里不知道有没有一句实话。还不拿起东西快滚？”


    车外就是资源点。


    幸存者谨慎一点待在这里，不愁吃喝不愁穿，足够过得很好了。


    哪天等附近的避难所前来搜刮物资，跟着过去寻求庇护就是了。


    “真无情啊。”朱华摊了摊手，“好吧，既然你赶我走，我就走吧。”


    她拎起包包下车了。


    车里只剩下了冥安和优理两人。


    *


    微妙的默契如水般流淌。


    很安静，很平和。


    两人彼此对视，沉吟不语，却不显得尴尬。


    片刻，优理主动坦白：


    “我都听到了。通过监听器。”


    和谐的沉默被打破了。


    冥安冷哼一声，傲娇地扑进她的怀抱，仰着头，让她帮自己整理凌乱的鬓发：


    “本来也没避着你。万一遇到危险，还指望你来救我。”


    “真没避着吗？那为什么背对着我聊天？”


    优理娴熟地为老婆打理头发，以手指为梳子，挽出漂亮的发髻。


    “……避了一半吧。”


    冥安含含糊糊道。


    她是有点矛盾的。


    一方面，她对优理的信赖已经深入骨血；一方面，她又多疑地揣测对方何时会抛弃自己。


    造成的后果就是不上不下。


    躲着优理说悄悄话，但没完全躲着。


    能不能听见，全凭优理的本事。


    虚伪的冥小姐擅长做面子工程，欺骗别人，也自我欺骗。


    万一聊天过程中有丧尸扑来，她相信优理会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因此非常安心。


    但要让她把优理带去旁听以确保绝对的安全，她又会果断拒绝，宁愿自己面临一定的风险。


    她想要的东西，和束缚她的规则是互相违背的。


    矛盾的心态铸就矛盾的结局。


    “如果你不是Alpha就好了。Alpha都是混蛋，和那个朱华一丘之貉。”


    冥小姐先发制人，对爱人诉说着委屈。


    优理是真会被老婆气笑的：


    “我是混蛋？你当着我的面和Omega打情骂俏，我都没说你一句不是吧？”


    笑着笑着，她又不生气了，宠溺地摸摸老婆的头。


    老婆的发髻里插着一根雕花的银簪，是她送给老婆的礼物，里面就藏着纽扣型监听器。


    优理爱惜地摩挲着那支象征定情信物的簪子，温和道：


    “我监听你，我也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就算扯平了，好不好，宝宝？”


    她也不够信任老婆。


    正如老婆不够信任她一样。


    双方都有错误，那就谁都不要计较了。


    “嗯。”


    冥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的前额落下一吻。


    暖洋洋的一吻。


    令人不由产生奢望。


    若是时光在此刻停滞，那将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