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井秋河从崩溃中稳定下来时，雨渐渐有了停止的迹象。


    他裹着毛毯坐在庙里，带着歉意地目送几名警察离开。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事务繁忙，能抽出来的时间有限，眼下已经耗费了他们不少时间，青井秋河实在不好意思再占据他们的精力；伊达航和松田阵平又被队里紧急召回，一来二去之下，青井秋河成了唯一能留在这里的人。


    “米花町就是这样。”土生土长的米花人青井秋河安慰道，“米花市民的安全全靠你们了。”


    他握拳做了个打气的手势，“大家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们。”


    四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青井秋河留在庙里，等雨停后再继续未完的仪式。


    他坐在走廊台阶处，眼前是连绵如细丝的雨，身后是僧人们高低起伏的念经声。


    他把珠串盘在手中来回转动，嘴里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念起经文来。


    如果——


    如果他能听到的话——


    请告诉他，我爱他。


    *


    “情人节礼物？”


    青井秋河打了个哈欠，“没想过。”


    他没有喜欢的人，暂时也没有恋爱的想法，因此每年情人节都过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即使收到了义理巧克力，也因为懒得还礼而统统拒绝。


    万一有人是打着送义理巧克力的旗号，来试探自己的心意呢？收下岂不是在祸害人？


    不如全部回绝掉，告诉他们：我的恋人是我的学业！


    从根源解决问题.jpg


    青井秋河很是自豪自己的处理方式，他把胳膊搭在朋友肩上，把自己的独家方法教给友人，让他用同样的方法来推脱。


    不想友人用‘你小子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定定地看了青井秋河几秒，怒吼道：“可我想送巧克力啊——！想收到本命巧克力！想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校园恋爱！”


    “哇哦……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啊……”秋河欣慰地拍了拍他。


    “不要用老奶奶看孙子的语气说话！”


    朋友无能狂怒后，又转而捏住青井秋河的衣领，娇羞道：“所以……拜托你了……小秋河~”


    大事不妙。


    青井秋河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这种预感——和被会长抓去加班的感觉一模一样啊！


    他警惕地看向友人，觉得这家伙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就是这样，所以能麻烦你出来一趟，把我带进去吗？”


    青井秋河叹了口气，“保安不让我进去。”


    在得到降谷零的肯定答复后，青井秋河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保安笑了笑，客气地站在黄线外。


    他的混蛋友人喜欢上了帝丹高中的女生，经过一段时间的追求后进展为零，饱受思念摧残的男高痛心疾首，决心将情人节视为最后一次机会。


    他要堂堂正正的、大大方方的表白！


    ……于是青井秋河就被他请来代为告白了。


    大大方方？


    堂堂正正？


    和保安交涉无果的青井秋河在心里痛骂混蛋友人，最后只能向有过交际的降谷零求助。


    他等了几分钟，看见远处有块咖色人影走来时高兴地举起手，“降谷君，这里这里。”


    “抱歉，刚刚有社团活动。”


    降谷零对保安解释了一番，转身笑着把青井秋河迎进校门。


    “降谷君好像很忙。”青井秋河递给他纸，示意他擦拭一下额头汗水。


    他们两人交换了联络方式，ig也有互fo，青井秋河总能刷到降谷零po出的生活碎片。


    什么同一天里参加三个社团活动啦、什么一手操办整个学生会的工作啦、一天只睡三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成为到校第一人啦之类的超精力人群事件。


    光是刷完就耗尽全部精力的青井秋河：“……”叹为观止。


    “还好？今天比较轻松，跑完一千米就好了。”


    习以为常的降谷零说道。


    “……我有种感觉，你应该跟某个姓坂本的家伙关系会很好。”


    “什么？”


    青井秋河语重心长：“你长大后可不要成为不要工资还24小时待命、拼命卷人的卷王工贼啊。”


    “倒也不会不要工钱。”


    降谷零笑道：“那就太笨了。”


    他们走到女生所在的班级，降谷零刚进去没多久就表情复杂地走出来。


    “抱歉秋河。”


    降谷零大概解释了一下女生的意思，“她说她是……呃，自我意识为男性、生理为女性、喜欢男性的同性恋者……如果你朋友能接受男男恋情……她说暂时还不想变性，那她现在就跟他在一起……抱歉我没太能理解。”


    同样没太能理解的青井秋河诡异的沉默了几秒，他试探道：“那巧克力……？”


    “她说自己巧克力过敏。”


    “……”


    明白了，是拒绝。


    青井秋河把女孩子的话转达给朋友，向降谷零致谢后准备离开。


    “秋河，你等一等。”


    金发黑皮的少年说，“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一起回家吧。”


    *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


    二月中的东京回温了不少，街头接二连三冒出点点绿意，往来行人陆续穿起春装，把厚重的冬装藏了起来。


    青井秋河和降谷零聊了一路，从爱好到学习目标，再从学生会到日常生活，聊了个尽兴。


    没想到他们的爱好重合得还挺多。


    青井秋河眯眼笑，手机这时传来了友人的回信。


    “他说巧克力交给我们处理。”


    连表情包都没有，看来这回是真伤心了。


    格外了解友人的青井秋河为他逝去的初恋默哀了两秒，随机高兴地举起巧克力，“要吃吗？他买的高档进口货！”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就坐，降谷零拿起菜单挡住大半张脸，轻声说着：“秋河，有人跟踪我们。”


    那人身形不错，从他们走出学校时就开始跟了，降谷零最初以为是同路，但在青井秋河掏出巧克力后，那股无法忽视的窥窃感在瞬间暴涨，随后抛开了最初的小心谨慎，带着某种心急如焚的恼怒。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能成功捕捉到跟踪者的蛛丝马迹。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于安全，降谷零明白这点，因此他决定先发制人，在事态严重前把犯人揪出来！


    青井秋河：“？！”


    青井秋河浑身一凛。


    他在米花町长大，自然知道米花町的凶杀案有多普遍，也知道一些基本防身技巧。


    秋河假借玩手机实则通过手机反光寻找嫌疑人，他同样压低声音问道：“在哪？几个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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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警还是我们动手抓？”


    “等会，我们把他引出来。”


    降谷零比了个手势，拿起手机跟秋河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


    十分钟后他和青井秋河假装分开，两人分头行动，嫌疑人只有一人，必定只能选择一人继续跟踪。


    【发信人：努力就会有收获（不是大猩猩）】


    【我通知了hiro，他还有五分钟到，我会让他暗中保护你，等嫌疑人露头就把他逮住！】


    【收信人：秋秋空间】


    【明白！等抓到了我偷偷睬他几下应该没事吧？】


    【发信人：努力就会有收获（不是大猩猩）】


    【……最好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收信人：秋秋空间】


    【了解，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嘿嘿】


    ……不，是最好不要的意思。


    降谷零放下手机，眼神示意青井秋河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hiro到了后再商议。


    诸不知他劝人谨慎的眼神戏落在青井秋河眼中是另一种意思。


    “要吃巧克力？”


    黑发少年手速极快地拆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把它塞进降谷零口中，“慢点吃，我们还有好多。”


    猝不及防被塞了巧克力的降谷零：“……”


    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无奈，指尖推动巧克力缓慢地咀嚼，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在伤害最小的情况把犯人引出来，耳旁突然听到有人掰断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嘶——痛死了！hagi！”


    “客人！不要掰门把手！！”


    噗呲噗通的一阵骚乱声。


    青井秋河闻声看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们两人挤在玻璃门前，萩原研二脸上是可以凝成实体的怒火，手上还拧着……门把手？松田阵平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像是不幸波及到的可怜路人。


    发生什么了？


    青井秋河一头雾水地把人领进来，跟着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一阵赔礼道歉。


    “……发生什么了吗？”秋河谨慎问道。


    “没受伤吧？”降谷零关切道。


    “……”


    跟了两人一路，瞧见青井秋河喂黑皮吃巧克力的萩原面无表情：“啊没逝。”


    他的手不自觉挥动，铁质的门把手跟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青井秋河不明所以，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岔开话题才是上上策！


    于是他举起巧克力盒，笑意盈盈道：“要吃吗？超~高级的巧克力哦！”


    “诶？”萩原手一顿，他两眼在降谷零和青井秋河身上来回晃动，“这不是……？”


    “不是不是！是某个白痴要送给心动女嘉宾，结果被拒绝了！”


    青井秋河把前因后果讲了遍，他吐槽道：“到头来还是让我转述，这算什么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嘛！”


    “这样啊~”


    弄清只是误会的萩原研二心情大好。


    他挟起一块巧克力，“所以是本命巧克力。”


    “现在是义理巧克力。”青井秋河纠正道，“让我们感谢某人，他虽然失败了，但留给我们无数惊喜。”


    “……感谢他。”


    半长发少年闭上眼，慢了不知多少拍的为自己今天失控的行为感到羞耻。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要跟踪小秋河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