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午来给你送饭，然后我们一起去看他。”


    沈鹿栖应了一声，走进医院，停了几天没有上岗，复诊的患者也多。


    走廊人群嘈杂，沈鹿栖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沈鹿栖紧了紧身上的白大褂，中医院的走廊里只有一股苦涩的中药味，沈鹿栖早已习惯。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而过，沈鹿栖十二点钟点钟才送走了最后一位患者，她撑了个懒腰，起身拉开门，看到公共椅子上坐的余执周。


    他手上还拎了饭盒。


    “你来多久了？”


    余执周看上去气色要比早上那会好的多，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淡了些许。


    “没多久，十一点二十来的。”


    余执周把饭盒递给她，“给任宗凯的东西放在休息室了，你先吃饭吧。”


    沈鹿栖应声，饭盒被他塞的满满的，鱼肉纹理清晰，一点也闻不到鱼肉的腥味。


    沈鹿栖一边吃饭一边问：“你早上回去睡着了吗？”


    “眯了有两个小时。”他勾了勾嘴角，阳光透过百叶窗，男人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沈鹿栖吃完，抽了一张纸掩过嘴角，“我上午抽空给你开了个药，药房配好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


    余执周点头，两人拎着东西，踏入了血液科住院楼。


    余执周礼貌地敲了敲病房门，随后推门而入，任宗凯眼前一亮。


    “余教练……沈医生……”


    十七岁少年，脸蛋稚嫩，秀俊的五官镶嵌在白皙的脸上，因为生病，这张脸失去了血色，让人看了心疼。


    余执周找了椅子坐下，沈鹿栖也坐在旁边。


    男孩头发稀疏了些许，许是因为化疗的缘故，余执周心头一酸，强撑着问道：“你爸妈呢？不在吗？”


    任宗凯摇摇头，“爸妈还在上班。”


    是啊，家里出了这么大事，要是不上班，哪里有给孩子治病的钱。


    任宗凯想起了比赛，忙抬头，“余教，比赛那边……”


    余执周伸手摸了摸额男孩软趴趴的头发，“我们队全部选入。”


    任宗凯瞬间多了几分精神，瞳孔却失去了色彩，眼底一片晦暗，“挺好的。”


    余执周嘴巴里发苦，心底像被狠狠割了一刀，“没事，我们还能重新再报名。”


    沈鹿栖掏出来一张纸条，“这个是我师父的电话，化疗太伤人，试试中药吧，可能会好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我师父说过了，地址我也已经写下来了，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任宗凯点了点头，“谢谢沈医生。”


    从病房出来后，余执周没怎么说话，只是拎着自己给开的药走了。


    沈鹿栖轻叹了一口气，男人的情绪真是不好控制。


    下午三点，沈鹿栖的号已经全部诊断，今天本是沈路鸿的生日，沈鹿栖本想做个表示，转点钱过去。


    虽然父母从小偏心，沈路鸿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长大之后也没处处作对，上次沈鹿栖生日他还送了礼物。


    微信一转帐竟然显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请先添加。”


    沈鹿栖看的一脸懵，接着又打了过去，呈关机状态，沈鹿栖接着打给沈兴腾，也是关机状态。


    女孩眉头一皱，今天患者已经结束了，她想都没有想，脱下外衣，拎着包走了，得回一趟家。


    沈鹿栖是打车回去的，四点的阳光还算好，村门口坐着几个闲聊的大妈。


    沈鹿栖本来想跟刘奶奶打个招呼，村里人见了她却跟见了瘟神似的躲，连扑克牌都丢在桌子上。


    沈鹿栖心里隐觉不安，脚下的步伐加快，家门紧闭。


    村里的孩子野惯了，沈鹿栖到现在都有翻门进院子的本领。


    沈鹿栖轻而易举进了院子，大门也是紧紧闭着的，沈鹿栖本想自己开门，却发现应该是连锁芯都换了，沈鹿栖挨着门听了好一会，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忽然间母亲开门，沈鹿栖没有了依靠，惯性般摔倒。


    沈母拍了拍心口，“你这孩子，蹲门口干嘛？”


    沈鹿栖从地上爬起来，“我想自己开，但是你们锁芯都换了，打不开啊……”


    沈鹿栖爬起来，左顾右盼，家里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光线，窗户都被纸张封住了。


    “这是干嘛？”


    母亲赶紧把门关上，“你小点声。”


    沈鹿栖被搞得莫名其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弟弟呢？”


    “楼上。”


    沈鹿栖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搞什么名堂？”


    她上楼，看到沈路鸿的房门虚掩着直接推开。


    “你又搞什么名堂？”


    沈路鸿一见她就怂了，“姐……你都知道了？”


    沈鹿栖满眼都是不耐烦，“你又在搞什么？微信是怎么回事？”


    沈路鸿看她这表情，觉得是是问余执周借钱的事败露了，他也被吓破了胆，语气都哆嗦起来，“那三十万我会还他的。”沈路鸿停顿了一会，“微信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把你加回来的。”


    余执周果然有事瞒着她，“三十万？你干嘛了？”


    沈路鸿浑身颤抖，结结巴巴起来，“就是做生意亏了点……”


    沈鹿栖更气不打一出来，“你这是叫亏了一点吗？”


    沈路鸿扯着被子，恰巧沈兴腾进来，“你们俩又不缺钱，那三十万算他彩礼又怎么了？”


    沈鹿栖猛地抬眸，“您还没打算还他是吗？”


    沈兴腾自知理亏，却还是硬讲道理，“他要娶你，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彩礼，也应该是我们坐下来一起谈，何况……”她攥紧拳头，“我和他父母还没见过。”


    母亲也跟着来劝，“鹿儿这不是早晚的事吗？你们迟早要结婚的，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就算他父母不同意，你俩的事也能成。”


    沈鹿栖冷笑出声，眼睛已然通红，狠狠地盯着父母，“所以呢……你们是在卖我还是在利用他？”


    沈鹿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落下，拎起包离开了。


    沈鹿栖打车回家，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傍晚的春风拉扯着几片枝叶，“沙沙”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白日的烟火渐渐淡下，路上只有风尘仆仆的路人赶着回家，远处的霓虹灯已经闪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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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人都有的家，她好像没有。


    沈鹿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打开门的一瞬间香气扑鼻，余执周又做了好吃的，空气里还弥漫着药物的苦涩。


    “回来了？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他一回头却发现女孩泪流满面，双眼通红。


    可能是因为做饭，他双袖是撸上去的，一见她这样，余执周乱了阵脚，抱住她。


    他身上混着油味，沈鹿栖钻进他的怀里，“对不起……”


    余执周一愣，松开她，“怎么了？”


    沈鹿栖哭得脸都红了，“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她揉着眼睛。


    哭起来像小孩子的模样。


    余执周虽然心里一咯噔，但还是耐着性子哄腻，“你拿分手唬我呢？”


    沈鹿栖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心口，“我家有个弟弟……”


    “嗯。”


    沈鹿栖声音闷闷的，软糯的声音从胸腔里溢出来，“我父母重男轻女。”


    余执周回抱住他，“嗯。”


    沈鹿栖在他怀里努力压抑住颤抖的声音，“钱都是留给弟弟的，活可能都是我干。”


    “嗯。”


    “我弟弟结婚可能我们还要出钱……婚后，有什么事也会麻烦我们。”


    他这么无所谓，沈鹿栖一定要说清楚，“总体就是……活都是我们干，好处都是留给我弟。”


    “你知道那件事了？”


    沈鹿栖哭着，脑袋轻点，“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沈鹿栖推开他，“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无礼的要求。”


    余执周拽住她的手腕，带到怀里，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我不在乎。”


    沈鹿栖扯了一下，却没挣脱开，“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跟我在一起，只要沈路鸿一有事，就得问我们要钱。”


    余执周眼神晦暗不明，却极为认真，“那幸亏你找的是我这个不缺钱的。”


    沈鹿栖觉得他在说笑，拧了他的腰间，“你以为我在跟你逗着玩吗？”


    余执周不觉得痛，拉住她的手，“别人可能拿不出那么多钱……到时候你还会挨骂，所以我说……幸亏。”


    沈鹿栖眨了下眼睛，一脸无奈，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怕拖累我？”


    还未等她作答，余执周便开口，“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喝那碗药，你比我还焦虑。”


    说到了药他才想起来关火，忙把火关上，因为春天傍晚风大他把客厅的门带上，随后把她拉进卧室。


    “不许分手，我不同意。”


    她低头，“不分手，你就是我家的提款机，他们不会暂停的，只要一用钱想到的……”


    余执周食指抵住她的唇，“我不在乎。”


    他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暧昧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躲在属于她的避风港，有个人为她遮风挡雨；有人愿意抱着她，哪怕她只是一块寒冰。


    有的人从生下来才有家，有的人从结婚才有家，也有的人三十而立才有个家。


    她本以为自己是后者，直到有一天，幸福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