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星禾上完课被一位学生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意料之中又有些惊讶：“是你啊。”


    “苏老师，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赵曼兮半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姿态有些随意。


    按理说，她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姿势会让人觉得不礼貌，甚至不尊重人，可放在她身上并非如此，反而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仿佛两个人是朋友，不是师生关系。


    教室里的同学还没走完，有认识赵曼兮的女生跟她打招呼：“曼曼，还不走吗？”


    “你先走吧，我找苏老师还有点儿事。”赵曼兮对那个女生笑笑。


    “好吧，那我走啦，下次一起吃饭。”女生没再多说，和同伴手挽手出了教室门。


    教室很快只剩下苏星禾和赵曼兮两个人。


    苏星禾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教案和私人物品，回答的语调也慢慢的：“好啊，不过先说好，我请客。”


    赵曼兮眼尾微挑，不是很理解：“是我提出一起吃饭的，理应我请客。”


    “哪有学生请客的道理？”苏星禾提上包，自顾自往门口走去，“走吧。”


    她知道赵曼兮找自己的目的。


    二人很快来到一家粤菜馆。


    店是赵曼兮选的：“这家粤菜味道不错，希望苏老师喜欢。”


    “看着不错。”苏星禾不挑，只要不是奇奇怪怪的口味就行。


    两个女孩子吃不了多少东西，点了四五样后便等着上菜。


    “不够再加，别跟老师客气。”说不上来为什么，苏星禾对赵曼兮有着莫名的好感。


    可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谈话内容画风会倾斜得如此严重。


    赵曼兮首先表示自己不会客气，而后开门见山道：“我喜欢陆教授，很喜欢。苏老师应该知道吧？”


    年轻女孩子的脸在暖色灯光下更显青春，像上了层蜜般细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覆盖出小片阴影，眉眼动人，美好得不像话。


    苏星禾有些愣住。


    赵曼兮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认真，不像小打小闹的喜欢，也不是因仰望而产生的崇拜之情，她眼里有藏不住的爱意和坚持。


    她当然听过赵曼兮和陆云祁之间的一些事，但当女主角面对面对她坦白这盛大的心意时，她内心还是感到无比震惊。


    半晌，她才心虚道：“可是我听说，陆教授已婚……”


    她边说边探寻赵曼兮的脸色变化，可对方依旧坦坦荡荡：“我不相信他已经结婚了。一枚破戒指能证明什么？”


    闻言，苏星禾有些泄气。


    她说得没错，一枚破戒指能够证明什么？


    “我十六岁那年就喜欢陆教授了。”赵曼兮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时透出一丝卑微，“苏老师一定不敢相信吧？”


    十六岁……


    苏星禾的确十分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小姑娘竟如此深情……


    如果……如果她没有和陆云祁领证，等赵曼兮大学毕业后，说不定……说不定会成就一段令人艳羡的佳缘呢？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苏星禾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像陆云祁真的要和别的女人喜结良缘似的。


    赵曼兮也不管有没有得到回答，自顾自接着往下说：“我喜欢了他整整四年，为了能够考到这所大学，我付出了太多努力。苏老师，陆教授真的很好很好，我好喜欢他。”


    面对如此直接的告白，苏星禾内心触动极大。


    她当然知道陆云祁有多好，好到十年不见，再见面她依然会对他心动。


    只对他心动。


    不等苏星禾那句“我知道他很好”说出口，招满谢谢又道：“所以，苏老师，请你帮帮我吧！”


    苏星禾不解地看着她：“帮你？”


    “帮我更靠近他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说这话时，赵曼兮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炽热得苏星禾不敢直视她。


    苏星禾下午没课，不过需要值班。


    午休过后，办公室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陆云祁和高璐，还有另一位实习老师都有课。


    办公室明明安安静静、空荡荡的，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星禾只感觉越来越紧张。


    紧张的原因有二。


    一是上完前面的两节课后，陆云祁就没课了，而高璐和实习老师下午是满课，这就意味着在最后两节课的时间里，她要和陆云祁单独相处。


    在这十来平方米的空间里，只有她和陆云祁。


    一想到这个她就控制不住地焦虑。


    在家里好歹是一人一个房间，不至于那么尴尬，在办公室里就……


    苏星禾苦恼极了。


    为自己的不坦然，也为自己和陆云祁无法自然相处。


    二是他们今晚要去医院探望楚老师……


    她十年没有见楚老师了。


    她不敢，她害怕。


    哪怕在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见见她，苏星禾依旧忍不住地心里发慌。


    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而后趴在办公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手机在她手里翻来倒去，最后，她打开微信，给姜也发送求救信息：“救命，我快要紧张死了。”


    老实说，她跟陆云祁领证前见双方家长都没有像这次这样紧张。


    姜也回得很快：“紧张什么？该不会你们家陆教授对你……嘿嘿……”


    苏星禾：“……”


    姜也这个女人永远年轻，永远八卦。


    “不知你那位很好很好的绅士有没有对你……”苏星禾不客气地回击。


    姜也果然蔫了下来：“快别提了，他就是不跟我表白！我要放弃了！算了算了，不提他，你快说说你的事。”


    苏星禾便把中午见赵曼兮的事和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跟姜也简单说了一下，还别说，一吐为快这个词不是乱说的，说完后她真的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姜也听完直接发了语音消息过来，声音幽幽的：“赵曼兮这姑娘还挺酷，敢爱敢恨，我喜欢。不过你不吃醋吗？心里不难受吗？这么漂亮的一个情敌当着你的面跟你宣战了，这你都能忍？我要是你，直接掏出结婚证给她看！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正牌的陆太太！”


    一说到这个苏星禾就觉得泄气，索性也不打字了，直接发语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怂……再说了，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而已，陆教授指不定多恨我呢。他现在虽然跟我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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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但是还没办婚礼，说不定哪天悄无声息地离婚了也说不准。”


    此时，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陆云祁脚步一顿。


    苏星禾前面说了什么他没听到，但最后那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悄无声息地离婚……


    他们刚领证，她就想着跟他离婚了吗？


    陆云祁在门口站了大约一分钟，才抬脚缓缓地走进去。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眼角余光和耳朵却时时刻刻捕捉着视野里那唯一的身影的任何动静。


    她直起身来了，不再趴在桌上。


    她将手机锁了屏，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办公室显得更加安静。


    她……


    咚——


    苏星禾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和低低的“咝”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吓了正专心听她动静的陆云祁一跳，也吓了心虚的苏星禾一跳。


    心虚的苏星禾忽视膝盖的疼痛，飞快地打字发消息：“完了完了，姜小也，我刚说完前面那段语音没多久，陆教授就进来了，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过来人告诉你别猜，猜就是直接问。”姜也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回了这么一句。


    苏星禾看完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选择装死。


    管他的，听到就听到了。怎么说都是她比较吃亏吧，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就有可能要被离婚……她都还没抱怨呢，还怕他听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在办公室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两个小时。下班时间一到，苏星禾总算感觉自己解放了，也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陆教授，我们现在出发去医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冲她微微点头。


    见他拿起车钥匙，苏星禾识趣地没再说话，默默地跟着他前往停车场。


    男人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


    理解理解。


    半个小时后。


    “陆教授——”


    车行至中途，苏星禾终于受不了这长久的沉默，主动开口唤了声一直沉默的男人。


    从陆云祁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到现在，他不曾说过话。


    一开始她还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在忙工作，没空搭理他。


    可等到下了班，又上了车，他都是安安静静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苏星禾又是敏感的人，眼下她十分确定这个男人在生自己的气，可她摸不准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她率先打破车厢内诡异的沉默。


    可陆云祁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声音也淡淡地回了她一个“嗯”字。


    这下她更加确定他的坏心情是冲着自己了。


    “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啊？”这一路上她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除非……


    他听到了她说的话。


    可就算他真的听到了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吧？


    她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


    恰逢红绿灯，陆云祁侧头看着她，语气认真：“苏星禾，你就那么想跟我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