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洗漱时脑子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六道骸、山本武、狱寺隼人……


    一切发生得太迅速，笼罩在我脑中迷雾缓缓隐去，让我头脑一振，仿佛一切都清晰可见，但这感觉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看着镜子里黑发颓丧的少年，我也没有那么多排斥了，即使他禁锢着我的灵魂，让我只能通过这一双蓝得近乎黑色的眼睛来审视我的灵魂。


    不过……我还是讨厌这张懦弱的脸。


    不笑时像个将死之人，任谁看了这幅表情都高兴不起来，笑起来又假惺惺的，令人作呕，随便做个表情都像是在讨好谁……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胡乱洗把脸，赶忙离开浴室，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躺在床上，我又将今天发生的事再次回忆了一遍，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地方，但是仔细想又什么都没有，只能放弃，脑袋空空地睡去。


    第二天，我跟着山本武和康妮去晨练，这次氛围和谐很多，至少我不用再为找不到话说而提醒吊胆，他们两人都很健谈，我甚至有点回不过来。


    跑完步，我好不容易喘过气，想着可以回去休息，但山本武说还必须再做几组拉伸动作。


    “不拉伸的话，明天肌肉会很酸的。”


    山本武左手从内勾住右臂，自然地拉伸手臂，他穿着贴身上衣，肌肉线条非常明显，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腹肌的轮廓。


    他朝气蓬勃地笑道:“来吧，先拉伸手臂。”


    我僵硬地学着他的动作，暗自对比自己的肌肉，可悲地发现这是在自取其辱，如果他朝我打一拳，我很可能就会死掉，可能是我的视线过于明显，山本武向我看来，我一下子落入他眼中，有种被抓住的窘迫感。


    山本武朝我笑了下。


    我不敢再多看，逼着自己将视线移到地面上，盯着小路边的草看，它们只有浅浅一茬，但看上去却不稀疏，这么大一片地，如果要打理得花多久时间啊……


    “阿诚，手抬起来。”


    陡然接近的说话声让我不敢动弹，山本武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热气蓬勃，他示意我抬高手，手掌悬浮在我的右小臂下，隐隐传来的热量让我不由抬高手臂，想要远离他的手掌。


    他的手稳稳地悬着，直到我将手臂抬起，山本武接着数数，等数完，示意我换手。


    我跟着他的动作做，努力让肌肉舒展开，但他站在我附近，让我无法专心，一想到旁边有人注视着，我就心慌意乱，尤其是他还离得这么近。


    越慌我就出更多错，山本武再次上前来指导，整个拉伸下来，我们几乎接触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虽然没有被碰到，但这悬乎的距离让我更加难受。


    我又想起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难道这是故意为了折磨我吗？


    我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等回过神来，身上的肌肉也没那么痛，康妮钦佩地向山本武讨问如何锻炼臂力，他们聊了一会儿，看到我休息完，便往主宅方向走去。


    我还是很在意山本武的态度。


    但他好似对之前的举动一点也不在意，吃完饭就去忙工作，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我战战兢兢地和他相处，试图从这不咸不淡的表现中品出其他的含义，但失败了……


    令人捉摸不透。


    山本武好像无处不在，我总能在各处遇到他，厨房、大厅、休息室……甚至在房间门口，有次当我因为打湿衣服返回房间后，打开门竟发现他站在门口。


    我被吓了一跳，询问来意却得到一个“散步不经意间就来了”的回答，因为回答者过于诚恳的眼神令我无法有其他的猜想。


    当安静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更加坐立不安。


    “……阿武……没有工作要忙吗？”我问。


    总是穿着整齐西装的男人此时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服，像普通的运动系青年，他坐在我身边，和我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但也足以让我感到动物被侵占领地般的焦躁。


    山本武略做思考，两指摸着下巴，“这个啊……其实我大部分工作都是出外勤，狱寺才是主要负责文书工作的人。”


    我点头:“怪不得总是见不到狱寺先生。”


    “狱寺先生……”他念念有词，突然笑起来，“哈哈。”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干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山本武笑弯了眼睛，饶有兴味地说:“没事，只是在想狱寺听到这个词的反应，说起来之前没有仔细看看，忘记究竟是什么反应了。”


    狱寺隼人一直以来都是我觉得最安分……安全的人，他永远保持着冷冰冰的礼貌，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犹豫片刻，向山本武询问:“那我应该叫什么？”


    山本武偏头、手指仍摸着下巴，他思索道:“嗯……我想想……就叫狱寺吧，反正你以前也是这么叫的。”


    他的表情仍然是微笑，但却带着一股莫名猫逗老鼠的意味，好像这句话是故意说出，为了引起我的反应而说的。


    “直呼其名有点不礼貌……”


    山本武自然地摆手:“不会啦。他习惯被这样叫，更换名称反而会不适应。”


    那我对你们的称呼呢，不会觉得不适吗？但那是他们要求的，我并不喜欢用亲密的词汇要称呼别人，很不自在，但一想到自己以前是来者不拒的渣男，又感觉很愧疚。


    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默默咽下肚子。


    “狱寺很尊重以前的你哦。”山本武爽朗地笑笑，毫不犹豫地开始卖狱寺的信息。


    “以前他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先生，甚至会把你的话记在本子上，奉为圭臬。”


    “啊？”我难以置信。


    奉为圭臬，那他也是个渣男吗？


    山本武眨眨眼睛:“真的，我还看过。”


    好似看透我心中所想，慢悠悠地补充一句:“不过狱寺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


    每当触及以前，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把罪状全揽到身上也太高看自己，但有关以前的信息，是我唯一能够找到关键的存在，我又开始犹豫，心神不宁。


    “可是……我……”


    “虽然是人渣，但是在没暴露之前大家都很尊敬你。”


    这话让我瞬间缩了回去。男人笑容爽朗，却让我心生寒意，他看着我眼神澄清透彻，却难以捉摸，让我有种被包围，被淹没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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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次看去，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好像一切是我的错觉。


    我心中暗道:果然他很在意之前的那件事。


    “有种偶像滤镜破碎的感觉呢。”


    黑发青年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支撑在腿上，撑着自己的脸偏向我，虽然穿着休闲服，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让我不得不移开视线。


    他用轻快的语气感慨道:“让人恨得大张旗鼓地用飞艇广告威胁，但最后却像败犬一样回去的诚先生瞬间就变成了偶像剧里被唾弃的渣男。”


    “是么……”我汗如雨下。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家族的独子，说不定还要再纠缠下去。”


    等等……他KARE？


    我愣住了，是男的……？


    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对男性感兴趣，虽然我也不怎么对女性感兴趣，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崩溃的。


    为什么真的男女不忌？！我的身体难道早就肮脏不堪了吗？我的胃部变得沉甸甸的，如果再晃荡一下，可能就要吐出来。


    我好想吐，胃里的酸液在翻涌，几乎要从喉咙里爬出来，我捂住脸，别开头，动静吸引了山本武。


    “阿诚怎么了？”


    我扯了幌子:“没事，被口水呛到了。”


    我很想问，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又是怎么看待以前的我的，这样一个生活混乱的人真的有崇拜的必要吗？或许他们只是为了我的价值，我难以想象谁会去喜欢一个渣男。


    山本武移开视线，莫名开朗:“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在和你说你的坏话，阿诚会生气吗？”


    我有点心梗，还是揪着衣服说:“……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说的人是我，我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随意。”


    他没有回话，空气突然冷凝。


    山本武长久地注视我，像在看一个爬到脚边的瓢虫，有独特的斑点的那种。


    突然，他阳光地笑道:“我还是得道歉。”


    开合的嘴里吐出和表情截然不同的话语。


    “其实我是有点生气的。”


    “啊……”


    我呆呆张着嘴，有种终于如此的感觉，高悬的大石头落在地上。


    “被你拒绝让我很难过。”


    山本武皱皱眉，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嘴角弧度上扬:“我还是太小气，直接用接触表示亲密什么的，阿诚果然接受不了吧。”


    我努力辩解道:“并没有……我……我其实不在意那些触碰的，只是需要适应。”


    话应刚落，黑发青年突然朝我靠近，将我们之间的沙发空间挤压得更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气味，此刻正充满热意地萦绕过来，我的耳朵也因此一点点升温。


    山本武认真地说:“那么现在我可以摸摸你吗？”


    他的探究和试图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但又强硬地让我无法回绝。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浑身鸡皮疙瘩都涌显而出，但还是强忍着点点头。


    出乎意料，他只是将手放在我头上，狠狠地揉了下然后就离开，在我抬头时，山本武又扬起那种爽朗的笑容，阳光落在眼底，清澈见底:“以后要好好相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