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hase

作品:《理想夏天

    一天中最令人开心的时刻来临。


    整栋教学楼躁动一片。


    时隔一个多月,宋不辞再次在放学后送姜知幻回家。他下午就给彪叔发过消息,告知晚上不用来接。


    可卓彪还是来了,车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毕竟顶头上司是徐情,得依照她的意思办事,该做的样子得做。


    至于宋不辞要不要上车,他不会管。


    卓彪需要钱,不能丢这份工作,那宋不辞想法子帮他保住;而宋不辞需要的自由,卓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他,帮他瞒着徐情。


    两人隔着车窗互看一眼,宋不辞冲他笑了下,无声地说了“谢谢”两字,随即收回视线,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拉开后座车门,让站在身旁的少女先上。


    卓彪看着前方出租车慢慢驶入车流,直至消失不见,正准备拉下手刹,却听见后座车门被打开,有人弯身钻进。


    在车门“嘭”地合上时,他抬眼,通过后视镜看见一双狭长的眼睛,右眼角下有痣。


    这人卓彪知道,是宋不辞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话时多时少,偶尔会来蹭车。还有个叫温玉的,是位年少成名的歌手。


    同时载三人的情况,卓彪碰到过一次。除了觉得吵闹,没其他想法。


    卓彪的手搭在手刹上,没动。


    “彪叔,来都来了,干脆捎我一程吧。”夏闲的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拜托了,便利店兼职要是迟到会被扣工资的。”


    印象中,这三个小屁孩的家境优越,吃穿不愁,闲得蛋疼才会去便利店干兼职,尤其是这个年纪、这个时间点。


    卓彪见他表情真诚,没问什么,也没把人赶下车。他目视前方,松下手刹。


    “谢了彪叔,下次见面,请你喝酒。”夏闲洒脱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模样看着挺阳光的。


    卓彪瞅了眼后视镜,仍是那副不言苟笑的表情,却破天荒地接过话头:“啤的白的?”


    …


    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两人下了车。


    起因是姜知幻随口的一句“要不我们散会儿步”,宋不辞点头,说做就做,直接让司机师傅在前面的路口停。


    两人沿着人行道徐徐前行,凉风习习,拂过发丝。


    “江城的秋冬来得挺晚。”


    姜知幻望着道路旁的树,枝叶在夜色渲染下呈现出一种浓重的墨绿色。京城这个时候,没凋落也起码黄了大半。


    “年年都这样。”宋不辞伸手去碰她的手,“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下子就降温了。”


    “所以你更喜欢夏天?”姜知幻感觉到指腹相触,然后指尖被握了下,又放开,慢慢十指相扣,最后手被揣进了他的兜里。


    很暖和。


    宋不辞看了她眼,声音轻而温和:“对啊,秋冬来得太晚了。”


    “那春天呢?”


    “春天像电影。”


    姜知幻不解,“电影?”


    宋不辞低声重复了遍,“嗯,电影。”


    好吧,他这么说总有他的道理。


    姜知幻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好看的眼眸弯起,意有所指地说:“忽然发现,我还挺喜欢散步的。”


    宋不辞勾唇,揣在兜里的手也不太安分,捏了捏她的指尖。


    他没有解释,主要是原因太矫情了,不好意思开口。


    他和姜知幻,一个生于春天的序幕,一个生于春天的帷幕。就像一部关于春天的老电影,进度条从片头缓缓地走到片尾,彼此便组成了一轮完整的春。


    看似连接紧密,实则从未谋面。于是,缘分安排两人在夏天相遇。


    秋冬太晚,春天像电影,而夏天刚刚好,他和她也刚好有缘分。


    小区门口,路灯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影子,不同身份。


    宋不辞牵着姜知幻的手,垂眼看地面上的两道影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关联了。


    “笑什么?”姜知幻顺着他的视线落脚处看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的影子挨得挺近。”宋不辞松开她的手,正打算道别,却被打断。


    姜知幻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反问:“近吗?”


    宋不辞看向她,紧接着听见她说了两个字。


    “别动。”


    宋不辞安静地注视着那双月刃似的眼睛,一笑又成了月亮。


    夜幕低垂,车道上无白日那般喧嚣,几只飞蛾在路灯下盘旋、义无反顾地冲撞,发出滋啦响,致使光线闪烁,明明灭灭。


    姜知幻挪了下脚步,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动。她偏头凑近他,平视前方,轻抬下巴。


    “咔嚓。”


    拍照声响起时,宋不辞的眼睫轻颤了下。


    “这才算近。”姜知幻举起手机,将拍好的照片给他看。


    宋不辞低眉敛目,喉结微动。


    照片中,两道薄薄的影子紧紧相依,明知是错位,但在这里,它们不偏不倚、实实在在地吻上了。


    现实中一触即分的瞬间成了永恒。


    独属于他的影子错位吻。


    哎,女朋友太会撩了怎么办?照片也拍得好看。


    宋不辞正想着,眼前的手机忽地息屏,根本不给他多瞧两眼的时间。


    姜知幻收起手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看着他,嘴角上扬,促狭的笑意中带着丝丝勾引的意味。


    “等着吧。”宋不辞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散漫的口吻难得有了认真的情绪,“你的手机密码我迟早破了。”


    姜知幻不搭腔,只说:“明天见,晚安。”


    “晚安。”宋不辞说完,停顿了下,又多加了两个字,“闺蜜。”


    姜知幻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那明天见,男闺蜜。”


    啧啧。


    他一定是故意的。


    这男朋友不仅幼稚还记仇。


    宋不辞看着姜知幻走进小区,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摸出手机,从联系人列表中找到“徐情”二字,不紧不慢地拨出去。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每栋楼亮着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好半晌,电话接通。


    宋不辞开口,嗓音温凉如水。


    “喂,妈。”


    “最近有空吗?想跟你商量个事。”


    …


    跨过霜降,日子如流水般在跑。


    期中考一过,宋不辞终于等到徐情约定见面的消息。


    “老宋,你陨落了啊,从十月最后那场月考后,再也没当过年级第一。”范洋的手臂勾上宋不辞的肩,感叹道,“见你考过太多次第一,现在没当了还有点不习惯。”


    月考后换过座位,总体变动不大,姜知幻坐到了靠窗位,而范洋跟宋不辞隔了一条走廊,下课时不时就来找他聊天打闹一下。


    范洋的同桌是秦六佑,前桌是冯潇潇。


    “那场月考我也不是第一。”宋不辞纠正道。


    范洋茫然地“啊”了声。


    宋不辞和姜知幻相视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某人不是誓死不坐最后一排吗?怎么……”宋不辞瞥了眼他的座位,表情已说明一切,无需多言。


    范洋推搡了下他的肩,飞快地偷瞄了眼冯潇潇,然后凑近他耳边,话语里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肯定是被你小子影响了,你追人连带我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他最近看到冯潇潇,心里总是既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意识到后觉得非常别扭,太不像他了!


    他跟冯潇潇只是死党啊!关系非常好的死党,仅此而已!


    姜知幻收拾完,见范洋贴在宋不辞耳边说悄悄话,抿了抿唇角,整个人往背后的墙壁上一靠,抱臂看着。


    “嗯嗯,都是我的影响。”宋不辞语气敷衍拖拉,抬手把他推开了,漫不经心地笑道,“说话就说话,别贴这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有点什么呢。”


    姜知幻:“……”


    “有你大爷,净说些令人倒胃口的话。”范洋嫌恶地白了宋不辞一眼,抬头,冷不丁撞上姜知幻冷淡的目光。


    他咽了咽口水,莫名感到一股来自正宫的压迫是什么情况?!


    范洋摇摇头,心说一定是最近胡思乱想多了,脑袋都不灵光了,而且老宋压根还没把人追到手。


    宋不辞转头看向姜知幻,“走吧。”


    “嗯。”姜知幻微微颔首,垂下手臂。


    …


    与姜知幻分开后,宋不辞打车回了清水居。


    自从那晚和徐情通完电话,他都在容希善送的那套江景房住,仿佛那儿才是他真正的家,哪怕家里没有一个亲人。


    “听说你谈恋爱了,成绩貌似也一直上不去,甚至连家都不回。”


    徐情今天的穿着简约干练,白衬衣配黑色老钱风马甲,阔腿西装裤。


    她端坐在沙发上,听语气不像是随口一提,眼底透着不易捉摸的从容淡定,仿若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两眼。


    宋不辞认真起来时的模样随她,但大多时候都是散漫不着调的,像宋无恙年轻时候。而徐情其实不太喜欢这点。


    “妈。”宋不辞喊了声,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徐情并非不知道宋不辞最近的所作所为,相反,他甚至明目张胆地让卓彪直接汇报,他谈恋爱了,和他同桌。


    徐情也不急着跟他算账,喝了口水,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关于任行的股份。”宋不辞坐到她对面的位置,手臂抵着膝盖,慢悠悠道。


    任行,容希善和宋明创立的公司,国内互联网科技龙头企业之一。


    徐情的眼神多了分疑惑与探究,静心等待他的后文。


    单看这副画面,不会让人联想到母子,而是两位精明的谈判者。


    “拿这个换我的自由,应该不亏吧?”宋不辞问。


    徐情仅在瞬间便理解过来,她手中握着的这把双刃剑,不肯听话了。


    她神情淡然,说:“奶奶给你留的那份遗产,是有要求的,你别忘了你还没达到。”


    “但除了刘律,你们都不知道她留的要求,不是吗?”宋不辞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里有着少年人的骄矜和成年人的游刃有余,“可我知道。”


    “你?”徐情正视他。


    “嗯。”宋不辞靠着沙发背,坐姿越发随性起来,却是一副打算谈心的模样,“妈,这些年来,我都在按着你的要求行事,虽然偶尔会让你失望,但从未损失过你的利益不是吗?”


    徐情眼神如刀,狠准快地剜了他眼,冷笑出声:“六年前的事能叫偶尔失望?”


    这件事仿佛是两人之间的沟通横梁,永远绕不开。


    六年前,宋不辞十一岁,宋理枝七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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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两家的关系没得说,徐情和宋遂愿从闺蜜变成了家人,还约定好如果生的宝宝是一男一女就订娃娃亲。不过最后两人生的都是男孩。


    宋不辞那时性子比现在顽劣,老逗宋理枝,即便哭了,他也能三言两语就哄好。


    两家关系降至冰点的起因,是宋不辞说想去游乐园。他爱玩,而宋理枝爱跟着他。


    徐情没空,陪兄弟俩去的是宋无恙和宋遂愿。由于宋理枝身高不达标,坐不了大摆锤,所以宋遂愿让宋不辞好好看着弟弟,在原地等着,她则和宋无恙去玩了。


    但也就在这三四分钟,兄弟俩遇到了人贩子。


    宋不辞牵着宋理枝的手,乖乖在原地等着,突然一只拿着白布的手从脑后伸过来,捂了住了他的口鼻,力气很大,根本挣脱不开。


    宋理枝见势,当场要大哭大叫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但他没得逞,因为人贩子已经松开了宋不辞,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将所有音节都堵了回去,以至于暂时没人发现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


    然后,宋不辞看见那人直接将宋理枝抱起。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是对方的目标。


    “哥…哥哥……哥……”宋理枝含糊不清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宋不辞几乎是花光所有力气和尚且清醒的意识,急速抓住宋理枝的手臂,死死抓紧,他张嘴想喊人,却发现嘴唇和眼皮一样沉重。


    于是他咬破嘴唇,想用疼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只要多抓一会儿,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没用,因为宋不辞没扛不住迷药的发作。


    他晕倒前的最后画面,是戴着口罩帽子墨镜、将自己的脸掩藏得严严实实的人贩子,以及自己的手慢慢松开,再也没抓住宋理枝的手。


    而宋遂愿看到的,是她儿子被陌生人抱走,宋不辞无动于衷,只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要不是你,我和遂愿的关系能走到这个地步?”徐情逼问。


    宋不辞目光沉沉,看了她好久才开口,“妈,你信过我吗?”


    “我解释过很多次,我没有无动于衷,我尝试抓住他拖延时间,我尝试喊过人,但因为迷药……”


    “既然你被捂了迷药,那为什么被抓走的是平安?”徐情冷漠地打断,字字诛心。


    这句话变相在质问,为什么当初被拐走的不是你?


    宋不辞怔住,顿觉五脏六腑都被刺穿,表面风平浪静,实际皮囊之下已是血淋淋一片。


    他以为,再难听的话都有一个限度,他需要做的,便是承受这个限度。毕竟这些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原来还是有承受不了的限度。


    宋不辞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近乎是一种艰难的叹息。


    少时,他收拾好情绪,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当年被拐走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整栋别墅陷入长久的沉默。


    “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翻旧账的。”宋不辞将话题拉回最初,并速战速决,“奶奶留的股份,我可以原封不动地给你,我要的很简单,就两个字。”


    “我这么多年能听你的话,不是因为我完全受你掌控,而是愧疚和奶奶的遗愿。”


    “你也知道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也要让你失望了。”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会将股份转赠给其他股东,我记得高叔差10%就能拥有控股权吧?”


    他说完,还十分无耻地弯了下嘴角,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宋不辞!”徐情怒目圆睁,大声呵斥,手里紧握的杯子朝他的脸砸去,“你个孽障是打算将你爷爷奶奶一生的心血拱手让人吗?!”


    宋不辞偏头,杯子险险擦过他的脸侧飞过去。他神色平静,不为所动道:“奶奶去世前说过,无论我以后做什么她和爷爷都支持。妈,你要是考虑好了就跟我说,股份随时在,如果你派人跟踪监视我,或者把我抓回来关禁闭,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拼个鱼死网破。”


    话说得很明确了,无论徐情同不同意,无论她再搬出任何人,他都不会妥协。


    徐情瞪着他,“你奶奶到底是留了多大的底气,能容你如此挥霍。”


    “她的信任,就是我最大的底气。”宋不辞起身,绕过茶几,抬腿走人,准备上楼收拾东西。


    “就为了姜知幻?”徐情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宋不辞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说:“妈,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我自己。”


    “一想到成年后要选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我就烦呐。”


    “不过,你如果想为难她的话,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惹她不开心了,不仅我会帮着她,她家里人也会出面,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宋家。”


    “妈,我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自卑去谈这场恋爱,如果因为这种事分了,我会疯的。所以,到时候就别怪我六亲不认。”


    一番话立场鲜明,利弊权衡。


    徐情额角青筋暴起,眼里带着恨意。


    她这个儿子,当真是混蛋得不行,为了一个外人竟要和亲妈反目成仇!


    宋不辞将将踏上一步台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撤回脚,转头看向正在气头上、黑着一张脸的徐情,说:“对了妈,那件事是我的错,我认。如果我做什么都得不到你们的原谅,那就干脆把我这条命拿去吧。”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应该挺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