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姐怀里的女儿突然兴奋的咿咿呀呀，一双黑葡萄大眼睛朝着邱良的方向，滴溜溜的转。


    “邱良。”


    娟姐出声，朝着两人招招手。


    东西已经搬完，邱良先一步快速走过来，“到喝奶时间了？”


    他还以为娟姐喊自己，是让他去冲奶粉。


    娟姐笑笑，“没事，装好了？”


    邱良点点头，从娟姐手里接过孩子，“走吧，师傅还在等。”


    他们没有多作停留，走之前，两人都回头不舍的看了看这个住了小半辈子的院子。


    这一打岔，徐阮棠也忘了刚刚要问的问题。


    去街道签好字，问好了拆迁相关的事，陈继就带着徐阮棠回家了。


    店里要拆，干妈跟刘婶就住回了大院。


    吃晚饭的时候，干妈说起了隔壁刘婶家的事情。


    “下月初八，你刘婶儿子结婚。”


    这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初听到徐阮棠还觉得很神奇，“我上次在裁缝铺见刘婶，她还看着我的肚子念叨，说是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抱孙子的福气。”


    当时徐阮棠绞尽脑汁，将周围人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能说煤的。


    她本来不爱揽这种事，干妈和刘婶在她跟前说了好多次。


    再加上刘婶家里人都挺好，才起了这个念头。


    陈继盛了一碗汤放在徐阮棠手边，“是意外，他出任务的时候，在街上救了一位被抢包的女同志。”


    据陈继说，那姑娘包里是刚发的工资，接下来的生活都要靠那个。


    所以被人抢包，拖拽了一条街她都没舍得松手。


    等刘婶的儿子制服歹徒，回去看她的时候人已经晕了。


    刘婶儿子送她去医院，等她醒来才走的。


    “英雄救美，很美好啊。”


    徐阮棠听完，笑着调侃一句。


    陈继不动声色的看了徐阮棠一眼，没有说话。


    干妈摆摆手，“哪里啊，要真是这样，估计两人都没下文。你刘婶说，她那儿子嘴毒，女同志醒了后感谢的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他骂哭了。”


    徐阮棠：“......”


    刘婶的儿子觉得她要钱不要命，狠狠教训了那女同志一番。


    最后还义正言辞的说：“包被抢了，有公安局和我们，你去报警就行，命丢了我们帮不了你。”


    当时那姑娘哭的很凶，护士进来都吓了一跳。


    刘婶的儿子还因此被部队口头教育了。


    大家都以为，那姑娘从此会惧怕人民子弟兵，部队里的战友都笑他，指定得打一辈子光棍。


    谁知没过几天，那姑娘拿着锦旗和信，送来了部队。


    是来感谢刘婶儿子的。


    按照章程，许汉礼负责接待。


    许汉礼这人，自己在感情方面一直没开窍，对兄弟却很上心。


    一来二去的，刘婶儿子和那个女同志就被他撮合成了。


    刘婶知道这个消息，高兴的好几天都合不拢嘴。


    办酒席那天，一院子大半的人都过来这边。刘婶家的院子坐不下，徐阮棠就招呼到隔壁来坐。


    等到热热闹闹的举行完仪式，送走一院子客人，院子里也变得一地狼藉。


    刘婶今天高兴，拉着干妈有说不完的话。


    陈继不喝酒，奈何参加酒席的人，大多都是他从前的部下，拉着非要叙旧喝酒。


    许汉礼比自己结婚还兴奋，几杯酒下肚，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等众人离开，徐阮棠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月份一大，她弯腰都困难，以往腰疼歇一会就好，这次肚子一阵阵抽痛。


    徐阮棠也没大意，坚持着去了隔壁。


    干妈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很快找到陈继送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后被医生留了下来。


    “没那么快，现在才开一指。”妇产科医生是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女医生，声音温柔但坚定：“安心住下，我一会儿再过来一趟。”


    生孩子之前，徐阮棠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真的到开始宫缩，她还是觉得自己大意了。疼到受不了的时候，陈继的手臂都被她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这种时候，陈继在一旁呼吸都是错的。


    经历了大半晚上的折腾，在陈继全程耐心陪伴下，徐阮棠终于生了。


    是女儿。


    五斤六两。


    医生将孩子抱到徐阮棠身边，让她自己确认性别。


    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陈继摸了摸她的脸。


    他明明没有亲自生，看起来却不比徐阮棠好到哪里去。


    “好丑。”


    徐阮棠用尽全身力气，扯了扯唇角，看向浑身皱巴巴、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


    说完这句，她就睡了过去。


    徐阮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嫁给了一个大她八岁的军人。


    一开始，那个男人很冷淡，她没有见过他笑。


    梦里那张脸格外清晰，薄唇高鼻、眉目俊朗。


    他们经历一件又一件的事，后来假戏真做，他们有两个女儿，生活的很幸福。


    她还有了许多好朋友和家人。


    但是梦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耳边是父母和别人的说话声。


    “我们生她养她，她倒好，白眼狼一个，什么都没回报我们，花了家里那么多钱，现在说死就要死了。”


    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


    很奇怪，以往听到这种话，她总是难过的想哭，或者心痛不已。


    这次却没半点波澜。


    “医生，我们选择放弃治疗。”


    是父亲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叹息和沉重的关门声。


    很快，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找到人家了！”


    这次是推她下水的亲弟弟的声音：“那家刚死了儿子，有权有势。我给看过照片了，他们找了大师，说是两人八字很合，愿意接纳她。”


    窸窸窣窣的响声里，徐阮棠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她想睁开眼，对着眼前以亲人之名，做着害人之事的三人破口大骂。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等她再睁眼，对上一双狭长猩红的眼，里面满是疲惫和担心。


    徐阮棠一醒，叶兰立刻蹦了起来，大喊着冲出病房。


    “医生！医生！我家孩子醒了！我家孩子醒了！”


    徐阮棠眨眨眼，慢慢抬手，摸上陈继青色的胡茬。


    “不好看。”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开口自己都愣住了。


    陈继一把攥住她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砸在她的手里。


    病房里乌泱泱站了一堆人，却静的落针可闻。


    陈继无声的落泪。


    很快，医生就来了。


    徐阮棠在病房里待了半天，才搞清楚了状况。


    她一醒，陈继就赶走了所有人。


    医生也说需要静养。


    “女儿呢？”


    徐阮棠问了陈继无数次，他都说：“有妈在，没事。”


    她倒是清醒后，见了小宝一面。


    小宝现在话很多，圆圆的小脸趴在床边，小手蹭着她的手，“妈妈好了，糖没了，妈妈回来了，妈妈给买。”


    一边说，一边还将自己口袋里珍藏的唯一一颗糖拿出来，递到徐阮棠面前。


    “妈妈次。”


    黎书禾也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黎母和小西西。


    还有王秀秀，带着陆小昭。


    倒是没有看到陆时深。


    陈继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她喂了粥，一刻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陆时深拍电影去了。”


    知道她爱八卦，知道她闲不下来，陈继摩挲着她的手，给她讲她睡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生完孩子，徐阮棠大出血。


    陈继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她脸色几乎一瞬间唰白，心脏跟着掉落谷底。


    抢救历时一整晚，血袋摆了整整一桌。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陈继都做好了准备——她要是不在了，自己绝不独活。


    这些话，陈继自然是没有告诉徐阮棠。


    他只说：“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徐阮棠勾勾他的手指，“我没事，也舍不得你们。”


    陈继眼眶又红了，徐阮棠很快转移话题：“陆时深为什么去拍电影了？”


    她很好奇，又不是文艺兵。


    陈继一解释，才知道是因为王秀秀的那句：“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真的去演戏。”


    军旅题材，陆时深自告奋勇。


    ......


    徐阮棠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实在待不住了想出院，也被陈继拒绝。


    他白天在部队，晚上就过来陪她一起睡。


    女儿被叶兰抱回家，白天陈林会安排警卫员开车送到医院。


    母女俩见上一面，叶兰就又抱回去了。


    徐阮棠说她能养，没有人听她的。


    “孩子什么时候都能养，月子坐不好，那可是要留病根的！”


    干妈和叶兰义正辞严。


    这天叶兰前脚抱着孩子走，后脚程丹就敲开病房门进来了。


    徐阮棠对她态度一如既往。


    程丹送来鸡蛋和红糖，坐了一会儿，黎书禾跟王秀秀一来，她就走了。


    很快，陈继就来了。


    徐阮棠很是意外，这会儿才中午。


    陈继一进来，就拿上水壶和徐阮棠的杯子出去了。


    徐阮棠以为他去打水没多想。


    只是再回来时，她的水杯换了，不是之前那个。


    第二天，徐阮棠就听到了风声。


    程丹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军区带走调查，医生肯定是当不了了。


    出不出的来还另说。


    .......


    日子一天天过着，小宝也回了京市上学。


    陆小昭每天背着小书包，专程跑来接小宝。


    小宝却满心满眼只有妹妹，跟他讲的，也都是“我妹妹怎样怎样...”


    等到徐阮棠身体好一些，陈继给了她一纸通知书。


    是国外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


    她去了两年。


    再回来，陈继带着两个女儿在机场等她。


    同行的还有王秀秀、黎书禾，跟她们的丈夫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