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何子华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些怒意。


    “那个娃娃，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应当是在静息山庄吧？”


    梁燕之不紧不慢的端起眼前的茶壶，替在座的各位添茶，“她可是救过您一命？”


    谈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直到何子华短促的发出声音：“对。”


    随后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有些懊丧的用手掌扶住额头；“所以，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对吗？”


    “也还有我。”一旁的宋元瑞出来打圆场。


    虽说是打圆场，但他所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比起走街串巷问到的那些二手三手n手信息，从荣悦那里得到的第一视角旁观描述......


    好吧，虽然也同样不知道是二手三手还是n手信息，总之荣悦还是挺能让人信任的伙伴。


    “不尽然。”


    梁燕之开口解释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何地救你，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来救你。”


    “梁小姐的意思是？”何子华有些困惑。


    他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梁燕之会开口说一个泥塑娃娃能够救他，见梁燕之并没有回答的意思，何子华接着问道：


    “此前那个名为梁燕之的侍女来到静息山庄，并且靠近我，也是梁小姐授意的吗？”


    梁燕之摇了摇头。


    “那么，梁小姐对在下，可曾有过一丝好感？”何子华的语气依旧平静。


    梁燕之点了点头，接着摇了摇头。


    这谈话实在是气氛诡异。


    屋里安静到即便此时有针落地也能听到声音的程度，只有煮沸的茶壶发出水汽发出噗噗的声音。


    还有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


    荣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聂恒，他似乎是在细致观察着在场的一切，表情专注认真。


    双目对视之时，荣悦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礼貌性的笑了一笑。


    聂恒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知道了。”回答此话时候的何子华脸上倒是无比的平静，荣悦深深怀疑摆出这副表情怕不是聂恒附体。


    此时的何子华，怕不是在想回到静息山庄便把燕燕扔掉吧？


    荣悦在心中暗自揣测着要不要开口向何子华把燕燕要过来，又觉得自己贸然开口有些失礼，于是转而想能拿别的什么东西去换......


    可是静息山庄又会有缺什么东西呢？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谢您当年救了我。”梁燕之慢吞吞的开口：“创作完成之后，作品便不再受我控制了，无论喜爱或延误，都依您。”


    “那块玉上的字是我所刻，也是我放进娃娃体内的。若是能救您一命，那便是我的荣幸。何先生别再纠结于过去的梁燕之是不是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妨多珍惜眼前人。”


    “你确实不是她。”


    看着眼前与侍女梁燕之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却浑然不同的泥塑传人梁燕之，何子华终究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突然大笑了起来：“珍惜眼前人，好啊......珍惜眼前人。”


    “何某受教了，此前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五人回到了客栈。


    天师宗四人围坐在屋内的四方桌面上。


    “你们说，何子华此行算是解开这疑惑了吗？那梁燕之也实在是有些装神弄鬼了......”宋元瑞率先开口蛐蛐起来。


    四人当中最常被认为是装神弄鬼的荣悦感觉有被提及，于是反驳道：“这倒也不算是装神弄鬼......”


    聂恒：“那么，不是在装神弄鬼的荣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之处吗？”


    荣悦：......


    这俩是存心来给她添堵的吗？


    “异样之处不算，梁燕之所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荣悦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至于何子华有没有解开疑惑，那得看他自己。”


    “若是他不要燕燕了，我便向他把燕燕讨来不就是了？我看那个泥塑娃娃发心也不坏，到我手里再重新修一修，若是还能修得人形，我出门也能多个伴。”


    季平先生笑了笑。


    另外三人对他突然的笑感到有些疑惑，于是他开口解释：“可以试试，我曾听说荣小姐的修复技术不错，近来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季平先生这么一提醒，荣悦倒是觉察出了些不同。


    自从自己加入天师宗以来，这身体状况看起来确实是一日比一日要强些了。


    平日里大多数人在身体健康的时候都不觉得健康是什么非常稀罕的东西，健康就像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自然、轻松、简单、触手可得......只有在这些东西失去或暂时性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这些都如此重要的。


    于是荣悦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多谢季先生与二位师兄照拂。”


    说罢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客房。


    客房不大，被褥与床垫和静息山庄自然是没法比的，但好在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气味。


    虽然时辰并不晚，但白天那场气氛诡异的谈话属实让她感到精疲力尽。于是荣悦在快速洗漱后便早早卧下。


    她做了一场梦。


    准确的说，是三场梦的片段拼凑在了一起。


    在第一场梦中，主角是幼年时候的梁燕之。


    当年的梁燕之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独自走在街巷中，被几个街巷中的顽童围追堵截扔小石子。


    “没有父母的流浪鬼！”


    “倒霉精。”


    “灾星。”


    也有成年人伸手揽过身边目光瞥向她的孩子，对孩子嘟囔着：“这小娃娃克身边的人，不要理她，也不要和她玩。”


    梁燕之的手上、脸上、全都灰扑扑的，衣服上满是破洞与补丁。


    “啧，这些小孩真没礼貌。”一旁的荣悦听着觉得有些冒火，试着伸手去站在梁燕之面前，阻挠这些孩子接着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直直的穿过了这些熊孩子的身体。


    果然还是梦。


    “我也有家人！”身后的梁燕之中气十足的冲着对面的孩子喊着，“谁说我没有家人？我的家在城南的山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孩子全然不顾梁燕之的解释，只是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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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笑着。


    梁燕之涨红了脸，眼眶中涨满了泪水，但硬是没有哭出来。


    “弄哭她。”此时，那群孩子当中年龄稍大的一位发号施令道，这应该就是其中的孩子王。


    此时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的从孩子群身后走了过来：“东巷张婶的孙子是吗？”


    见有人点出了自己的家长，孩子王没再继续惹事，大喊了一声：“撤。”其他孩子也就作鸟兽四散状各回各家去了。


    “燕燕，别再继续做傻事了。”老婆婆语重心长的开口，“交朋友主打一个随心随缘，并不是非要融入他们不可。”


    梦中那位幼年的梁燕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燕燕？


    这不就是那尊小泥塑给自己取的名字？


    荣悦似乎猜到了些什么。那尊泥塑身上，果然满满都是梁燕之的痕迹。


    听完老婆婆的如此指点之后，幼年的梁燕之乖巧的随她回了家。


    眼前的画面逐渐颜色变淡，再变淡，直至变为白色。


    这个梦大概是结束了。荣悦如此想着，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似乎有一些流水的触感。


    自己不会是梦见落水的何子华了吧？


    荣悦心下有些恐惧。


    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大脑快速的转动，随后找出这么个理由来安抚自己幼小的心灵：不过都是梦而已，这些回忆都是他人身上已发生的事，无论梦中再出现几回，结局都是注定的。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她开启了第二段梦境。


    这山这水这园子这屋子......这不就是静息山庄吗？


    更准确一点的说，这不就是她前几日住了许多天的心园吗？


    此时此刻梦中的她，竟然双脚踩在心园院中的池子里。


    这算是个什么梦啊。


    荣悦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三下五除二从池中爬了起来，蹲在一旁的矮石上静静地发呆。


    然后闻到了东西被烧焦的气味。


    “走水了！走水了！”


    突然间，许许多多的家仆手提木桶冲进了心园内，其中不乏橘青和柳绿。


    柳绿大喊道：“救人！救人要紧！！！白庄主还在里面。”


    荣悦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主卧起了熊熊大火。


    这么大的火，恐怕是难以再保下什么了吧？


    这静息山庄的火，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心园的修缮做的可真好，让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修过的痕迹。


    等等。


    修缮？


    她朝卧房南面的那扇窗走去，然后踮起脚尖费力的去看那屋中的情景。


    那时候的屋里已经有这么一尊龛了吗？


    可在火光之中，哪还能看清龛中究竟还有没有燕燕的存在呢？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火。


    她心下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然后突然心生一计：这不是梦吗？若是我偏要进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荣悦一边想着，一边就直直的朝卧房走去，可这梦却偏偏不能让她如愿，硬是将她弹了出去。


    于是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