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关明熙眉头微跳。


    如果林父真的在意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不会任由林照夜那么“摆烂”。


    所谓继承人，除去斩不断的血脉，继承的就是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家业。


    林父那样自私又自负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败光家产，甚至连一点表面上的培养教育都不做到位。


    除非，他早就知道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关明熙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意。


    ——这人到底把林照夜看成了什么？


    林照夜还在搜寻着记忆里的蛛丝马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林父态度背后潜藏的含义。


    关明熙并不希望他再继续深想下去，开口打断他的思绪：“这件事回头我再叫人去细查一下，有结果再告诉你。”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想借机扯开话题，工作的事怎么说？”


    林照夜：“……”


    满打满算他才穿过来不到十天，他还能怎么说？


    虽说想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但他可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最后生生把自己卷到英年早逝。


    这辈子好不容易多捡一条命，他一定要努力活得长久一点。


    长寿第一步，先从放弃内卷开始。


    想到这里，林照夜脸一垮，语气哀怨又可怜：“哥，我才刚来N市，小区门都不知道往哪边开呢，起码也让我先熟悉一下环境再考虑这么复杂的事吧。”


    关明熙：“……”


    怎么好像他成了什么狠心的周扒皮似的。


    不过林照夜的话倒也没说错。


    距离他被林家赶出来还不到两个月，现在就要他拿定未来的目标方案，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关明熙默默叹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能光看林照夜看似阳光开朗的外表，还是要记得多关注一下他饱受挫折创伤的心理健康。


    听说有些人心里越压抑，表面看起来就越外放活泼。


    关明熙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一边暗暗计划着等空下来最好带林照夜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可不能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了，再照顾出什么差错。


    “这些事确实不用着急。”关明熙解释道，“我只是给你提个方向，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拿不定主意可以先跟我说说，我好歹比你年长几岁，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林照夜连连点头：“嗯嗯，我会的。”


    关明熙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但看到林照夜那张看着分外单纯好骗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他平时多看着些吧。


    有些事急不来，不该再过多苛责他什么了。


    林照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沉默起来，抬眸看了他一眼：“哥？”


    这是词穷了，还是说完了？


    关明熙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林照夜被这一下揉得脑袋低下去，感觉这位哥很有公报私仇伺机泄愤的嫌疑。


    但他又感觉关明熙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


    “快到饭点了。”关明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沙发上起身，卷起一边的袖子，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问，“晚上想吃什么？”


    林照夜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震惊地转头看他：“还能点菜吗？”


    “可以。”关明熙打开冰箱扫了一眼，“不过现在冰箱里只有白菜土豆胡萝卜鸡蛋。”


    关明熙不喜欢让不相干的外人随便进自己的住处。


    就算请家政保洁，也基本维持在最多一个礼拜一次的频率，而且通常都是关明熙在家的时候。


    平时吃饭要么公司食堂，要么从附近酒店叫餐。


    不忙的时候，关明熙也会自己下厨。


    不过遗憾的是，关明熙前面几个月都不在N市，也没来得及补充冰箱库存，里面仅剩的还算新鲜的菜，还是前两天家政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帮忙补充的。


    林照夜听完一串菜名，就一个意见：“不吃胡萝卜。”


    关明熙不介意满足他这点小小的要求：“那就土豆白菜鸡蛋。”


    最后的成品是土豆炒鸡蛋，清炒白菜。


    虽然听起来魔鬼又家常，但意外的味道不错，林照夜多添了半碗饭。


    结果就是吃撑了。


    正好碗筷刚收拾好，汤助理就过来送文件，顺带把给林照夜添置的几套衣服送过来。


    N市气温整体比A市高，但早晚凉。


    林照夜带过来的外套太厚，不穿外套又有点冷。


    回来的路上关明熙就见他一会儿穿外套一会儿脱外套，就叫汤助理顺路找个店给他带几件薄款外套。


    只是N市这边突发的意外和琐事比想象中多不少，汤助理也是忙到这会儿才抽出空。


    汤助理送完东西就该下班了，关明熙则准备进书房加会儿班。


    刚洗完碗的林照夜从厨房里出来就跟到门口：“汤哥我送你——”


    关明熙盯着他：“你不是连小区门都不知道往哪儿开吗？”


    林照夜：“……”


    这人记性还真好，也真记仇，


    “这不就是要出去走走才知道吗。”林照夜振振有词完，又揉揉肚子，老实道，“我有点吃撑了，想下去消消食。”


    汤助理也主动道：“一会儿我送照夜回来。”


    关明熙扫了他们一眼，没再阻拦：“别回来太晚。”


    两人都连连点头。


    汤助理还知道跟老板招呼两句，招呼完，林照夜拉着他就往外走。


    关明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已经这么熟了？


    门外，汤助理刚进电梯门就打了个寒颤。


    “汤哥你冷了？”林照夜把刚穿上身的外套又脱下来给他，“要不先借你挡挡风？”


    汤助理看了眼他身上的单衣：“给我你穿什么？”


    林照夜直接把外套往他怀里塞：“我还年轻嘛，火气比较旺，不怕冷。”


    还得是当咸鱼的时候身体底子最高。


    喝酒熬夜作了一个多月，进医院一个多礼拜，等出院的时候他身体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也就是汤助理和关明熙都亲眼见过他刚被送到医院时，那副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仿佛随时都要噶过去的狼狈惨状，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汤助理搓了搓胳膊，还是把外套披回林照夜身上：“你自己穿好，我车上有衣服。”


    他是开车过来的，这会儿就停在小区门口。


    汤助理先绕过去拿了外套，才又陪着林照夜围着小区散了会儿步，一边将一些标志性地标指给林照夜看。


    散步到第二圈的时候才切回正题。


    “之前那两个人的事我打听到了。”汤助理看了眼左右，见没什么人注意，才小声对林照夜说道，“一个是开连锁奶茶店的小老板，另外一个是N大的‘校花’。”


    他说的就是林照夜之前在楼上看的那出闹剧。


    当时汤助理跟着关总一块回来，自然也目睹了楼下那吵闹的阵仗。


    因为见关总脸色不好，他也没敢多看。


    但作为林照夜刚发展出来的八卦搭子，汤助理也很难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他八卦的理由也很正当。


    闹剧的主人公之一就住老板隔壁楼，万一以后再牵扯出什么事，给老板带来麻烦呢。


    一个合格的好助理就应该要懂得未雨绸缪，提前且自觉地收集可能有用的信息。


    所以忙完正经的工作之后，汤助理就根据林照夜友情系统的线索去调查了一下。


    这一打听就发现这两个都算是圈子里的“名人”。


    那个微胖的男人就是奶茶店老板，大小也算是个小富二代，不过父母不是什么做生意的，而是恰巧赶上拆迁的风口，拆出几栋楼靠收租一夜暴富了。


    小老板算是他们家族里最有经商头脑的一个了。


    不过这人在外名声不太好，好色、粗鲁、吝啬，素质很差。


    而且还是男女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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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警察到场之后就把他们一起带到警局调解做笔录了，听说那个‘校花’那边来了好多同学，证明那个小老板早就知道他是男的，还说自己不在意。”汤助理继续说道。


    “已经结案了？”林照夜好奇地问。


    “对，本来就只是感情纠纷，那个小老板是给那个‘校花’发了不少红包，但都很清楚地标明是自愿赠予。”


    汤助理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们闹矛盾就是因为那个小老板想带‘校花’去参加那种聚会，‘校花’不肯，说要分手，他们在一起才没多久，小老板觉得自己的钱打了水漂，气不过才说他是骗子，叫他还钱。”


    “什么聚会？”林照夜一时没转过弯来，还在想什么矛盾闹这么大。


    “就是那种——”汤助理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好多人一起的……”


    “好的，我懂了，你不用说了。”林照夜一脸木然，及时打住这个话题，“那他还挺倒霉的，遇人不淑啊。”


    “这事儿确实是他倒霉。不过那个‘校花’其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也算卧龙遇凤雏了。”


    “怎么说？”


    “都是‘人才’。”汤助理面露感慨，“不过‘校花’是真人才。”


    “校花”大名何霜降，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之所以外号“校花”，主要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实在漂亮，加上本人性格又比较文静内敛，说话腔调也总是温温柔柔的，除了身高喉结平胸，简直就是无数男同胞的梦中情人。


    在学校里，这位“校花”的名声也是毁誉参半。


    喜欢他的又要分别划分成颜值粉和才华粉，有人纯粹欣赏喜爱他的相貌，也有人是出于慕强心理。


    因为这位“校花”还是个知名学霸。


    何霜降高考的时候就是市里的理科状元，进入大学之后也是年年名列前茅，所有有奖金的竞赛活动奖项都被他收入囊中，如今他还在读博，听说是明年毕业。


    “确实是个人才。”林照夜忍不住点头认同汤助理的评价，又问，“那不喜欢他的呢？”


    “有一部分是觉得他没什么前途。”汤助理回忆着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我也不太懂他在具体研究什么，听说好像是什么特殊病症的药物研究。”


    “很多人说根本不可能搞出来，就算真搞出来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那个药成本很高，患病的人又很少，根本不会有冤大头买账，更有可能是还没研发出来，研究资金就断了，吃力不讨好。”


    “那他为什么要研究这个？”林照夜问，“以他的成绩，换个更赚钱的项目应该不难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汤助理摇了摇头，“我知道的这些都是跟校友打听出来的。我猜要么是为了名，要么是为了信仰吧。”


    如果能在空白领域做出一番成绩，那就是创世纪一般的瞩目成就，远比那些普通项目更引人注目赞叹。


    要不然就是有什么信念作为动力支撑着他走这条荆棘之路。


    “也有可能是有什么近亲属朋友之类的人也患了那种病，所以才这么执着。”汤助理随口猜测。


    “……也许。”林照夜思绪不自觉地飘远，神色有些触动。


    只是天色昏暗，路灯也黯淡，汤助理想着别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沉默。


    “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个也不算主因。”汤助理继续说道，“其实也有挺多人因为这个很佩服他。”


    “那还有什么原因？”


    “有些人觉得他……”汤助理欲言又止，表情像是便秘一般，难以启齿，“说他……呃……水性杨花。”


    汤助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林照夜差点都没听见：“你说什么？”


    汤助理轻咳一声，换了个说法：“他是个海王。”


    而且在警察局和奶茶店老板对峙的时候，跑过去给何霜降作证的同学，全是何霜降鱼塘里的鱼。


    “……”林照夜默然片刻，深深感叹，“确实是个人才。”


    各种意义上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