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棠
作品:《棠花依旧》 安庆四十三年,开春。大羽国刚平定时长八年的外患,消息传入京中,国之上下与之同庆,如今民间热闹的很。
没过几日又传来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一时间京城主街道人口攒动熙熙攘攘。
城门口围满了行人,没别的目的就只想目睹一下这位少年将军的真容。
刚及冠,就被封之为‘大将军’一人独揽大权平叛了作乱多年的敌军。
此消息一出,小至民间茶楼,大至大江南北。
此一战过后,还有何人不知晓少年名将谢澄安?
“不愧是战神之子,束发之年就有如此威望。”
“可惜战神早已陨落,不过还好还有他的嫡子能够延续荣光啊。”
人声鼎沸,只见渐行渐近的军队策马而来,黑泱泱的如同黑云压城。
一场大战过后,骑兵数量却还如此可怖,可想而知这场仗打的是多漂亮。
尘土飞扬,街上百姓快速让道,马蹄就踏了进来。
烟尘蒙眼,却去努力看清,为首的那位英俊少年郎已然摘下头盔,手持胸前,一手握缰绳,背横长枪,眉眼间皆是凯旋而归的喜悦与豪情。
路过时皆是劲风与刚厮杀后的血气。
欢呼雀跃间,班师回朝军队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宫前。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铠甲上的尘灰,把头盔和长枪扔给后面的副将丁燎。
压下眉眼之中还未散去的寒光。
太监通报后,谢澄安才缓缓进殿中。
见着天子,行了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嘉庆帝看着面前的少年将领,眼眸微动,说:“免礼吧。”
谢澄安才缓缓起身。
嘉庆帝打量了一番,夸道:“好小子,许久不见越来越威猛了。”
“谢陛下夸赞。”
嘉庆帝笑语:“朕听闻,你为大羽立下赫赫战功,可受上赏,外甥可有想要的东西?”
谢澄安闻言忽然跪下,嘉庆帝怔了怔说:“你这是何意?”
朝堂之上霎时安静下来。
谢澄安又行了一礼才说:“陛下,微臣不要其他。”
“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朕要东西。”皇上顺着他话答:“那外甥想要什么?”
谢澄安继续说:“臣听闻当今有位名震天下的二十岁天才考取状元,名叫叶惊棠。”
嘉庆帝放下茶盏:“是有这号人。”
谢澄安又道:“陛下是惜才之人,也有仁爱之心。纵使他家犯下滔天大罪,但却独独留下刚考上京城状元的叶惊棠,陛下爱才,但这位叶惊棠短命,不是那么有幸,想必是老天爷要夺他,比起留下晦气,不如把他交于臣,臣拿荣光换他一命,求陛下准予。”
此话一出。朝堂之内登时响起议论纷纷声。
叶家,早年靠买卖丝绸发家,在京中也算是有名有姓,后来叶家长子得了功名,在京中为官多年后掌握一定的权势。叶家一下子飞黄腾达,本以为叶家会做大,却因长子勾结外敌,发现后惹来杀身之祸,现已抄了家,却独独剩下幼子叶惊棠一人只因皇帝较惜才,余心不忍,现余孽还在狱中。
但天下人都骂他是贱畜,且讨论的沸沸扬扬,迟早有一日,皇帝还是会杀了他。
君王想杀庶民,一眨眼罢了。
谢澄安抬眼,满目星光:“姑父。”
“……”
嘉庆帝知晓他的外甥待他向来亲疏,如今这么亲切地叫也是第一次。
但他不爽的是,他欣赏的外甥却是为了一个触犯谋逆罪的叶家子。
细想来,这位名惊棠的,的确是个难得的天才。
谢澄安不知是有意无意喊那声姑父。
但总归幼也不知情。
何况,罪人叶逍已经畏罪自杀。
嘉庆帝皱了一下眉,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肯点头:“朕准了。”
“陛下怎可……”几位大臣轮番劝道。
嘉庆帝轻抬手,霎时就没有了声。
谢澄安行礼道:“多谢陛下。”
散了朝,嘉庆帝招来暗卫,暗卫跪于殿中,命令道:“你盯紧些。”
暗卫受命:“是。”
几日之后,京中少年将军凯旋而归的热潮还未散去,就又传少年将军不要金钱官职只要了那位叶氏余孽。
余孽荣誉没保下,十年寒窗苦读已然沦为笑柄,但好歹留住了条贱命。
叶氏余孽安然无事,还进了将军府,听传,谢将军还悉心照料,府中好几位江湖上有名的太医都聚集在床前。
消息一出,舆论立马褒贬皆有。
贬的是说他为美色昏了头。
将军府内。
“何时能醒?”谢澄安坐在床榻边亲自擦拭叶惊棠额上的冷汗。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手脚也冰凉。
谢澄安攥紧了他的手,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府内已经遣走了不少郎中,只剩下一人。
此人年岁已高,头发花白。
诊断已久,收了针,长叹口气,踌躇道:“这位公子早些年中过奇毒,虽捡回了条命,但余毒未清这些年还忧思过重,又长时间待在潮湿阴暗的环境怕早就落了根。恐怕……”
谢澄安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抬眸质问:“恐怕什么?”
“恐怕活不过今春。”
此话一出,谢澄安的心被挖了出来,被一个叫叶惊棠的人摔碎,地面皆是鲜血淋漓。
谢澄安顷刻红了眼。
郎中出了将军府,脚下踩着海棠花瓣,听见背后凄怨的哭喊,仰头,忽然觉得这满园春色怎么这么悲凉呢。
屋子里药香环绕,窗扉未关,春风悄然进入,不觉温柔,只觉凄寒,吹散了落在窗前的花瓣。
一片落在床榻上那人的嘴边,又被人拂了去。
勾起一缕青丝,拿剪刀剪去一小撮,放进绣着苏绣的荷包里。
牵起荷包上两根线徒然收紧,放进里衣。
“你是不是很恨我?”谢澄安抬手擦去叶惊棠的眼角上自己滴上的泪:“恨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也不给你捎信。”
“可我一回来,就见着你这般境地,你是要把我疼死心里才为痛快,是不是?”
“叶哥哥,我好疼。”
他这般呢喃,天边暗了下来,他也未注意。
直到黑的看不清叶惊棠雪白瘦削的脸,他才命人进来点了几盏油灯。
这一寸方天地间,登时明亮起来。
叶惊棠熟睡的脸被火光照着,却还是如不食烟火气的冷清,就像一片薄薄霜雪,好看到不敢触碰,怕他就这样化了。
不知多久,床榻上熟睡的人眉目微动,嘴上呓语着什么似是陷入了梦魇,忽然全身猛颤双眼一睁,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伸长脖子全身紧绷着喘着气。
谢澄安也被这阵仗惊醒了。
立马去瞧,脸上雾霾不见:“你醒了?”
叶惊棠看着那双眼不知看了多久,漆黑的眼眸尽是他的倒影。
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被春风吹颤的海棠。
翻了个身和他背对着。
“救我干什么,我本是要死的,还亏了你的功名。”叶惊棠开口道。
他的声音如同快要枯竭的井。
感受到床身微颤,病中的人本就敏感,后背忽然贴上来一个人,低头一看竟是被他拦腰抱在了怀里。
叶惊棠动不得,也没有力气动。
挣扎不开,才叹气道:“你这是干什么?”
谢澄安声音发涩:“我冷,叶哥哥。”
这一声叶哥哥,他也好久没听过了。
一别经年,弥天怀思。
合上眼,叶惊棠在他温热的怀中熟睡过去。
次日,谢澄安上完早朝,坐马车回到将军府,管家就站在府外迎接。
“晋汇,”谢澄安见着屋内不像有人的样子,问:“惊棠呢?”
晋汇应他:“叶公子正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小憩。”
谢澄安颌首,带着一身的热气进了府。
身上官服未来得及褪就沾染了一身花香。
他远远看见叶惊棠坐在海棠花树下的秋千上,一只手抓着麻绳,骨节间泛起青色。
另一只手以舒适的姿势放在怀中,拿着一卷书。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衣摆随春风摆动,脚下的花瓣跟着纷飞,叶惊棠就是不论在何处都是一副清冷不染尘埃的谪仙。
发鬓半挽,青丝随风摇曳,头顶落了几片花瓣,他也不知晓。
谢澄安脚只前了一步便不再动,生怕毁了这幅宁静和谐美丽的画卷。
最后还是走过去把人从秋千上拦腰抱起,树上的海棠花瓣落了他俩满身。
叶惊棠被这身热扰醒,睁眼就对上了谢澄安的视线,好歹他也是个兵,穿着红色官服,束着发,一身的杀伐锐气遮不住。
但此刻,他却温柔的笑着掩去了昔日战场上的凶气:“春寒料峭,易着凉,我抱你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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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手上捻着核桃仁,听完暗卫的所说,松手放回瓷盘中,对旁边的嘉庆帝道:“谢澄安和那罪民走这进,可不像是普通同窗之情。”
嘉庆帝对自己母后道:“总归活不过今春,近点就近点。”
“朕说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还是第一次见他求朕。”
太后长叹:“你就是喜爱你这外甥。”
嘉庆帝笑不语。
见他两是这般感情便取消了暗卫密查。
“就是可惜了,”嘉庆帝说:“大羽几年不见这样的人才。”
“陛下勿要忧心,天下之大,人才众多,不少他一人。”太后道:“叶家犯下如此罪行本就该死,如今叶惊棠也不过是苟活于世,陛下切莫过于仁慈。”
叶惊棠身上披着薄毯,一手拢紧,他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书卷。
在这期间他打了好几个颤,抬头看窗外,明明已经开春,天气却还是这般让人犯起凉意。
他抿着一块生姜片,想要让身子暖和些,却无果。
这时屋外响起刀剑相伐声。
撑着桌案从椅子上站起身,头探向窗外,就见海棠花树下,谢澄安在和一个全身武装的人比刀剑。
谢澄安身上的朝服早已换下,穿着单薄的墨衣。
动作间衣袍纷飞,在嫩色的海棠花下如不小心点上的一点墨。
手腕一转,将对方剑势打落,猛得插进花泥里!
对方躲闪不及,那锋利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花瓣落在剑锋竟被割成两半,落在叶惊棠的脚边。
谢澄安收了剑,剑身落入鞘中,收了锐气剑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回头,在叶惊棠的视线中撞了个满怀。
他笑着走过去,亲切的喊:“叶哥哥。”
丁燎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昔日杀伐果断勇敢威猛的大将军,叫这个叶氏余孽什么?
叶哥哥?
丁燎内心受了冲击久久未平复。
他直行几步,瞪了叶惊棠好几回,说到底也是谢澄安身边人,想了想,还是礼貌点头:“叶公子。”
叶惊棠行了一礼。
谢澄安勾下脑袋由叶惊棠为自己摘下发间的花瓣,他对丁燎说:“今日又是我赢,说好明日请我吃酒。”
丁燎笑说:“这是自然。”
这画面太过唯美,丁燎觉着还是眼不见为好,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说:“末将今日还有马未喂,先告辞。”
谢澄安看他一眼说:“自己训的马也苛待?行吧,你走吧。”
丁燎便告辞。
谢澄安捉住叶惊棠的手,发觉他的手竟还是这般冰。
谢澄安蹙眉:“暖身的药和姜汤都喝下了,怎么还是这样。”
叶惊棠弯了一下唇,眼中却无笑意:“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剩下的话被谢澄安用手堵住了,嘴唇挨着手心能感受到手上厚厚的茧。
“这些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去,别给我说出来。”谢澄安红着眼圈,愠怒的对他说。
叶惊棠看他的眼,听见话语中夹着的颤音,垂了眸没说话了。
两人进了屋,屋内烧着茶水,水汽却也把屋内的凉意驱散了。
丫鬟进来送药,谢澄安看着人把那一碗黑乎乎的药喝完,又递上一块果脯。
含进嘴里,苦味渐消。
丫鬟拿着药碗出去,阖上门。
叶惊棠垂着眸,看着桌上的一碟果脯。
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谢澄安问:“只有我记得吗?”
叶惊棠不答。
谢澄安握了好一会儿,又松开,释然道:“算了,以前的事情不提,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
叶惊棠笑说:“那侯爷可放宽心,我现在这副羸弱的身子能走哪里去?就算走了我还能干什么。”
昔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现在却沦落到和阶下囚没什么两样了。
也许对他而言不过就是换了个好点的牢笼。
与同他一起关着的还有他昔日的鸿鹄之志。
谢澄安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没崩溃只是因为无力而已。
谢澄安想要摸他,叫叶惊棠偏了一下头挪开了,“我困了。”
说完起身就进了内室。
谢澄安还是跟着去,叶惊棠感受到谢澄安上了榻,任由他睡在自己身旁,让他把自己贴紧他的胸膛。
颤着眼皮合上眼。
这一夜都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