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八年寻

作品:《炽怜折

    上弦月冷冷地镂在一片墨色之中,一个比夜色更黑的影子缓缓踱过黯淡的绿茵,步履间透着难以诉说的落寞。


    他垂着首,看着那影子移到湖岸,投射到水面上。他往水中望去时,入目是一张玉琢般精致俊朗的脸,却满面浸透着沧桑。


    “琉璃。”


    极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他往后看去时,看见一双极亮的眼瞳,眼里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平稳,心底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已多日未闻天阴谷的消息了。上回问独孤怜,那人只说天阴谷三年如一日地平静,没有丝毫异常。继而又问他是否对周千域旧情不忘云云。


    他无法理解独孤怜的脑回路,偏偏后者又纠缠着问他,烦得他不得不解释。


    他费了极大的劲才说开,才让独孤怜将信将疑地放过他。


    “自是有大事寻你,”周千域道。


    她想了想,挑起一个话头:“你可知独孤怜现在什么样了么?”


    他笑了,似是讥讽自己的处境。


    “我怎么能不知。他么,我日日都见。”


    独孤怜黏着他,几乎从早到晚。


    “我也不是这意思。”周千域想了想,斟酌了用词,“世人都道他变了。他原先将魔道治得极好,是以独孤殿遗民才会拥戴他。如今他却近乎荒废了朝政,传闻道他后宫养了祸水,是以他一心扑在美人身上。”


    周千域又嘀咕了:“若传闻是真的,那这美人为了权贵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独孤怜那个冰碴子,谁敢近他身?”


    “美人”:“……”


    风琉璃苦笑:“他都九百岁的人了,难道还拎不清这个。”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下的情况对琉璃倒是大有益处。”周千域咧嘴,唇齿森森,“倘若浴火宫此时复出,你道那些魔人会支持谁?”


    那自是浴火宫。


    “世人皆以天阴谷与世无争,殊不知我周千域一心只向你风琉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周千域摩挲着腰间的鞭柄。


    鞭名化阴,随着周千域染透了魔气。若是灌注真力于其上,极浓的血腥气息顷刻间便会蔓延开去。


    “那么你现在是谷主了?”风琉璃捕捉到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你过去不是说无心谷主之位么?”


    她其实更想隐居,去秋州或者什么地方开个酒楼,过凡人的生活。


    “本也无心……”周千域苦笑,那是在沧海桑田中淬炼过的、饱经风霜的笑容。


    她似是不想答,风琉璃也没再问。


    “千域还有一事未了,此事之后,可助琉璃重登魔君之位。”


    话都转到这里了,风琉璃便顺着随口问下去道:“何事?”


    “有弟子言其在秋州发现一总角孩童,身有四海龙威,亦有天魔气息。此子若能为我天阴谷所用,那便是如虎添翼、更上一层。”


    这形容倒使风琉璃想起一个人。


    他试探着问:“是个男孩么?”


    水面涟漪圈圈,勾住了月色。


    “不,是个女孩。”


    ……


    青色的浪潮翻滚于前,他登上高台,周千域背着手立于他身侧。


    “浴火宫沦陷后,千域力保浴火遗民,庇护军队,准备了三年,为的正是此时。”周千域红衣如火,眉心烈焰般燃烧着掌门印。


    风琉璃瞥了那掌门印一眼:


    “你……”


    你不是无心天阴谷主之位么?


    周千域猜到了他要问什么,许是今日的气氛比起那日又不同,她也不遮掩,坦荡道:“本也无心,只是若是拿了这位置能帮到你,我拼了命也要争取来。”


    万籁止息。


    日光映上周千域眼中的情,比火更烈。


    风琉璃想,这也许就是好的归宿了。她坚强、勇敢、精明、善战,且至死不渝地追随着他。


    说到二人的相识,那又得再往前追溯。


    他十六岁那年,浴火宫已发展得极为强盛了,天阴谷有意交好,便送来了一名女子,那便是周千域。


    此时她只有十四岁,却知礼数、有才华,一身武功不输于他。二人戏剧性地情投意合,像是话本中先婚后爱的剧情。他曾一度以为这就是他的往后余生。


    只是年轻男子,又像他这般重权在握,后宫哪个不是佳丽三千?


    后来战氏并入浴火宫,他收了战轻眉,便将周千域抛之脑后。战轻眉没多少武功,兵法却修得出神入化,二人多次长谈,他自觉得精神契合度甚至高过了周千域。


    那时他不知何为爱情,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些就是爱了。现在回首望去,那些不过是惺惺相惜的友谊。


    ……


    那一日在高台上,他最终没有明确表态。


    后来他胜了。他将战轻眉厚葬,送周千域往秋州隐居,余下的人各自也处理干净,却只有一人不知如何处置。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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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独孤怜。


    那人之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宿敌,抑或是……爱人?


    无法可想。


    他斟酌了很久,后来他想,干脆忘了罢,一忘皆空。


    他拿了丹药喂独孤怜吃下,想着待后者醒来后,他们便是不相干的路人了。这么一想,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


    他立于屏风前,青衣倾泻了他一身。屏风上映着他高挑挺拔的身影,却轻轻垂了头,像于九州之巅俯瞰四海,再无对手。


    唯一能与他匹敌的人失了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觉得浑身一轻,再没什么可担心的,再也无人能将他击倒。


    只是这一轻后,又太空了,空得有些落寞、有些寂寥,有些无言的孤独。


    他握起茶杯,却没喝,只是仅仅攥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掌宫!——”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何事?”


    他轻轻阖了眼。


    “独孤寒缺……失踪了!”


    茶杯碎于指间,细细的血丝蜿蜒。


    轻……么?


    解脱……么?


    眼前破碎的光影里,横亘了一泊墨色,是那人黑衣黑发,墨色流淌了一身。


    他爱过,也恨过,待那些缤纷的喜怒哀乐都在起落与坎坷里黯淡,剩下的是最枯朽也最本源的黑。


    长月当空,青衣人长衣当风,头顶碧天夜凉,脚下人间万象。


    这一寻,便是八年。


    失忆的独孤怜四处寻找他的记忆,风琉璃四处寻找独孤怜。


    人间山河万里,天地浩瀚无垠。


    春花秋月,夏叶冬雪。


    晨鼓暮钟,寤寐思服。


    奈何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悠悠我心。


    待八年找寻付诸过往,他终在一个春日得到了那个人的下落,于是他拽了缚灵锁昼夜兼程。


    可线索断在秋州城外的一个村落,最后见到独孤怜的人道他上了山,只是他翻遍那座山也没寻到独孤怜的下落。


    他受不了夜以继日的寻找,于是求上幻影楼,最终在天魂的帮助下寻到了独孤怜。


    那是中秋后日,依旧是那座山。


    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珍惜?


    他怎能放手?


    他找到了,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