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作了士兵装扮，倒也像那么回事儿，她跟着大部队行至操练处，只叹他们这环境还是太艰苦了。


    练习射箭的方式居然是站在林间射树木。曲霜姿领着个毛头小子站在林间，这少年看着吃了不少苦，鼻青脸肿的，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还是倔强地不肯持弓。


    “学习傍身之术对你总归有好处的。”曲霜姿故作低沉道。


    “还想有命回去，就好好练习。”


    听了这话，这小子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弓。


    “两脚与肩同宽，身体直立，重心均匀分布于两脚之间。”


    “左手握弓，拇指向下，其余四指轻轻环绕。”


    “把箭放在箭台上，先让箭头指向地面。右手拉弦，三指勾弦，缓慢向后拉动至脸颊处。”


    “眼睛盯着那棵树，调整呼吸。”


    “放箭！”


    随着曲霜姿一声令下，少年的箭直直飞了出去，虽然没中，但对于一个初学者老说，已经很不错了。


    这少年还算聪明。


    “继续。”曲霜姿沉声道。


    少年咬牙拉弓射箭，射得一次不如一次，曲霜姿沉默着观察半晌，抬手夺了他的弓。这孩子十四五岁的模样，个子不高，体格瘦弱，而前朝惯用的弓都是重弓，他每次射箭都很吃力，自然一次不如一次。


    “哝，用我这把。”曲霜姿取了背后的弓递给他，她的这把是从官兵身上顺的，是大安惯用的样式，比较容易上手。


    少年对她的行为很是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箭。


    “试着射比较近的地方，用的力气稍微收一收。”曲霜姿善意提醒道。


    果然，少年没过几次就离目标近了许多，至少他瞄准上面，可以射中下面了。


    曲霜姿没忍住赞叹一句：“还算是有天赋。”


    “你和这里的其他人很不一样，”该是受到她的影响，少年竟也自来熟地开口了，但语气仍十分小心，眼神犹带怯懦，“你似乎很懂射箭。”


    “这里的其他人也很懂射箭吧。”曲霜姿不是没被他们围追堵截过，至少一部分人的箭术可以称得上精湛。


    “重弓用起来虽不方便，但威力也会更大，身为男子应该多加尝试。”曲霜姿不再和他闲谈，她掂量了下手里重弓的重量，眯眼锁定树梢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不过须臾之间，少年登时傻眼，震惊地盯着那片悠悠落下的树叶。


    “要用巧劲儿，你自己琢磨琢磨。”她嘴角上扬，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但她也没忘了此番行动的目的。


    她借着教少年使用重弓的机会，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最近才上山的吗？”


    少年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闷声干巴巴地开口：“我是最新一批上山的，先前上山的有大半都被你们杀害，你难道不知吗？”


    到底是年少气盛，他说着语气就冷嘲热讽起来。


    话罢，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恐地闭上眼睛。


    曲霜姿也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别怕，你知道多少，都告知于我。我是盛京来的官员，潜伏上山就是来救你们的。”


    “当真！？”少年抑制不住地喜悦。


    “我姓刘，是刘家二郎，我哥哥就死在这山上，我父母身体都不好，我一定要回去。”刘二郎猛得握住曲霜姿的手，言辞恳切。


    “好，我一定尽力，你先告诉我，刚上山的人都被关在何处？”


    “就在离此不远的一个山窟里，我刚上山发现不对就想要逃，被拖回来揍得意识不清，几个反抗激烈的当场就被打死了。”


    少女思索片刻，继续问道：“那你们和女子是何时分开的？”


    “大概是上山起半个时辰左右。”


    曲霜姿正欲再问什么，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曲霜姿立即警惕地看了过去，此人不是那位曹将军有什么谁？


    他们遇见过不止一次，箭术精湛的人尤其是到曹将军这种出神入化地步的，眼力都非比寻常，认出她是迟早的事。


    都怪她疏忽大意，周遭士兵操练“新兵”都是凶神恶煞的，哪有像他们这边如此其乐融融，还带聊天的。


    未等曹将军走近，曲霜姿立即抬脚踹了刘二郎，恶狠狠地骂道：“一把弓都拿不好，干什么吃的！”


    她学着过去曲婧踹她的模样，看似使足了劲儿，其实半道就泄了劲儿，俗称“雷声大，雨点小”。


    但这刘二郎也是个人精，连滚带爬地弹出老远，把当事人曲霜姿都吓了一跳，险些没接住他这演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曹将军缓缓走来。


    曲霜姿换上谄媚的笑容，“曹将军，这小子笨手笨脚的，怎么学都学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还是一副黑衣装扮，好似生怕人看到他的脸。


    曹将军淡然开口：“哦？那杀了吧。”


    曲霜姿冷汗直冒，忙道：“但您看他四肢修长，该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先留着，我多教训教训他，兴许还用呢。”


    “那是你能力有限，没本事教好他。”话音刚落，男人已经抽出佩剑，抵在了曲霜姿脖颈间。


    少女本能地想要回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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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拼命按捺，强撑着面上的笑容，“小的也一定勤加练习。”


    但男人并不听她说话，兀自打量了一圈四周，伸手指了很远处一片树叶，语气冰冷、言简意赅，“射中则生。”


    曲霜姿在大脑中飞快思忖，她实在是摸不清这位主的个性，射中那片叶对她来说虽有难度，但不是无法做到。但她不知道，此时身在这个队伍，此时身为假扮的士兵，她是否应该具备这样的能力。


    万一射中后，反而引起男人的怀疑呢？


    万一黑衣人说一不二，看她没射中真的杀了她呢？


    曲霜姿不确定周围是否有能接应她的人，但不管是否有，都终究是寡不敌众，她骑虎难下，颤抖着举起了弓。


    赌吧。


    她一步步走到现在，不都是靠着“拼命”二字吗？


    屏息凝视、抬手、拉弓、射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曲霜姿太过紧张，箭擦着树叶而过，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余光迅速瞥了一眼曹将军，却见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她从腰间重新抽出一支箭矢，速度比先前还要快，生怕黑衣人的剑先行落下。


    “算了。”


    男人突然开口，但曲霜姿拉弦的手已经松了，箭矢如一只飞鸟疾翔而去，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堪堪插在了那片树叶的边缘。


    曲霜姿猛松一口气，手上终于泄了力，整个人虚脱一般，不禁后退了几步。


    曹将军伸手撑了她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曲霜姿，欲言又止。


    见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不解，他忙收回手，还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出神。


    “将军？”曲霜姿试探开口。


    “你射箭的方法有一点问题。”曹将军再开口，语气就同之前截然不同，明显地放缓放柔了。这样鲜明的差别让少女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然而曲霜姿没等到曹将军回应，另一个士兵就匆匆跑了过来，打断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曹将军！吴将军的尸首在山下找到了！”


    曲霜姿心一惊，这才想到了这码事。


    曹将军最后深深看了少女一眼，并未发现她神情除恍惚外的不自然，便急忙离开了。


    只留曲霜姿一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刘二郎方才识趣地窝在树下不敢动弹，现下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他摸不着头脑地疑惑道：“他就这么走了，为什么啊？”


    气势汹汹地来，柔情满腹地离开。


    曲霜姿转头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小声喃喃，“是啊，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