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溪望向顾淮林，喉咙发紧。


    她并不是第一次和顾律师见面，上次见他的时候，姜溪也有类似的感觉。


    顾淮林第一次见自己时，眼底的情绪显得很复杂，一直在抚摸他的西装扣。


    此时的他，也依旧在重复这个动作。


    “问你呢，你去哪了？”


    秦牧野见姜溪出神，眉头皱了皱，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韩知勤又找你麻烦了？”


    去瞿家道歉的事情，姜溪还不想说。瞿美玉因为自己被弄去京北学习，这件事就像一根巨大的刺，扎的她上不来气。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没什么……”


    她气息很弱，


    “我去鸭棚定几只鸭子，谁知道回来遇到了大雨。”


    秦牧野疑惑的盯着她的眸子，仿佛半个字也不信。但他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正事要紧。”


    姜溪点了点头。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后，四人围在餐桌边，姜溪和顾淮林面对面坐着。


    秦牧野坐在顾淮林身边，他刚把烟盒掏出来，看了一眼姜溪后，又把烟盒放回兜里。


    顾淮林瞥了一眼秦牧野的动作，眼底的情绪又复杂了些。


    他的手终于松开扣子，看向姜溪。


    “姜同志，我今天过来是想给你提个醒。鉴于你前夫的人品，明天有突发事件的可能性很大。”


    “别紧张，明天有我。”


    姜溪拧着眉，但几秒钟后，她的眉间自然舒展下来。


    “您是经验丰富的律师，我都听你的。”


    说完这话，姜溪觉得有些怪异。虽说是来为明天庭审铺路的，但这两位大可不必特意在家里等这么久……


    有的事情，留个纸条，或者给妈妈留给口信传达到位即刻。


    姜溪不自觉的看向秦牧野，


    “你还有别的事儿？”


    秦牧野愣了愣，喉头滚了一下。


    “我明天有紧急任务，开庭不一定赶得到。有事儿你跟顾淮林说，他会妥善处理的。”


    我开庭……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溪一时语塞，只觉得鼻尖有些酸。


    汪卫萍看看自己女儿，又往秦牧野脸上瞧了一遭，眼睛乐开了花，藏都藏不住。


    “小溪，等你这件事儿结束了，咱们可要好好请秦团长吃饭。”


    姜溪觉得妈妈说的很对。


    “好！咱们去聚云楼。”


    姜溪豁出去了！


    如果能和韩知勤离婚，别说去聚云楼吃一顿了，就是吃上十顿也值了……


    谁料，秦牧野摇了摇头。


    姜溪哑然，心中咯噔一声开始紧张起来。


    莫非，江城还有什么更贵的馆子么？


    姜溪努力回忆几十年的往事，比聚云楼更贵的馆子，那就只有青川明珠大饭店的贵宾厅了。


    青川明珠，是江城最高级的酒店。


    在酒店顶楼，有个贵宾厅。上一世，姜溪只是听说过，在贵宾厅里吃饭的，都是来江城旅游或者公干的外宾。


    他们甚至不收钱，只收外汇券。


    不过和自己的离婚大事相比，钱算什么东西？自己就是借钱，也要感激秦牧野的帮助。


    虽然很心疼，姜溪还是咬着牙，


    “那什么，我们就去青川，”


    “我看你做的饭菜就挺好，”


    两人异口异声。


    汪卫萍眼前一亮，笑得合不拢嘴。


    顾淮林低着头，紧紧攥着手中的开庭材料，神情越发复杂了许多。


    翌日。


    姜溪起了个大早，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妈妈汪卫萍跪在地上，手中举着三柱香，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


    见姜溪起床了，汪卫萍赶紧把香插在香炉里。她监督姜溪洗漱完毕后，又给她点燃了三柱香，盯着她她赶在吉时前把香插进香炉。


    换做以往，姜溪一定对这套仪式嗤之以鼻。


    她信奉人定胜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但今天，她不会扫兴。


    看着妈妈虔诚的模样，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妈妈摆布了好久。


    母女二人吃了饭，一起去了法院。


    两人在法庭走廊上，看见了顾淮林正闭着眼睛，默默养神。


    姜溪刚准备带着妈妈去和律师打招呼，身后传来了韩知勤的声音。


    “小溪，妈？”


    姜溪扭过身子一看，吓了一跳。


    自从韩知勤上班后，他每天西装革履，打扮的油光水滑。胡子一天刮一次，面容比女人还要光溜。


    而今天的韩知勤，大不一样。


    他胡子拉碴的，目光呆滞，他随便套了一件原来上学时候穿的外套，看上去很颓丧。


    “你叫谁妈？”


    汪卫萍怼了一句，


    “我可没你妈有本事，生下这么个畜生玩意儿！”


    韩知勤不但没生气，反而扑通一下跪在了汪卫萍身边，他正要和汪卫萍说话的时候，顾淮林先一步把汪卫萍隔开了。


    “阿姨，时间到了，您一会儿要做在旁听席，现在要进去了。”


    汪卫萍脸色立马好转，变了个人似的，


    “行！小顾啊，都听你的。”


    她回看了眼韩知勤，呸了一口。


    见韩知勤脸色白了又黑，她心里痛快急了，笑呵呵的顺着顾淮林所指的门走了。


    韩知勤收了收情绪，显得更加伤心。他站起来，起身要去拉姜溪的手，却被顾淮林拿公文包打了一下。


    “姜同志，咱们也进去吧。”


    姜溪见韩知勤一脸吃屎像，更觉得好笑，点了下头便着顾淮林走进了法庭大门。


    身后，韩知勤忽然变了张嘴脸。


    “姜溪，你跑不掉的！”


    姜溪步履不变，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她和顾淮林并排坐着，等法官和书记员进来开庭。她努力调整呼吸，避开对面韩知勤挑衅的目光。


    顾淮林抱着手，合上眼眸，完全没有准备开庭的意思。


    姜溪一连看了他好几次，均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心里发慌。


    姜溪微微偏头，委婉的问了一句，


    “顾律，咱们现在需要准备什么？”


    顾淮林缓缓挑起眼皮，


    “没什么要准备的。”


    可……


    姜溪的“可”字压在喉咙里，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法庭的后门处一晃而过。


    他，怎么会来？


    半个小时后，她才真正领悟到了韩知勤的恐怖之处。


    庭审正式开始。


    在双方提交证据后，辩护人双方的代理人，也有一段时间要进行证据解释。


    就在这时，韩知勤的代理人，在韩知勤的授意下，突然向法官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


    韩知勤和代理人嘀咕了两句后，他直接代替代理人发言。


    “同志，我的这个证人是很有分量的。我建议让他当庭陈词。证明我和姜溪的婚姻还是可持续的。”


    法官和左右两位庭审交流了一下意见后，点头答应。


    姜溪紧张的攥着手，心脏怦怦乱跳。


    身旁，顾淮林抚摸着心口前的扣子，云淡风轻。


    “别忘了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什么突发状况都可能有。平静些面对……”


    姜溪深呼吸，努力压着紧张。


    几分钟后，门前有了动静。


    姜溪顺着大门看去，真的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只见刘红梅快步走向证人席，一屁股坐在了证人席里。


    “她为什么会来……”


    姜溪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