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 6

作品:《溪风小镇[be]

    詹悯生家和上次来看没有什么变化。


    曲林被他放下来,脚踩在擦得锃亮的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曲林局促地缩了缩脚。


    “家里没有合适的拖鞋,穿我的可以吗?”詹悯生从鞋柜里取出备用的拖鞋递过去,“新的,没穿过,只不过有点大。”


    “你给我一双旧的吧,”曲林低着头,不无尴尬地将丢了鞋的那只脚藏在裤子后面,“我脚脏。”


    詹悯生一笑:“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男生不由分说地把鞋塞进曲林的手里,率先走进客厅,态度随意得不像是对待客人或者是不熟悉的人。


    在这一瞬间,曲林甚至觉得,有种回到自己家的自在。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曲林飞快地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声道:“谢…谢你。”


    男生个子很高,脚也大,拖鞋穿在曲林脚上像是撑了两只小船,每走一步都啪嗒作响,曲林只能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以降低这拖鞋的存在感。


    走在前面的詹悯生蓦地回头,也不知道是鞋的缘故,还是曲林这过于小心谨慎的模样,突然就惹得他低低地笑起来。


    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尤甚,狭长的眼微弯,像是水天相接时那小小的月牙,离得近了,曲林才发现,原来男生还有一对很浅的酒窝,好似带得空气中都弥漫起淡淡的甜酒香。


    有些甜,还有些醉人。


    曲林心想,难怪陈小霞想追,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呢。


    “你吃过饭了吗?”詹悯生一边说一边挽着袖子,“没吃我就多做两个菜。”


    曲林那句吃过了将将到嘴边又被她匆忙咽了下去,太着急还让口水呛了一下,顿时就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着急成这样?”男生调侃的话语里夹杂着淡淡的笑意,曲林想解释说自己是被口水呛到,但越急咳得越厉害,到后面,脸颊和耳朵都红成了一片。


    詹悯生也被吓了一跳,伸手帮她拍背顺气。


    好一会儿,曲林才算是缓过来了,声音有些嘶哑:“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不用总是道歉,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詹悯生接了杯温水递给曲林,“喝点水,嗓子疼吗?”


    “不疼,”曲林接了水,抿了一口,垂着眼小声道谢,“谢谢。”


    詹悯生没说不客气,只是伸手在她的脑袋上压了一下,力道不重,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曲林地心脏泛起些许酸涩,隐约中又带着甜。


    这种情绪太过突然,甚至让她有些眼眶发热,曲林低垂着头,慌忙转移话题:“你家没有人做饭吗,要不我来吧,我在家天天做饭,味道还可以。”


    詹悯生挑了下眉,笑了:“让客人上门做饭,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曲林:“…………”


    争取无果,曲林只好在客厅坐下,只不过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所谓客人的待遇,实在是让她坐立难安,坐了一会儿就又站起身,哪哪儿都不对劲。


    也难怪总有亲戚说她就是劳碌命,享不得片刻清福。


    “要不我来帮你吧。”她走进厨房,心情忐忑,还有些羞愧。


    她刚刚撒了谎,说自己还没吃饭,只不过是听詹悯生说要做饭一时鬼迷了心窍。


    詹悯生被她这坐不住的模样逗得又忍不住笑了,用下巴点了点洗菜盆:“那你把菜洗了吧,水龙头向左有热水。”


    有了事情做,曲林就像是无头苍蝇有了方向,这些事情都是她天天在做的,现下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詹悯生一道菜还没做好,她已经把配菜都清干净,切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里。


    詹悯生回头,看到这场景,惊诧地一挑眉:“你这摆放得还挺好看,这习惯很好。”


    曲林抿唇笑了下,心里却发虚。


    她哪里有这些闲情逸致的习惯,只不过是看到詹悯生家厨房的摆设做出来的应对,现学现卖而已。


    詹悯生做饭很不一样,他做的菜像是缤纷绚丽的花园,总是会用很多颜色搭配在一起,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色香味俱全。


    男生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深色的围裙,炒菜勺在他的手中翻转自如,动作娴熟而利落,在曲林眼里熏人的油烟也好像成了衬托他的云山雾雨。


    原来一个人的优雅从容,即便是在厨房也不输分毫,曲林回想自己做的菜,虽然味道还算是能下咽,但看上去确实是一塌糊涂。


    詹悯生菜做得精细,但速度并不慢,很快三菜一汤就出了锅,用漂亮的碗碟盛放在木桌上。


    “吃饭吧,”詹悯生招呼着自己的小客人,用筷子点了点碗沿,“尝尝盐味够吗?”


    曲林小心地夹起一块排骨,有些迟疑地看向对面的男生。


    詹悯生轻笑:“怎么,怕我做的太难吃?”


    曲林忙不迭摇头:“不不不,不是,我是有点…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做饭。”


    詹悯生家很有钱,这一点他从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所以曲林想不通,这样的人家,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


    这个问题像是难住了男生,他少见的迟疑了一下,才说:“体验人生吧,我觉得做饭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就学了,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和结果。”


    曲林一愣。


    “你不喜欢做饭?”詹悯生反问。


    曲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怕说了实话对方会觉得她很世俗,虽然她真的很世俗。


    “怎么?”


    曲林抬头看了眼他,几经纠结还是摇了头:“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很辛苦,我每天除了上学,还要打扫卫生,洗一家人的衣服,要劈柴,还要烧水,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很辛苦,有人在阳光下惬意午休,也有人在烈日里挥汗种田。”


    所以,曲林无法想象把做饭当做乐趣,去享受过程,明明就累得连结果都不想去品尝了。


    詹悯生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


    曲林看着男生低垂的眉眼,心里懊恼不已,她果然不应该说那些话。


    一顿饭安静地结束,曲林本就是吃过晚饭的,吃得还不少,这会儿又塞了一碗下去,撑得她胃都顶到了嗓子眼。


    有些难受,但曲林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逮着詹悯生不注意地时候偷偷揉几下胃部缓解。


    “我送你回去?”


    男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曲林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詹悯生抿唇,看得出来是想要克制自己笑出声,但显然不太成功,至少曲林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已经遮掩不住。


    曲林:“…………”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不然曲林还不怀疑自己今天就会羞愤而死。


    “鞋多少钱……”曲林踢了下脚尖,说:“我明天把钱拿给你。”


    詹悯生下意识就想说不用,但想到这同桌倔强的性子,还是说了个价,在原来的价格上减了个零。


    曲林哦了一声,揣在兜里的手指来回捏着,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她鞋子里最贵的也就是四十五块钱的运动鞋,那是她穿过最好穿的鞋子,在此之前。虽然她不知道这鞋子的真实价格,但也清楚,这绝对不是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鞋子,哪怕这只是一双拖鞋。


    只是。


    曲林垂下眼,心里认真地算了下,她的小猪存钱罐里,最多也只有五十块钱,林小妹经常使唤她去买东西,但镇上的物价少有波动,曲林也就很难存下钱来。


    所以,即便是知道詹悯生把价格报低了,曲林没办法反驳,也不敢反驳,因为再多的钱,她也拿不出来了。


    心口沉闷得厉害,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只需要一双拖鞋就能体现。


    “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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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悯生说着,顺手捞起旁边的外套,走到门边才发现曲林没跟上。


    “怎么,不想回去?”


    曲林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詹悯生挑眉:“你确定?”


    “嗯。”


    “那我叫司机送你。”詹悯生来溪风的时候,是家里的司机送来的,司机是跟了詹家十几年的旧人,爷爷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干脆让司机也住了下来。


    曲林摇摇头,再次拒绝了。


    林小妹本来就因为情书的事情介怀,要是看到詹悯生家的车送她回家,估计更接受不了。


    既然对方表示不需要,詹悯生便也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那行,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他回头在鞋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支笔。


    曲林还没意识到对方是准备做什么,手就突然被男生牵住,他没有直接触碰她的手,而是用外套隔着一层,虚虚地握着。


    圆珠笔的笔尖落在曲林手背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有点痒。


    “咚”心脏重重地弹跳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动静大到她甚至害怕对方会听见,只能慌忙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男生骨节分明的手上挪开。


    “这是你的…手机号?”曲林看到男生在她的手背上写下一串数字。


    “嗯,记得一定要打电话。”詹悯生收起笔,又叮嘱了一遍。


    走出詹悯生家的院子,曲林停了一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回头,但她知道詹悯生还站在门口,她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


    这个人偶尔嚣张自我,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极其的妥帖纯善,张扬在外,温柔刻进了骨子里。


    曲林一步步地走远,直到听见关门声,她举起手,迎着月光把每一个数字都看得仔细,这个人怎么连写个数字都这么好看呢。


    在詹悯生家耽搁了些时间,天色已经深了,离开詹悯生家的时候,曲林看过时间,大概是十点出头。


    这个时间,对于没什么夜生活的溪风镇来说,算是很晚的了,沿途还亮着灯的人家少之又少。没有灯光的夜格外的黑,只有朦胧的月色倾洒在路面上。


    曲林经常走这些路,熟悉到不需要去分辨每一个岔路口该怎么走,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也并不会感觉到害怕,只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夜里有些瞩目,不时会将沉睡的鸟雀惊醒,带得树林扑簌簌地作响。


    曲家黑黢黢地一片,显然并没有人等她。


    曲林站在家门口,沉默地看着,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找出家门的钥匙。


    “咔哒”锁扣打开的声音有些响,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


    曲林推开门走进去,转身正要关门,突然看到就在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高挑清瘦,如青松劲竹。


    男生双手揣在兜里,见她发现自己也没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很自然地伸出手对着她招了招,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说再见。


    曲林怔怔看着,明明天色暗沉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却知道这人的脸上一定是漫不经心的笑,眼里也是笑。


    见她到了家,男生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一点点隐没在树林间,直到月亮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久,曲林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地关上大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曲林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这小小的空间,房间里一反常态的凌乱。


    书本散落一地,还有些深深浅浅的脚印,抽屉拉开,里面也是遭了难,没一个看得过眼的。


    曲林蹲下身,看到书桌下丢了一团皱巴巴的,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纸,她捡起其中一张碎片,是陈小霞的情书。


    把纸张一点点舒展开,随着稚嫩凌乱的字体逐渐显露出来,热烈又张扬是少女的满腔情怀--


    “詹悯生,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