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难啊。”歌尔说，“你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拿起利剑吗？你的想法似乎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目前西方的主流思想就是骑士思想，希望公主善良美丽，希望骑士英勇强大。


    威廉说：“嗯，我希望她强大，我希望她很强大，不是因为有我才强大，也不是因为选择了我才强大。我希望她能不被任何事物所裹挟，思考问题，做出选择。”


    他要给他的小公主赚好多好多钱，赚很多很多钱，这样，就算他不在，也没有任何人能看轻她，能够威胁她。


    资产就是她傍身的东西。


    就算他的宝宝最后没有选择他，没有和他在一起，也能保证有很好的生活。


    他希望他的宝宝不是因为最适合，所以才选择他。


    财宝、资产、地位，他不希望这些东西成为条件。


    因为外在条件而选择一个人度过一生，这本身就是一种裹挟。


    他希望他能让他的宝宝拥有很多很多钱，多到她可以不在乎这些外在条件，能做出自由的选择为止。


    就算最后的选择不是他，他也会很高兴。


    呜呜，他就是很没有出息的。他只要他的宝宝过得好，他最多哭一哭就算了，没关系的。


    歌尔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说的是以前的我吗？”


    威廉笑起来：“嗯！”


    “这么厉害吗？她难道是一个公主吗？”


    威廉说：“是我的公主。”


    “嗯？”


    “非常非常厉害，教会我如何爱人，如何与人相处。”


    “这些东西还需要人教吗？这些难道不是天生就会的吗？”


    “需要的。”威廉说，“因为我很笨，我自己什么都不会。”


    “怎么会呢？”


    “真的。没有我的公主教的话，我什么都处理不好。我所有与人相处的方式，全都是我的小公主教给我的。她是我和世界之间的缓冲空间。”


    “那听起来真的是很厉害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一个不仅自己能活明白，还能支撑起别人的人生的女孩子，总是很了不起的。


    “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懂。”歌尔叹了一口气。


    现在她不能教他了。


    “没关系的。”威廉抬起头，“现在我什么都会了，我可以教你。”


    曾经他的小公主给他撑开与世界的缓冲空间，现在的社会在挤压他的小公主的生存空间，他也要给她撑开。


    “如果我是在天堂看了这个剧本，选择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那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我觉得很值得的地方。”歌尔笑笑，“或许也不会那么糟。”


    “一定不会糟。”威廉低声说，“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如果这个世界上好的一切不来找你，那我就把它抓给你。


    我永远是你的小狗，小狗就是做这个的。


    “好耶。”歌尔说，“找到世界美好的第一步，从亲自认识世界开始。”


    “好耶。”威廉也说，“找到世界美好的第一步，从带小公主亲自认识世界开始。”


    歌尔忍不住笑了，“你为什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她看过的爱情，好像都不是这样的。


    她常常会觉得看不懂这位莱斯利亚大少爷是个什么人。


    威廉看着她：“因为我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他的小公主亲自教出来的，就是威廉，不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


    “那我也要和别人不一样。”歌尔说。


    威廉：“你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


    “是吗？不一样在哪里？”


    “哪里都不一样。”


    世界上人有千千万，哪一个会和你一样？没有人。


    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唯一，是永远只有一个的你。


    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万分之一。


    “谢谢你。”歌尔笑着看他，“虽然我还听不懂，但是能被人肯定，我感到非常非常高兴喔。”


    这位莱斯利亚大少爷，身高腿长，面容英俊，穿着精致体面，谈吐得体，拥有很好的家世和教养。


    但是现在他曲腿坐在船舷边绳索堆上的样子，却总是让她幻视到小狗。


    小狗呜呜呜，想要唤起主人的记忆，用力蹦跳又满怀希冀地说：是我呀，是我呀，你还没有想起来吗？什么都想不起来吗？真的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还是没有吗？


    然后失望过后随即它又高兴地说：没关系的，至少我又见到你了。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但是我还是超级爱你。


    你对它说：你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它说：可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是你。


    小狗的爱是永远永远也不会变的。


    再过一万年，它也还是会爱着那个人。


    这次换威廉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很久的沉默后，他说：“也谢谢你。自从能重新见到你，到今天，此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非常非常地高兴。”


    歌尔伸出了手。


    她笑着说：“不如我们来握个手吧。”


    这是不对的，在这个时期的英国，握手还是只存在于男士之间的礼仪。


    威廉伸出手跟她对握。


    他握得很用力，虎口紧紧抵住少女纤弱的虎口，却感觉有一种力量，正从掌心滋生出来。


    他的公主正在苏醒，变回那个温柔又勇武的公主。


    少女握着他的手，对他笑着说：“你好，我是歌尔。”


    “你......你好。”他强忍着哽咽说，“我是威廉。”


    歌尔无奈：“你为什么又要哭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是因为......”威廉喃喃道：“也许是因为我看到你变强了就会很高兴？”


    “变强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吗？”歌尔说。


    “谁说人在高兴的时候就不会哭？”


    歌尔忍笑：“好的，对不起。那你还要继续哭吗？”


    “不要了。”威廉老老实实回答。


    歌尔说：“船上可以钓鱼吗？”


    “网不行吗？”


    歌尔：“我和我爸爸都喜欢钓鱼。”


    威廉想了想，“只有不航行的时候可以钓，航行的时候鱼竿会被卷到船底。”


    远洋船，不航行的时候极少。


    歌尔只能说：“好吧。”


    “我们可以到希腊钓鲨鱼。”威廉提议。


    地中海气候的希腊温度宜人，鱼类资源丰富。浅海特别特别蓝，里面游的鲨鱼清晰可见。


    一些神殿遗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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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被水淹没，浅海鲨鱼就在神殿的台阶下游曳。


    鲨鱼蠢得很，用一点新鲜的肉就能钓上来。


    “钓鲨鱼做什么？”


    鲨鱼肉不能吃，现在西方国家还没有发现鲨鱼肝中的角鲨烯，也没有吃鱼翅的习惯，很少捕猎鲨鱼，西方鲨鱼泛滥。


    “钓上来再放回去？”


    歌尔摇摇头：“还是不了。钓鱼应该是一种放松的行为，钓鲨鱼听起来怪荒诞的。”


    威廉：“那好吧，我们可以到没有鲨鱼的海湾钓鱼。”


    歌尔：“我们？”


    “您和达布里爵士去钓鱼的时候，不能带上我吗？”威廉可怜地说。


    歌尔又要忍不住笑了。


    这位莱斯利亚先生当真有趣，总能让她忍不住笑起来，“当然可以。只是您这么忙的人，也会喜欢钓鱼吗？”


    “工作和爱好又不冲突。”


    他们正在漫无边际的聊一些事情，达布里爵士就过来了。


    “啊，你们在这里。”


    威廉连忙站起来，“ 达布里爵士，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不用慌张，没有，没有什么事情。”达布里爵士说，“船要开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在不在船上。”


    “我刚刚跟歌尔小姐分享了一点新鲜的牡蛎，您要去来一点吗？”


    威廉把盘子，小刀和柠檬递给达布里爵士，递出去又觉得不对。


    big胆，怎么能让老丈人去亲自动手。


    赶紧往回收：“我去给您撬一些。”


    谁料达布里爵士哈哈大笑，接过威廉手中的盘子和小刀：“还是我自己去撬吧！我刚刚看到船长好像在找你。”


    威廉拍了拍脑袋。


    要开船之前，船长是要跟他确认的，差点忘了。


    威廉拍拍衣摆，点头跟达布里爵士和歌尔告辞：“那么我先去找船长了。歌尔小姐，达布里爵士，再会。”


    达布里爵士点头，歌尔跟他摆摆手再见。


    在威廉离开以后，达布里爵士坐到了威廉坐过的地方。


    “我的宝贝今天愉快吗？”


    歌尔笑着说：“愉快的，爸爸。刚刚吃到了很好吃的牡蛎。”


    “那么和那位莱斯利亚大少爷的谈话也很愉快吗？”


    “是的，他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


    “Power？”


    英语里power作名词时有多种语义，权力，力量，能量。


    达布里爵士不明白这里是指什么意思。


    “力量，爸爸。他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人，并且他希望让别人也拥有力量。”


    达布里爵士：“这我倒是有点糊涂了。”


    “他说希望我强大，肯定我拿起利剑的权利。”歌尔笑着说。


    当一项权利在被所有人禁止后，突然有人对她说他们是不对的，她就应该有这个权利。希望她拿起剑，不逊于任何人。


    很难形容，但这是平等，受到支持的感觉，比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有用。


    “噢，那我现在就明白了。”达布里爵士点头说，“这位莱斯利亚大少爷对你的期许，和我对你的期许是一样的。这很罕见啊，很少能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父亲的想法相同。”


    希望她强大，希望她能自由，希望她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