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

作品:《我只喜欢你

    五月末,海城连着下了很多天雨,连空气中都染上湿意,瑟缩无比。


    市中心的会堂格调优雅,长廊灯光悠悠,名画文献赫然陈列于侧,木制冷香萦绕,平添几分典雅。


    其内正在进行一场筹备已久的生态学术环境保护座谈,侍者按座位顺序领着应邀人员落座,知名生态专家齐聚一堂,后起之秀交流讨论,还有慕名而来的儒雅大亨及众多文学作家。


    绕过中层台阶,后排媒体记者驾着机位,目光炯炯,不肯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原因无他,这次座谈会是国家级保密海洋研究工程团队举办的,将在各地方频道转播,含金量不言而喻。


    主持人上台,专家致辞,活动开始。播放纪录片,讲述学术知识,鼓励后辈勇敢发言。


    很快,到了自由提问环节,学子交流结束后,媒体想方设法挖寻爆点,起初提问还算正常,但许多媒体似乎觉得水花不够,动了歪心思:


    “王教授,您刚刚说的目前无法探寻是什么意思?是指对海洋晶石的探索已经到了瓶颈?”


    “换句话说,研究队已达上限?还是其他因素导致研究无法开展?”


    这提问明显不怀好意,紧接着又有记者浑水摸鱼,“此前有风声,研究队疑似有人自杀,网上爆料头头是道,不知是否为属实?”


    似乎这些人的印象里,只有花边一类的娱乐新闻,才能博人眼球。


    有资本插进来的媒体记者更是大胆,言语毫不避讳:


    “是否牵扯到研究院高层?是否徇私舞弊?”


    主持人控场,研究所人员回应,却仍旧不起作用,哄闹声越来越大,场面险些控制不住。


    蓦地,一道声音介入,似一把短刃切断了喧嚣和不怀好意,


    “今天是让我长见识了。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你说对吧,徐记?”


    循声望去,会堂最右侧边的女生穿着职业装,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背脊挺直,整个人淡漠又周正,就好似山间雨露后冒出的嫩枝。


    这句诗出自李清照的《安定城楼》,李清照以此自比,表达自己并非汲汲于功名利禄之辈,但谗佞之徒却以小人之心度之。


    徐记者三十多岁,带头叫的最猛。但偏偏他对江沅芷有点男人对女人的意思,江沅芷冷不丁说句话,他不知道意思,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骂他,可看着江沅芷那张脸,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讪讪地冲江沅芷干笑两声。


    这一下,刚刚记者形成逼压的强势荡然无存。


    其他记者循声望去,看见这人,有的诧异,有的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的则是满满嫌弃鄙夷。


    几人窃窃私语:


    “江沅芷不是出车祸了?怎么还来了?”


    “只要没残胳膊残腿,她怎么可能不来?人野心大着呢!”


    “人可是天华电视台一姐,我们这些喽啰算什么!”


    “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不怪江沅芷在圈里树敌太多,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一直顺风顺水至今。


    师从央视老牌新闻记者,名牌大学,还没毕业就被挖入天华电视台,导师郑相蓉是电视台首席,各种资源托底,入行四年,拥有的最差资源竟然是社会访谈类节目,这是多少人挤破门槛都够不上的。


    江沅芷也够争气,做的项目收视常破新高,内容质量保证又不失独特风格,言辞犀利直逼社会问题,却也只求公平公正,不诱导风向,是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的人。


    但在圈子这大染缸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虽很可贵,却也常受鄙夷。


    会厅因为那句话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听见那道女声再度开口:“相鼠有皮,人而无仪。都靠报道实事吃饭,本末倒置而砸了自己饭碗,不是得不偿失?”


    不容许任何人拿研讨会做噱头。


    哪怕得罪资本,她绝不退让。


    是江沅芷心底的遗憾,现在弥补,虽回不到从前,但起码让她心底能好受些。


    稍微有文化水平的人都听得懂,面上也臊得慌,一时也没了咄咄逼人的架势。


    江沅芷见无人再诱导陷阱爆点,心神稍松。柔光从窗边倾泻而下,沾染在她卷翘的睫毛。这才发现,她的嘴唇透着白,鬓角虚汗沁出。这两天天气阴沉不定,高强度工作加上最近的心理疗程,已经让她机体产生不适,偏巧腹部绞痛感,她强撑着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上限。


    光影落在她的眼眸,模糊了视线,恍然间,周遭一切变得透亮无声,一个容貌映丽的身影逐渐趋近。


    胸腔里的东西越跳越快,心尖都在发烫,江沅芷想开口讲话,那抹倩影却又消失不见。


    像是惩罚她的卑劣和一意孤行一般。


    耳边的快门和主台上控场的声音拉扯着她的思绪,她的手扶住栏杆,意识逐渐回笼,强撑着躯体。


    主持人开口控场,前排专家离开,她们这群记者也被侍者请出了会厅修整。


    研讨会过后有便是晚宴,投资者商务social外,这也是记者们的终极目标。海洋研究所出海勘探正在挑选合伙人,哪家电视台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便是掌握了先机。


    就像江沅芷公司,愿零回报投资且附加高科技器械,且全部部署听从于研究所,只为可以有机会合作。


    给记者安排的休息室只有一间,江沅芷因为腹部疼痛走的慢,到门口发现门已进反锁。


    她试图打开,没想到里面似乎早有预谋,竟抬脚踹了两下门,语气轻蔑,哼笑道:


    “哪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狗窝可不在这里。”


    旁边是一群人哄笑,


    “一个空降兵而已,你们不要草木皆兵,那还能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成?”


    “你可不敢这么说,小心人回去找郑记者告状。”


    “和导师不清不楚,我看她几个胆子?还敢告状?”


    真正的晦暗是秉持初心的侮辱,是不愿被同化却被排挤谴责,是身后无一人与之同行。


    握着门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江沅芷静默片刻,打算去洗手间换了正装,便去一楼大厅等候。


    论资排辈,她确实资历尚浅,那些三四十岁的记者倚老卖老,她出口,他们更无赖。且最近她的治疗状态不佳,真正冲突起来,她也不知道事情会什么走向。


    角落里,耀庆公司的安然见拱火成功,得意的笑了笑。


    旁边小公司的记者有些疑惑:“安然姐,这个江沅芷,什么来头啊?公开的研讨会记者名单里,也没有她啊。”


    “要不说是空降兵,至于她——”安然抬手搅了搅杯里的咖啡,眼神轻蔑,“三年前,把自己亲舅曝光送上法庭的记者,大名鼎鼎吧!”


    “你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


    安然不紧不慢扔出一个炸弹,眼底愤恨不甘作祟,偏偏语气悠悠:“其实不然,她好像还和导师有一腿。”


    “什么?!”


    —


    江沅芷去洗手间换了衣服,翻找包里却发现没带止痛药,她便靠在墙边,缓了缓。


    手机震了震,黎白的消息弹出来:


    【黎白:你的药,忘在诊疗室了】


    【沅:我知道,刚发现了】


    【黎白:研讨会怎么样?见到‘她’了吗?】


    看着这条消息,江沅芷脸上的表情滞了一瞬,先前被骂都未有的失意落寞,却在这一刻如浪潮般涌动拍打过来。心口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死死的,她快要透不过气。


    死死掐住手心,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花板,逼下眶中湿意,复又垂下眼眸,打字回:


    【沅:不知道】


    黎白也很有分寸,三言两语岔开话题,给她讲了个笑话,后又让她今晚加油,争取拿下合作机会。


    晚宴在一楼大厅,水晶灯吊顶,古色木质冷氤氲,江沅芷到场的时候,已经有几家公司迫不及待和研究所的人攀谈起来。


    江沅芷事先掌握了些许情报,此海洋研究项目汲取了全国各研究所的顶尖人才,共同进行研究。所以项目负责人必须有足够的话语权,据她观察,中午的研讨会,能敲定拍板的人还没有来。


    “什么?真的是她吗?不会吧?”


    “天,让我看看照片,真的假的?”


    江沅芷坐在角落的沙发,刚抿了一口酒,就听见后面女孩激动的八卦。女孩像百灵鸟般叽叽喳喳,很是欢乐,她因为听了个大概。


    她喜欢的知名小提琴家好像谈恋爱了,对方还是研究所成员,女孩正祈祷今晚能碰见。


    江沅芷听着后面鲜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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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举起酒杯,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泽,她苦笑了下,觉得自己就好似一株快枯萎的植物,那些鲜活炙热深埋了于地底,她窥探不见一丝光明。


    “天呐,不是吧!她真的来了!我想去找她签名!”


    许是女孩的语气太过欢快,江沅芷也被感染,偏头看了过去。


    只一瞬间,酒杯滑落,破渣四溅。


    江沅芷看着逐渐清晰的身影,竟一瞬间忘了呼吸。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中,像巨浪般将她拍入深海,窒息、钝痛、无力无孔不入,侵袭她的神经。她的大脑好似生锈的时钟般,混沌无比。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眉眼深邃,都说狐狸眼含情,可偏偏季十鸢的眼窝比常人更加深邃,而眼尾却平直,甚至翘起几分弧度,中和了含情的勾子,多了几分凌厉。


    她的五官是经得起推敲的,是少有的深邃立体型。皮肤冷白,五官线条流畅,眼型狭长却不失风度,瞳孔漆黑,鼻梁高挺,架着眼镜,又多了几分疏离冷冽。


    江沅芷的心被捏成一团,苦涩不断蔓延。


    那张脸,比初见更加深邃,也更疏离。


    更,不是她所能企及。


    因为季十鸢的身侧站着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挽着季十鸢,举止亲昵,似乎撅了撅嘴正在撒娇。


    江沅芷感觉到大脑好似被摁下了静音键,她听不见任何声响,周遭的环境快将她吞噬。更让她窘迫的是,她和那个女孩竟穿了一样的礼服。


    许是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虽然已经工作几年,江沅芷还是习惯于精简的衣服,她也不挑牌子。这件礼服是她妈妈送她的,妈妈不懂奢品高定。所以不言而喻,她穿的是高定仿版。


    似乎察觉到江沅芷炙热的视线,那边身影正看过来的瞬间,江沅芷拿起包包,选择落荒而逃。


    这样尴尬的场景,与昔日恋人的重逢,江沅芷不愿意。


    许是应激反应,好不容易缓解的腹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冷汗从后背沁出,江沅芷边走却还是忍不住想回头。


    忽地,轰隆一声,江沅芷反应过来已经被撞到在地,旁边七零八落散落着酒水甜点,她的衣服也被泅出一片污渍。


    江沅芷懵了一瞬,狼狈、无助、近乎茫然的无措让她大脑宕机。周围的私语似乎都变成了嘲笑,朝她压过来。


    直到身旁被披上木质冷香的衣服,江沅芷猛的一惊。身前笼罩着一片阴影,熟悉的冷香像拍碎了的花瓣般席卷奔涌过来,氤氲在江沅芷鼻息。


    那一瞬间,江沅芷眼泪险些坠落。


    肩膀传来酥麻触感,她正被人轻轻带起,逆光下,江沅芷抬眼似乎想看清面前之人的情绪。


    可连一秒不到,那人便撤开了身。


    不愿有任何纠葛。


    江沅芷顺着季十鸢的动作看过去,却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始终落在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孩身上。


    是了,她根本没察觉到她是谁。


    也不在乎。


    当然,她也不应该在乎。


    江沅芷低着头,发丝遮盖住神情,她甚至不敢再去看第二眼,发丝低落的红酒落在她纤细的手臂,她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灯光下,脆弱易折,就像只脱离族群的高傲天鹅,又好似经历雪霜的玉簪花。


    经理见季十鸢走过来,早已候在旁边,脸上的肉挤成一团,连连陪笑道歉。都是职场的老狐狸,季十鸢是他得罪不了的人。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季十鸢看着经理,言语冷厉:“主次对象都搞不清,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经理慌了,吓得脸上的肉抖了抖,把侍者训了一顿,看着旁边低头的女生,心底盘算了一下应该不是圈子里的人,稍松一口气。


    经理连说了几句抱歉,又安排了周到的服务给江沅芷清洗。


    江沅芷敛着眸,都不知道季十鸢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听得残存的对话,显得她小题大做。


    怕被发现仿版难堪,匆匆逃离平添窘迫,这场盛大的自我臆想里,只有她的一厢情愿。


    “那是谁啊?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认识那个女孩?”


    沉默片刻,那道冷冽的声音回:


    “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