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栋小楼里，工作人员正加班加点，季十鸢从一楼进入，入目便是两侧大型LED展示屏，上面放着此公司各种风格的模特。


    乘坐专用电梯到了顶楼，季十鸢沿着长廊向前，走进办公室。


    将雨伞放在收纳架，办公室里的人坐在电脑前，撑着下巴，止不住叹气，根本未察觉季十鸢的到来。


    陈悦之正忙的焦头烂额，看着屏幕前发来的投递简历，实在不甚满意，可一时又找不到解决办法。扎着的头发有几缕偷溜出来，贴住颊面，很是凌乱。


    季十鸢走近，敲了敲桌子，陈悦之被吓了一跳，猛的一激灵，看清来人，开口:


    “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没声？”


    季十鸢坐回沙发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报纸，“是你没听见。”


    陈悦之黑眼圈很深，整个人气色有些不好，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杂志，忍不住吐槽道:“因为这些破事，我都要神经衰弱了。库房里积压的写真杂志一大堆，最近这事闹的，实在让我措不及防。”


    这里是一家小型模特公司——雨伶，陈悦之是老板。不久前，公司压宝拍摄的人气模特被爆出插足、霸凌等各项丑闻。陈悦之通告还没发，结果圈内不少人又发文实锤那模特的人品问题。


    这下算是扑的彻底，库存杂志积压，根本售无可售。还涉及到公司声誉问题，简直是雪上加霜。


    刚刚公司又选了一批人，意思让她过目，她能过什么目，这选的简直没有一点儿水准，那里是能当模特的料。


    “之前公司那几个呢？”


    陈悦之哼笑两声，“都嫌我这庙小，容不下那几尊大佛。”


    季十鸢看着报纸，心想，估计也跟她家里找人施压有关。大小姐书香门第，在外跑几年，风风火火开公司，老一辈愁都要愁死了。


    眼珠一转，陈悦之看着季十鸢，笑了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帮帮我呗。”


    季十鸢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悠悠回:“不帮。”


    “季十鸢，这公司还有你的股份，你可别忘了。”


    季玟，也就是季十鸢的妈妈，是季氏的总负责人。季氏旗下业务涉猎很广，探店、美食、美妆、衣服推广等等，包含各种旅游推荐、商务会面、探店猎奇，并且深受人们喜爱。


    但三年前，引起一时轰动的，当属季氏旗下的模特专栏。


    季十鸢高中就喜欢摄影，善于利用光影色彩构图，且她很有时尚品味，眼光独特锐利。学业空闲时间她便会来季氏的模特专区，或设计拍摄场景或搭配素材。但她从不拍人。


    季氏各种风格均囊括，拍的模特图大火，掀起了购物潮流。模特图的穿搭断层销售，各种发饰供不应求，也一度成为了业内的方向标。


    后来，模特专栏不再开设，陈悦之本以为季十鸢会极力同季玟争取，然而，并没有。


    季十鸢好似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只不过在大一陈悦之准备开雨伶模特公司的时候，她拿自己的钱投了股。


    陈悦之不知道为什么，季十鸢也不愿讲。


    陈悦之拿着助理送来的资料，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到季十鸢怀里，而后坐到季十鸢对面沙发，做了一个求人的手势，说:“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可塑之才？”


    “哪怕一个。”


    等季十鸢翻赖资料，陈悦之便开始说自己的想法，“这里面红笔标记的，都是我认为符合现下主流审美趋势的模特，黑笔标记的是我觉得能走独特风格的模特，但这个度不好把握，风险大。”


    正说着，迟钝的陈悦之才闻到一股酒精作祟的味道，看着季十鸢，她问:


    “你去酒吧了？”


    季十鸢抬眸睨她一眼，算作默认，并没有言语。


    “你不是最近心烦海洋实践的事，怎么还有心情去酒吧？哪个酒吧，怎么样？”


    季十鸢正翻看着资料，修长骨感的手指握着纸张，指尖透着些许粉意，淡青色脉络蜿蜒没入袖口，莫名有些性感。


    她的长发悠悠垂落，敛眸，忽然想起刚刚在酒吧，一片喧闹中，江沅芷几次侧身，她的长发也扫过自己的手背，稍纵即逝。


    难得地，在陈悦之的发问中，季十鸢走了神。


    见季十鸢不答，陈悦之又问了一遍。


    思绪回笼，季十鸢放下资料，默了一瞬，回:“再找找。”


    陈悦之一噎，“啊？这么差劲？这还是我让底下筛了一遍送上来的，就没有一个能用的？”


    季十鸢敛眸，“没有。”


    眼睫轻颤，季十鸢的声音很淡，就像是冬日里淌过山川的霜雪，但却很郑重:


    “好的模特不是妆容打造的，主体是人，人要主导，才会有不一样的碰撞。这里面，风格千篇一律，而且很大程度上，离开固定妆造，她们便失去了表现力。”


    陈悦之正苦恼，季十鸢又道:“或许，附近美院会有不错的苗子。完美主导妆容的模特毕竟太少，但空白如纸的，也可以有更多创作空间。”


    陈悦之点头，但她仍旧不死心，拿着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模特，开口道:


    “那这个，这个怎么样？这个应该是最有特点的吧。干净、生机、明艳又有表现力。”


    资料里，这个女孩确实不错，但陈悦之说的话，却让季十鸢不自觉想到舞台上那张干净却不失冷艳妩媚的脸。


    “差一些。”


    季十鸢中肯定点评。


    陈悦之明显感觉到季十鸢说这话的时候好似若有所思，她“咦”了一声，想套话:


    “这么说，莫非意有所指？”


    季十鸢不语。


    “是你认识的女生？哪碰到的，我之前怎么没听过？难道是酒吧？”


    陈悦之越想越觉得可能，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有没有联系方式，有没有照片，怎么认识的，能不能推给她，她越想越起劲，都已经设想到把‘能让季十鸢赞美的女孩’招揽后公司大爆的场景了。


    而季十鸢听着这些连串问题砸过来，那双冷白的眼眸闪过几丝情绪，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联系方式，她也没有。


    忽地，陈悦之手机弹了几天消息，她点开，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季十鸢，你来看这个女生，这简直是天菜级别的，我不信这个女孩还比不过你说的那个。”


    下意识地，季十鸢不喜欢这样比较江沅芷。


    季十鸢不咸不淡开口:“你话好多。”


    陈悦之也不勉强季十鸢看，她自有打算。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后在散场前，陈悦之送了季十鸢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季十鸢不过生日，但她的心意要尽到。


    —


    清大的师资力量雄厚，江沅芷做了了解后，准备参与记者办小团。这是新闻专业的学生成立的，会定期组织社会实践，还有各种比赛及高校比拼。


    但因为人数有限，所以需要考核面试，由沈毓和其他两位老师直属管理。


    第二天一早，根据通知，江沅芷先到礼堂308房间面试，上午面试，下午通知结果。吃完午饭，百无聊赖，她就选择在礼堂内层转一转。也是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迷路的情况。


    手机收到信息，是沈毓老师发来的，让她去三楼备案室取一些资料，方便下午公布结果后，进行简单的讲解。


    顺着楼梯向上，阳光正好，偶能听见蝉鸣，斑驳光影倾泻而下，影子落在江沅芷脚底，不远处的树枝摇动枝干，绿叶泛着光，正透着一片蓬勃的生命力。


    江沅芷在阳台边看了片刻，微风轻拂，她不禁缓缓伸出手，任由阳光从指尖倾泻而出，落入她的眼眸。


    这些自然的生命力，


    总能让她驻足。


    沈毓说的资料在备案室隔间里，江沅芷整理好，抱着正向前迈步，谁料隔间的门突然开了。门框碰到江沅芷怀里高高摞起的资料，惯性作用，江沅芷身体忍不住向后倾斜，资料也东倒西歪。


    档案袋散落的瞬间，她感觉腰上力道一紧，有人搂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心跳的很快，木质冷香萦绕在她周身，而她的视线之下，能看清来人右肩颈窝的小痣。


    说来奇怪，江沅芷记得，在天台上时，季十鸢右肩背侧，似乎也有颗痣，不过是红色的。


    一阵脸热，她竟然把这种事记得如此之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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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小痣着实惹眼，可江沅芷又突然想到，原来季十鸢比她高这么多。


    视线顺着季十鸢白皙纤细的脖颈向上，扫过她那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江沅芷对上了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狐狸眼本应多情柔和，却因为眼尾平直的弧度和季十鸢自身疏离凌厉的气质，多了几分冷意，恰好中和了过分的柔和，而变得更加漂亮。


    就如同彼岸一般，美丽，危险，都是它的代名词。


    江沅芷想，难怪贴吧里很多人说，季十鸢看你一眼，让你心生害怕，却又暗爽。


    评论区一阵不信，说那人是抖m。


    但目前来说，江沅芷是信。


    “你没事吧？”


    面前的人开口，嗓音好似水滴坠入湖面般，也一下下滴在她心底。


    皮肤相贴的触感传来，江沅芷这才回过神，季十鸢正搂着自己的腰。


    两人离的很近，江沅芷甚至能看清季十鸢眼睫。腰上力量不容忽视，热源隔着布料，江沅芷感觉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哦，我没事。”


    季十鸢，这三个字单拎出来，就足够的吸引人。更遑论两人现在还以如此亲密的姿势，待在一处。


    江沅芷昨天晚上也看了贴吧的内容。


    这样集天赋、智慧、果敢、能力于一身的天之骄女，没有人会不为之动容。


    是感兴趣，是想交朋友，也是为了心底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季十鸢松开了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江沅芷正欲退开一步，拉开些距离，忽地瞥见季十鸢严肃的神情，紧接着，她上前一步，抬手托住了江沅芷的头。江沅芷有些手足无措，手贴在墙边，不自觉扣了扣。


    心灵在战栗，时间仿佛停止流动。眼前的人比她高出一个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看见季十鸢的影子贴在自己影子旁，早已超过安全距离。


    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胸腔里心脏搏动连接着颈部两侧的动静脉，热息好似已经涌到了耳根。


    刚刚撤开一步，季十鸢的便注意到江沅芷身后墙面的有突出来的钉子，眼看江沅芷就要磕到，来不及解释，她便有了动作。


    季十鸢刚准开口说话，却发现江沅芷有些紧张。


    江沅芷的头发很长，是很柔顺的顺直长发。从季十鸢的角度看，光影折射进来，江沅芷那琥珀色的瞳孔闪着碎光，黄澄澄的。她现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睛澄澈微瞪，透着些许惊慌，像山林间的小鹿一般，引人注意。


    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弧线极为优美，嘴唇不薄不厚，有着自然的粉色。颊面和耳廓竟也透着粉。


    回想起相遇的种种，两人初见时江沅芷的大胆同现下的害羞娇态形成极致反差。


    不知怎么，季十鸢忽地想逗逗她。


    她其实是一个情绪很淡的人，平时鲜少有相近同学。她的一天，课下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自己的娱乐场所，比如赛车、攀岩等。


    鲜少有女孩儿让她觉得磁场相合。


    她总觉得，才见过几面的这个女孩儿，让她有种特别的思绪。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又凑近了一点儿，季十鸢那双狐狸眼直盯着江沅芷。


    江沅芷眼睛瞪得更大，耳垂的粉意已经快蔓延到脖颈，但偏偏还装腔作势，也回看着季十鸢。江沅芷是个小刺猬，不会坐以待毙。


    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


    季十鸢懂得见好就收。


    然而，还没等季十鸢开口，备案室的门便再度被打开，交谈声不断传过来。


    “你昨天看贴吧了吗？太劲爆了！”


    “我知道，我昨天一直5G冲浪，生怕错过什么。我都不敢想，我在学校碰到她们俩会傻乐成什么样！”


    “不过，你应该不可能同时碰到她俩，她俩那感觉就不对付，那氛围简直是天气宿敌！”


    “那确实，看那照片，我都怕她俩打一架。”


    “你还别说，昨天有为她俩吵架的。”


    可谁能想到，


    说是天生宿敌的两人，


    此刻却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在隔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