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叫石树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很普通或者说有点小丑。


    但他又丑得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在人群里可能第二眼就找不着了。


    温立秋觉得他不太像普通的助理但又太像助理那种真的跟了人许多年什么事情都知道什么事情都帮着打点的那种助理。


    太过熟络了。


    温立秋一直盯着他看石树察觉到了也笑着回视了他。


    “立秋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你请继续。”


    温立秋对着人笑笑视线也没收回来听着人继续在那里和于常说话。


    看石树和曲弘盛的年纪差应该有20来岁吧他开始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是情侣吧？


    但也说不好岳曾渡还找了个比自己小18岁的呢。


    温立秋看着对方还挺想看到点什么的。


    然后下一秒他吃瓜的心情就被满足了他的视角熟悉地切换变成了石树的。


    他在奔跑十分狼狈跑得跌跌撞撞身边有人叫他也有人伸手想要扶住他。


    “石助理你慢点！”


    “石助理你冷静一点！”


    然而石树既冷静不了也慢不下来。


    他一口气从酒店里冲了出来冲到了楼下的小路上。


    那里围了一堆人有男有女正指指点点他们说着什么似乎想要上前看得更仔细一些但又害怕而止步于原地。


    救护车闪着红蓝两色的光停在那里


    已经太晚了。


    躺在地上有个人形被盖了一块白布明确地告诉所有人这下面的人已经没气了救不回来了。


    “不不会的……”


    石树的手在抖腿也跟着一软他两个膝盖着地直接重重跪倒在了白布面前。


    “曲老师！”


    他伸手去揭那块布。


    揭开了也看到了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有人过来拉住了他又将白布盖了回去然后他整个人被人拖到了一边。


    石树在看到死者的脸之后一切的希望在那一刻都破灭了他木木呆呆就真的像是一棵被砍断的树一样任人拖拽。


    很快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被抬走了而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特别设置的提示音唤回了他的神智。


    这是曲弘盛的专属提示音……有一瞬间他仿佛以为刚才看到的尸体才是他的幻觉不然他怎么还能收到一个死人的消息？


    【石树在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手机上一长段的文字


    消息，第一句话就打碎了石树的妄想。


    【以前我骂过你无数次，总以为我是为了你好，觉得一个人太过年轻就成名不是好事，总想压一压你的年少轻狂，磨一磨你的棱角锋芒，你是有天分的，不然我也不会把你留在身边，虽然是助理，但实际你就和我的徒弟没两样，这些年我感觉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了，对于拍电影已经燃不起半点热情，我拍不出任何东西来，但你却依旧崇拜我，觉得我是最优秀的电影导演之一，现在的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就像我现在告诉你，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你也再不相信，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当导演的天分，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这次的电影，我拍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你来拍，我相信你可以做好，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剧组，从头到尾，你都是这个剧组的A组导演，我才你的B组，相信我，你不比我差，等到电影上映，观众会给你答案，而我，累了，就这样吧。】


    ……


    温立秋看完了曲弘盛最后的留言，也注意到了手机上的时间。


    是8个月后。


    如果那条最后的信息上所说没错，那就是他们现在在谈的这部电影拍了一半，导演跳楼了！


    温立秋的眉心一下子就紧紧皱到了一起，对于曲弘盛，曲大导演，他真心想吐槽一句，这是什么品种的颠公！


    虽然死者为大，对于一个已死之人，他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眼前曲弘盛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喝茶说话，他就实在有点忍不住想要骂人。


    有病就去治病，而不是用死来成全别人。


    他真当自己死了，石树就能好好拍电影？还是以为用他的死，能换来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给电影拉满热度？恐怕这件事情，只会成为他人生过不去的坎，永远系死在心里的结。


    石树真是倒了什么霉！


    还有那句“以前我是为了你好”，看似好像他认识到自己错了，要改了，结果他选择去死还是在贯彻“我都是为了你好”，不管别人，自私地替人做下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的决定。


    温立秋几乎是一瞬间情绪就起来了。


    “立秋？”


    于常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给他使眼色，“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出神了？曲导和你说话呢。”


    温立秋压根半个字都没听到曲弘盛对他说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石树，很难得一次嘴快过了脑子。


    “不好意思，刚才听石助理说起剧本和剧组的事情，感觉对这个行业非常了解，石助理是曲导的助理，在大导演身边呆久了，有没有想过自己也试试走导演这条路？感觉你身上有当导演的特质，说到电影和剧本充满了热情。”


    嘴快了，说完了却


    也不后悔。


    他的几句话，让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楞住了。


    于常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但他自己就是导演，细一想，这位石助理好像确实对导演这个行业挺了解。


    而曲弘盛和石树的反应可以理解，温立秋一句你有当导演的特质，让两人都是心中一动。


    石树愣了一下，追问了一句：“是，是吗？


    他真的不确定，他跟在曲弘盛身边太多年，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曲弘盛对他的评价一向都是狗屁不是，他相信曲弘盛的眼光，这些年也渐渐消了导演梦。


    也许他的能力，就止步于副导，B组导演这样的程度。


    他挑不起大梁。


    温立秋十分肯定地点头：“当然是，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没有必要瞎说，虽然我就当了几年演员，但见过的大小导演也不少，我的感觉不会错，石助理，不是，石哥，你有没有兴趣转行？大制作没有，小网大还是有的，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于常伸手偷偷扯温立秋的衣角。


    当着曲弘盛的面呢，怎么挖人助理？


    石树被一个“外人


    网大……


    从曲弘盛到网大，这个跨度好像有点大了。


    温立秋说：“当然，网大就是个开始，没说一辈子都拍网大，说不定你有那个能力，一部就火了呢？石哥，你对电影那么有想法，真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作品，呈现到观众面前吗？


    自己的作品！


    石树这一下是彻底被击中了，一个多少年前就拥有着导演梦的人，怎么会不想拥有自己的作品？


    就算不成熟，就算不完美，就算只是一部网大，那也是他的作品，他的心血，他的孩子！


    他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当曲弘盛的助理，而不是去尝试当一个真正的导演？


    石树的心头突然浮起这个问题，甚至有一瞬间，他是茫然的，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他是他，曲弘盛是曲弘盛，他和对方也不是绑定的关系啊。


    温立秋站了起来，说：“石哥，你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曲导，我想新电影的合作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我觉得我并不适合你剧本里的这个角色。


    他一站起来，于常也跟着站了起来，直到他说完话，和曲弘盛告别出来，于常才凑到他身边。


    “你怎么回事？当着人的面挖人家助理不说，还直接把角色给拒绝了，来之前你不是对这个剧本很有兴趣吗？


    温立秋没法多说，只是说：“你不觉得曲导看着像是病了吗？忧郁症之类的毛病。


    于常：“嗯？


    有吗


    ，他回忆了一下，曲弘盛看着就是话少了一些，没有哪里不正常啊？


    再说曲弘盛这人，在业内的评价本来就有“古怪这个标签，不正常才正常。


    温立秋没再说什么，于常也就不再追问了，温立秋是一个令人格外放心的人，性格也温和，就算被嵇承悦那样的人扒着蹭流量，也不过就是让他去和对方的经纪人谈一谈。


    像刚才那种近乎明着得罪人的做法，是他很少会在温立秋身上感受到的，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于常有点可惜和曲弘盛的合作吹了，但是也仅是可惜了几秒钟，机会这东西嘛，随时都有，而且大导大制作，未必就能出好效果，扑街的大制作也是一抓一大把。


    虽然可惜，但也远没有到丢了一个亿那么大的失落。


    “对了，乐安和叶行歌那边前几天问起你，他们要搞个新电影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虽然以温立秋现在的“咖位来说，再去演网大已经不合适了，但是一起聊聊新电影什么的，帮着出出主意啥的，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温立秋确实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乐安他们联系了，果然就转移了注意力。


    而且他记得叶行歌接下来会有剧本拿下最佳编剧的大奖，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现在这一部？


    ……


    石树在温立秋他们走后，愣了挺久。


    他已经在曲弘盛的身边当了很多年的助理，也在剧组里当过几次副导，但他的身边一直有曲弘盛在，他从来没有独立地试过去拍摄。


    曲弘盛说他不行，但是温立秋却说他行。


    曲弘盛是他最崇拜的人，而温立秋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两个都不是会对他说谎的人。


    那他又该相信谁？


    他只是一个助理，温立秋应该不知道他也干副导的活，就算说客套话，也没有必要说他有当导演的潜质。


    所以，他应该就是打从心底里那么觉得的。


    “在想什么？真想去拍网大？


    曲弘盛对于网大还真看不上眼，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也配称为电影？


    如果换了以前，石树肯定毫不犹豫就否认了，然而这一次，他迟疑了。


    曲弘盛一直说他不行，可曲弘盛是什么高度的导演？他说的不行，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只是达不到对方的那个水平和标准呢？


    可如果，只是拍网大呢？


    他的水平也许拍网大是可以的呢？


    石树被温立秋那句“难道你不想拥有自己的作品


    10环，正中靶心那种击中。


    “网大也是电影。


    石树面对曲弘盛还是不敢说出自己想去几个字


    ，只是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呸！那算什么玩意儿！


    曲弘盛一听他真动了心，直接就来气了，“你要拍电影，这次的电影让你来拍就是了，拍什么网大，丢人！


    石树：“……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他也知道自己丢人，但是没有能力的人就连梦想都不能有吗？


    有人造航母，有人只能在家里搭个四不像的积木，难道这也不行？


    眼看着这人又不说话了，跟个木头似的，曲弘盛想起了自己的初衷，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要真想拍戏，那接下来的电影，就由你来导。


    这话他说了第二遍。


    石树：“……啊？


    可是曲弘盛却半个字不再多说，板着一张脸让他出去。


    石树想不明白，回了家也睡不着，曲弘盛说这次的电影让他来拍，他怎么也不能当真。


    这是曲弘盛的电影，是有着他强烈个人风格的电影，他要怎么拍？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拍得好，说让他拍，肯定就是气他，也是在拿话刺他吧？


    思来想去，温立秋的建议反而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大声。


    就去拍网大吧，他能在曲弘盛的身边待那么久，他觉得只追求成为一名还不错的网大导演还是可以的。


    他做不了大导、名导，但是就当一个能把故事讲明白的小导演，也许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曲老师，我想辞职了。


    石树去到曲弘盛面前，说出这一句话后，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发自内心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那样的轻松，以及快乐。


    他好像第一次看到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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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什么职，我看你真是疯了！说了接下来的电影让你拍，你给我好好准备！


    曲弘盛只有“自甘堕落


    他难道还真想去拍网大？


    疯了！真疯了！


    石树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发怒的曲弘盛，他觉得自己说了对方也不会懂，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就只是只燕雀，他也没法让鸿鹄将他的想法看在眼里。


    辞职这个事情，曲弘盛不同意也没有用，他将自己手头的工作整理好，留下了一封辞职信就走了。


    他不在乎工资，如果曲弘盛要追究他甩手走人的责任，他也坦然接受，但是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他想出去试试的想法。


    可能真的是太多年了，温立秋的一句话惊醒了一个梦中人。


    石树给温立秋打了电话，两人见了面。


    温立秋第二次和他见面，突然发现这个人少了一点八面玲珑的气


    质说起事情和电影也变得更加纯粹了。


    “恭喜石哥。”


    石树的一切都还没开始呢就听到了一句恭喜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回点什么。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一定能成？”


    温立秋笑着摇头：“说实话吗？并没有但无论什么事情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得先去做了做了


    石树这些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他不行他甚至什么都没做试卷还是空白的成绩单就已经发到了手里。


    温立秋说：“主要还有石哥你喜欢拍电影不是吗？”


    两人聊了很多石树本来在曲弘盛见温立秋之前就已经把人的作品都看了一遍还因为提起了网大他特地查了和温立秋合作过的乐安、叶行歌还有于常以前的作品都看了。


    他觉得吧如果是这个程度他有信心他也行他能上。


    温立秋在知道石树其实是一时冲动辞职并没有下一步的计划之后突然想到了他家小顾叔。


    一个当导演少不了投资人一个在业内完全没有名气连投资都找不到地方的老板这不是绝配吗？


    温立秋当下又把他家小顾叔给找了过来。


    石树这下是直接就激动了：“就拍网大剧本我能自己写给我一点时间就行！”


    投资人都有了别的必须都能有。


    温立秋看着石树的样子逐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又把乐安和叶行歌一起约了出来大家一起认识了一下。


    叶行歌能出好剧本石树是曲弘盛认可的导演如果他们能组合一下也许他可以打造出一支专业的团队来？


    对于每一次进组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搅事的演员不靠谱的导演在演戏之外还要考虑那么多无关的事情不如他就自己弄出一支团队来全是可靠的人大家各司其职他也可以只专注于演戏这件事情上。


    温立秋的想法实施得还算顺利这几个人一见面对彼此的观感都十分不错。


    而一听石树准备自己写剧本叶行歌也很有兴趣帮着一起参考了起来。


    而叶行歌新写的剧本温立秋看过后也几乎是立即就确定了这就是那个拿了奖的剧本。


    “乐导你们这电影准备什么时候拍啊？男主确定了吗？”


    乐安摇头：“没呢这不是找你吗？有没有兴趣演一个？这个剧本我觉得好好拍不会差不上院线有点可惜不然我们赌一把？”


    温立秋伸出了手示意乐安和他击掌。


    “我也这么想。”


    ……


    接下来的


    工作总算是有了着落，《末日》的最终票房也出来了，破了16亿，不算爆，但也算是还不错了。


    再加上这电影的投资其实不大，作为投资人的关历赚了不少，甚至已经和温立秋流露出了要拍第二部的意思。


    末日、丧尸题材，爱看的人还是不少的，只要拍得好，不愁票房上不去。


    对于第二部，关历甚至有些信心满满。


    庆功宴他也搞得格外热闹。


    期间，温立秋被拉着也喝了两杯，不多，也没什么醉意，所以陈梓轩给他发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秋哥，救命，嵇承悦这人疯了，他现在跑到我家，跪在我家门口不走了，怎么办？】


    陈梓轩问怎么办，但看着人那么惨兮兮地出现在自家门口，他说实在的，也有点同情他。


    不多，就一点。


    然后等到这人一跪下来，他就麻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别看他在网上骂人的时候骂得响，怼人的时候半点不留情面，但是真人到了面前，噗通一跪，眼泪哗一流，朝着他道歉，他那毒舌就有点发挥不出来。


    嵇承悦跪完，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陈梓轩，对不起啊，当时抢了你的角色，我当时就是想红想疯了，觉得只要拿到了那部剧的男主就一定会火，你知道的，为了火，为了流量，我连男男CP都炒，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不过就是抢你个角色，最多等我以后火了，再还你一个，现在想想，我还真挺不是人的。”


    陈梓轩：“你喝了多少酒？别以为现在来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要是火了，还能说得出现在这番话？早抬着下巴看人，也看不见我了。”


    “我知道。”


    嵇承悦苦笑，“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得到报应了吗？你火了，我糊了，来找你道歉还要被你嘲讽，想蹭一下温立秋的热度，还被你在网上怼得下不来台，我现在就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你觉得我错了吗？”


    陈梓轩面无表情：“当然错了！行了吧，你现在道歉也道完了，赶紧走吧，以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别来蹭，大家当不认识！”


    嵇承悦没走，陈梓轩也拿人没办法，最后被堵在家里给温立秋发消息求救。


    温立秋也没回消息，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大概十几分钟后，陈梓轩听到自家门口处一阵响动，以为是嵇承悦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结果过去一看，发现是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小区的物业。


    “就是这个人喝醉了酒堵在你家门口不走是吧？”


    陈梓轩被问，下意识点了头。


    “是，是啊……”


    然后就见满脸愕然的嵇承悦被警察强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