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三劝杜预

作品:《三国之季汉演义

    杜预看着放声大笑的廖武。


    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丝强撑镇定的惶恐。


    结果却让杜预大失所望。


    眼前这个年轻的大汉使者,似乎是真的不怕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于马隆屠刀的畏惧,只有淡定赴死的从容。


    以及为国赴义的慷慨。


    廖武看向马隆的表情只有坦然。


    几个月前,出使东吴的时候,吴主孙酦才是真的要杀自己。


    那种直面死亡的滋味,廖武到现在都忘不了。


    相比较眼前这个只敢举刀恐吓自己的马隆。


    廖武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害怕的感觉来。


    因为他没有从马隆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意。


    眼见廖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马隆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手中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股尴尬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好在杜预没有让他为难太久。


    “孝兴,你太放肆了!”


    听到杜预带着责备意味的话语,马隆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马隆再次坐回原位。


    “说吧,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为劝降而来,就免开尊口了。”


    “杜某虽才疏学浅,但也颇知忠义二字。”


    杜预看着廖武说道。


    “将军既知忠义二字,岂不闻忠有大忠小忠,义分大义小义?”


    杜预看向廖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司马氏祖上食汉禄,为汉臣。”


    “江山倾覆之际,却屈身事曹,而不念刘氏厚恩。”


    “以某言之,当遗千古骂名!”


    “然我家陛下曾言,社稷一时崩溃,乃天家之过,非凡人所能力扛。”


    “趋吉避凶,亦是人之常情。”


    “故我家陛下向来不以此论罪。”


    “否则我朝司空早以叛国之罪论处!”


    杜预闻言面露沉思之状。


    他知道廖武嘴里的司空是谯周,当初以一篇《仇国论》,差点让蜀汉彻底趴下。


    事后刘谌不仅没有怪他,反而以司空之职赐予谯周。


    说他是作秀也好,另有想法也罢。


    但确实凭借此举迅速的安定了成都人心。


    “然司马氏归曹之后,便弃忠义于不顾。”


    “学曹氏把持朝政不说,更是当街刺死小儿曹髦。”


    “那曹髦虽为傀儡,却是汝朝共主。”


    “便是那逆贼曹操,当初挟持愍帝之时,也不敢当街行此逆举!”


    “司马攸更是连兄弟亲情都一并抛弃。”


    “假秦王之名,割据长安,与洛阳分庭抗礼。”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如何值得将军效死?”


    “今大汉天子率百万仁义之师,出益州而过祁山。”


    “入天水而克陇西。”


    “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非大汉三兴之兆乎?”


    杜预闻言心中一震,大汉真的要三兴了吗?


    廖武的这番话,杜预确实听进去了。


    不光听进去,还知道廖武这番话的意思。


    从头到尾,大汉都没有把亡国之罪强加到他们这些当初曾经是汉臣的家族身上。


    只说错误都是刘家自己的。


    但现在刘家的错误已经改了,就连百姓都开始对刘氏进行拥护。


    那你们这些曾经食汉禄,为汉臣的家族,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见杜预陷入沉思,廖武从怀里掏出刘谌的亲笔书信:


    “将军,在下才疏学浅,有些话说的不够透彻。”


    “此乃我家陛下之亲笔书信,望将军亲览之!”


    杜预闻言,立刻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抬手阻止了想要帮自己把书信接过来的亲随。


    起身来到廖武面前,亲自从廖武手中接过书信。


    “给使者赐座!”


    说罢便回到座位上,打开书信开始看起来。


    “朕知将军归司马之后,尝有善举于关中百姓。”


    “由此可见,将军之宅心仁厚。”


    “将军既有此心,又何忍见数万将士因此不义之战而死?”


    “须知兵士皆百姓出身,身后亦为父母妻儿所念。”


    “将军岂非家中亲人所念乎?”


    “天下百姓,亦朕之子民也,朕亦不忍也!”


    “望将军早返迷途,朕于冀县扫榻相迎!”


    这封信写的很短,却让杜预的心情十分的凝重。


    把天下百姓都当成自己的子民,就连敌国的也不例外。


    这个刘谌,果然有雄主之相!


    然而在思索一番之后,杜预还是摇头拒绝了廖武:


    “汝主既言大忠小忠,大义小义。”


    “便知道这天下之事,非一言所能概括之。”


    “我虽愚陋之人。”


    “却受秦王厚恩。”


    “岂能不念,岂能不感?”


    “使者请回吧!”


    说罢便命人将廖武送走。


    不给廖武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等到送走廖武之后,马隆来到杜预面前欲言又止。


    说实话,廖武的那番话,就连马隆都听进去了。


    而且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陈仓丢失,自己这群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败亡是早晚的事。


    投降不投降,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现在投降,没有人会怪他们的,为什么车骑将军不愿意这么做?


    但是看着杜预一脸的沉默不语,马隆没敢问出这句话来。


    很快,廖武便返回天水,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刘谌。


    刘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没想到这个杜预如此的油盐不进!


    竟然两次拒绝自己的好意。


    现在陈仓已经被大汉攻克。


    张翼和霍弋他们应该也在杀来的路上。


    灭掉这群人是早晚的事。


    再次劝降,无非就是不想多造杀戮,也想给这个历史上文武庙第一人的杜预一个机会。


    可这个杜预似乎跟自己了解的那个杜预有很大的出入。


    竟然是个冥顽不灵之人!


    难道他还真想给司马攸陪葬不成?


    “算了,就当朕这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即令伯约攻杀,不给他喘息之机!”


    “等霍弋他们一到,就立刻将其绞杀!”


    刘谌说道。


    “陛下息怒!”


    “睿卿,那杜预当真没有一丝投降之念?”


    听到廖化的话,廖武沉思一番后说道:


    “那倒未必!”


    “虽说对我有威胁之举,但对陛下却无丝毫不敬。”


    “就连陛下的书信都是他亲手接过去的。”


    “那就是了!”


    “看来还是睿卿你不够分量啊!”


    “昔日昭烈帝请丞相出山,可是足足三次才得见丞相之颜。”


    “陛下又怎能轻易放弃?”


    “祖父三次去请丞相,盖丞相乃千古奇人。”


    “他杜预有何能耐与丞相相提并论?”


    “就算他有这等能耐,但是别忘了,朕与他是敌非友。”


    “难道还让朕亲自去请他不成?”


    “那倒不至于,只是臣以为以此人之能,短时间恐怕拿不下他。”


    “此前杜预曾派人回长安求援,那司马攸多半已经知道此事。”


    “说不定此时已经派人往这里赶。”


    “若是能劝降他,即可少造杀戮,也可省下一些时间。”


    “不过事不过三。”


    “臣觉得陛下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若是还不行,那便是他自断生路,臣也无话可说!”


    “那老将军觉得这次以谁为使?”


    “臣以为归义侯可再次出使!”


    谁?司马楙?


    “陛下,臣临回来的时候,大将军也托臣向陛下举荐归义侯再出使敌营!”


    “他说,归义侯乃司马氏之人。”


    “更是司马望之子,司马攸族兄。”


    “由他去劝说杜预,杜预再无坚持之理!”


    “没想到大将军也作此想!”


    “归义侯乃陛下亲封司马氏之人,就连他都成了汉臣,便可知司马氏再无天命。”


    “而且这也算是给杜预一个台阶下,连司马氏的人都降了大汉。”


    “他一个司马氏的臣子,又有什么理由坚持!”


    “当然,若是归义侯出面,杜预还不愿意投降的话,那只能说此人是不识时务之人,妄想对抗天命。”


    “当速斩之!”


    刘谌思索片刻后,同意了廖化的说法。


    “来人,速至归义城宣司马楙前来!”


    没过多长时间,司马楙便从归义城匆匆赶到冀县,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陆机。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卿,你可知杜预此人?”


    “臣当然知道,此贼携重兵进犯上邽,实在是罪大恶极!”


    “如今朝廷已经拿下陈仓,当以陈仓之兵,配合大将军绞杀此獠,以震慑长安不臣!”


    “朕是问你知不知道此人才学如何?”


    “臣在洛阳之时,曾与此贼有过数面之缘,此贼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夸夸其谈之辈,不值一哂!”


    刘谌面露一丝无奈,这个司马楙,这么长时间还是改不掉这个揣摩人心的毛病。


    关键是每次都揣摩不到点上,这马屁自然也拍不对地方。


    “朕打算让你去劝降杜预!”


    刘谌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到这话,司马楙满脸的愤慨顿时僵住,话也开始变得结巴起来:


    “陛,陛下的意思是劝降杜预?”


    “这这这,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啊!”


    杜预此人,司马楙当然知道。


    而且也绝不是什么只有数面之缘。


    早在洛阳的时候,杜预就已经颇有名声。


    作为司马氏族人的司马楙也曾试图交好过此人。


    可惜的是,彼时的司马楙不过是以纨绔子弟,仗着父祖的名声在洛阳倒也算混得开。


    但在杜预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杜预对他根本不假辞色。


    而且当初从汉中逃往幽州的时候,路上也撞见过杜预,他还骗了杜预呢。


    可以说司马氏走到今天这地步,他司马楙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让自己出使魏营,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慌什么,你也是当了大汉归义侯的人。”


    “此前朕已经派了两个人出使过了。”


    “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这次他也肯定不会为难你。”


    “而且这次他有很大的概率会投降,朕是把这个泼天的功劳送给你。”


    “你不要不知好歹!”


    话说到这个份上,司马楙也知道去不去已经由不得自己。


    而且也确实如刘谌所言,前两次派去出的使者都没杀,又怎么可能单单杀了司马楙。


    若是真能劝降杜预成功,这还真是泼天的功劳。


    但是司马楙还是习惯性的想卖一下惨:


    “陛下,若是臣此去不回,还望陛下善待臣的两个儿子,司马忠,司马汉!”


    “滚滚滚,赶紧滚!”


    三天后,听到大汉又派出使者前来的时候。


    杜预心中先是一叹,随后又命人将其迎了进来。


    当司马楙带着符节出现在杜预面前的时候。


    杜预也认出了这个司马氏的族人,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孔伟?你不是战死在并州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预怎么都没想到这次出使的人是司马楙。


    司马楙的脸上露出一抹一闪而逝的尴尬。


    “不敢相瞒,在下当初确实是差点死在了并州。”


    “但是被关将军所救,后来便一直跟着关将军在塞外谋生。”


    “归汉之后,又被陛下封为归义侯!”


    杜预沉默了,司马楙嘴里的关将军杜预知道。


    当初自己在垦荒的时候就曾经和此人遭遇。


    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一次战斗。


    只是彼时的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之前的那几本书还是从他手里缴获的呢。


    后来在阻截鲜卑人的时候,又和此人相遇。


    那时候才知道此人是关羽后裔。


    说起来,他还帮过自己忙呢。


    所以杜预对关彝的印象并不算差。


    只不过杜预没想到司马楙居然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在关彝左右了。


    “汝此番前来,可是为劝降杜某而来?”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