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挑眉。


    长乐来了？


    来得倒是时候！


    “宣。”


    片刻后，长乐公主步入大殿。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怀里还抱着小儿子魏图。


    小家伙刚满周岁，虎头虎脑的，正抓着母亲的衣襟往嘴里塞。


    “丽质参见父皇。”


    李世民脸上露出笑容：“起来起来，把图儿抱过来给朕看看。”


    长乐上前，将魏图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外孙，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长孙无忌在一旁看着，脸色有些微妙。


    长乐这才转向他，微微颔首：“舅舅也在。”


    长孙无忌挤出个笑脸：“公主殿下。”


    寒暄过后，李世民逗着外孙随口问：


    “丽质，你怎么突然进宫？”


    长乐浅笑：“儿臣听说舅舅进宫，想着多半是为夫君之事。怕父皇误会，就赶紧过来解释解释。”


    她的话说得直白。


    长孙无忌脸色一僵。


    李世民却笑了：“哦？那你解释解释，玉儿到底想干什么？”


    长乐点点头，在李世民下首坐下。


    “父皇，夫君此次要修的路，不是普通的官道。”


    她看向长孙无忌：“舅舅方才是不是说，夫君的手笔太大，比先帝修洛阳宫用的民夫还多？”


    长孙无忌没吭声。


    长乐继续道：“可舅舅知道吗？洛阳宫修完，除了让皇家多一处避暑的地方，还能干什么？”


    长孙无忌皱眉：“公主此言差矣，洛阳宫乃先帝……”


    “先帝修洛阳宫，是为了加强对山东的控制。”


    长乐打断他，“丽质知道这一点。但洛阳宫修完，每年要花多少钱维护？能给朝廷带来多少收益？”


    长孙无忌语塞。


    长乐看向李世民：


    “父皇，夫君要修的驰道，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赚钱。”


    “赚钱？”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对。”


    长乐掰着手指算账，“长安到广州两千里，沿途设四十个驿站。每个驿站，可以卖茶水、卖吃食、卖草料、提供住宿。


    一年下来，一个驿站少说能赚个上千贯。四十个，就是四万贯。”


    “而这只是驿站。”


    她继续道，“道路畅通后，南方的货物运到长安，成本能降五成。


    公主府商队不收过路费，只收运费。一趟跑下来，利润至少翻倍。”


    “还有广州港。”


    长乐眸光闪亮，“海外来的香料、珍珠、**等，直接从广州上岸，走驰道运到长安。


    沿途不经过关陇、山东、江南任何一家，全是公主府的商路。”


    李世民听得入神。


    长孙无忌却忍不住道：


    “公主说得轻巧。修这条路，要花多少钱？要死多少人？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担责？”


    长乐看向他，笑容不变：


    “舅舅问得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钱，公主府出。人，公主府买。出了岔子，公主府担着。”


    长孙无忌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见到，眼前的外甥女竟如此霸气！！


    可惜啊，冲儿没那个命。


    长乐继续道：“夫君说了，他修长安至广州的驰道，不花朝廷一文钱，不用朝廷一个民夫。”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好几万精壮的看奴营，而且都有兵刃傍身，万一他……”


    长乐霸气的挥挥手，“没有万一，丽质相信夫君！”


    似乎想到什么，长乐的眸子愈发的敞亮。


    “或许这天底下，只有丽质才懂夫君呐！！”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两人，顿时一阵无言。


    “舅舅担心他功高震主？”长乐轻笑一声，“可他连朝廷的钱都不花，怎么震主？”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才是他的女儿。


    一句话把长孙无忌堵得死死的。


    不花朝廷的钱，不用朝廷的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长孙无忌不甘心，硬着头皮道：


    “就算不花朝廷的钱，可他以东宫名义招工，这……”


    “舅舅。”


    长乐打断他，语气变得冷厉起来：


    “夫君不用东宫的名义，难道用公主府的名义不成？倘若真是那样，岂不是遂舅舅的愿！”


    长孙无忌一噎。


    皇榜他看了，确实以东宫的名义。


    狗东西是知进退的，该踩的坑他一个都不踩。


    魏叔玉是太子伴读，两人间的关系莫逆。以东宫的名义招工，与公主府的名义有啥区别！


    这话他不敢说。


    说出来就显得很刻意！


    李世民适时开口：


    “好了，辅机也是好意。叔玉那小子折腾得太大，难免有人议论。”


    他看向长乐：“不过长乐，二十万奴隶，可不是小数目。你确定玉儿能管得过来？”


    长乐笑了：


    “父皇放心。夫君说了，二十万奴隶，分到两千里驰道上，每里地才一百人。再分成十段，每段两千人，设十个工头管着。层层下去，井井有条。”


    “再说……”


    她眨眨眼，“夫君在辽东带过兵，三万大军都管得了，还管不了二十万奴隶？”


    李世民失笑。


    这丫头，拿带兵打仗比管奴隶。


    不过也是，混小子在辽东确实有一套。


    长孙无忌在一旁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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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知道，今天这状，告不赢了。


    长乐太会说了。


    不花朝廷的钱，不用朝廷的人，你拿什么告？


    再说下去，就成了无理取闹。


    他站起身，冲李世民行礼：


    “陛下，臣失言了，臣告退。”


    李世民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长孙无忌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萧索。


    等他走远，李世民看向长乐：


    “行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长乐一愣：“父皇，丽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朕知道是真的。”


    李世民打断她，“但朕了解玉儿那小子。他折腾如此大，不可能只是为了赚钱。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长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父皇就是父皇，瞒不住。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


    “父皇圣明，夫君的确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李世民挑眉。


    长乐缓缓道：


    “叔玉说，南方若能开发得当，可成大唐另一粮仓。”


    李世民眸光一凝。


    “南方湿热多雨，稻谷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只是如今人烟稀少，瘴气横行，无人敢去。”


    长乐继续道，“夫君想修通驰道，沿途设驿站，一步步把人引过去。等路通了，驿站建起来，自然有人敢去南方讨生活。”


    “到时候，南方开荒种田，产出的粮食顺着驰道运到北方。江南的漕运压力，能减轻一半。”


    李世民沉默。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混小子曾说过一句话：


    “陛下，南方不是蛮荒之地，是大唐的未来。”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狂言。


    如今看来，那小子一直在为这个未来铺路。


    修南诏驰道，是为了打通西南。


    修广州驰道，是为了连通南海。


    买二十万奴隶，是为了开发南方。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那小子，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李世民看向长乐，目光复杂：


    “这些话，他怎么不亲自跟朕说？”


    长乐笑了：


    “父皇，夫君那人您还不知道？能躺着绝不坐着。要不是舅舅告状，他才懒得解释呢。”


    李世民失笑。


    也是。


    那小子，从来不是爱争辩的人。


    他向来是——你懂就懂，不懂拉倒。


    李世民抱起魏图，逗弄了两下，忽然道：


    “长乐，回去告诉混小子，让他放手干。”


    长乐眼睛一亮：“父皇同意了？”


    李世民点头：


    “同意。不过有个条件。”


    “父皇请说。”


    “驰道修通之后，沿途驿站，朝廷要收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