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外，秋风萧瑟。


    魏叔玉刚踏出殿门，便见一宫女提着灯笼，匆匆而来。


    “魏驸马，皇后娘娘请您去立政殿。”


    魏叔玉眉头微挑：


    “母后还未歇息？”


    “娘娘一直在等驸马的消息。”绿萝压低声音，“晋阳公主已经入睡，娘娘却睡不着，说是心慌得厉害。”


    魏叔玉点点头，跟着绿萝前往立政殿而去。


    穿过几道宫门，远远便看见立政殿的灯火。


    殿门外。


    紫娟正来回踱步，见魏叔玉来了，连忙迎上来。


    “驸马，娘娘等您多时了。”


    “小兕子如何？”


    “公主睡得很安稳，太医来看过，说没有大碍。”紫娟犹豫一下，“只是娘娘...”


    魏叔玉没再问，抬脚便进入内殿。


    立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长孙皇后斜靠在软榻上，一袭素色寝衣，青丝披散。


    她手里攥着块帕子，望着烛火出神，连魏叔玉进来都没察觉。


    “母后。”


    长孙皇后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露出惊喜之色。


    只是烛光映在她脸上，美眸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玉儿过来啦。”


    边说边坐直身子，勉强笑了笑，“陛下怎么说？”


    魏叔玉在她对面坐下：“父皇准了。明日开始，东宫卫率全城清查。”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母后听说，抓了很多人？”


    “差不多近万。”


    “如此之多？”


    魏叔玉看着她，忽然开口：“母后是在担心什么？”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


    长孙皇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玉儿，母后问你一句话。”


    “母后请说。”


    “你心里...是不是格外恨胡人？”


    魏叔玉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长孙皇后为何如此问，因为她是鲜卑族出身。


    长孙皇后继续道：


    “母后记得几年前，说起吐蕃、突厥那些人，玉儿眼里没什么恨意。


    可这些年...母后看着你一步步布局，一步步蚕食吐蕃，一步一步将异族逼入绝境。”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今日你说要清查全城，说要连根拔起，母后在你眼里看到...杀意。”


    魏叔玉沉默。


    长孙皇后望着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母后不是心软。那些人想害兕子，母后恨不能亲手剐了他们。


    可母后怕...怕你心里装太多恨，会把自己逼得太紧。”


    魏叔玉忽然笑了。


    “母后您可知道，儿臣今日查出多少胡人黑户吗？”


    长孙皇后摇头。


    “十万。”魏叔玉轻声道，“长安城中，藏着十万没有身份文牒的胡人。”


    长孙皇后瞳孔微缩。


    “十万胡杂在长安，藏在哪儿？靠什么活着？谁在庇护他们？”


    魏叔玉一字一句继续道：


    “那些没有文牒的胡杂，有多少是商人？有多少是细作，有多少是余孽？


    儿臣不知道，但儿臣知道一件事——”


    他握住长孙皇后的手，那双手冰凉。


    “今日他们能对小兕子动手，明日就能对太子哥、青雀、雉奴动手，后日就能对父皇、母后动手。”


    长孙皇后身子微微一颤。


    “儿臣不是在恨。”魏叔玉目光平静，“儿臣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良久。


    她反握住魏叔玉的手，轻轻点头。


    “母后明白啦。”


    魏叔玉摇摇头，“母后，您不明白啊！您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长孙家啊！！”


    “什么！！”


    似乎有颗炸弹，直接在长孙皇后脑海中炸开，炸得她整个无比惊骇！


    能成为李世民的皇后，她一瞬间便明白魏叔玉话里的意思。


    整个大唐的捕奴生意，几乎都掌控在东宫与公主府手里。


    长安勋贵们想分一杯羹，压根就插不进去。


    为何会有十万黑户胡杂，与长安勋贵脱不开干系啊。


    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里面肯定有长孙家的影子。


    玉儿说得没错啊，她…她真的该担心长孙家啊。


    “玉儿，你…你一定要帮帮母后。”


    魏叔玉温柔拍下她的背，“母后放心吧，看在长孙纳兰的面子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呼……”


    长孙皇后长松一口气，拍拍丰满的胸脯：


    “玉儿，抱抱我。”


    魏叔玉愣了下。


    长孙皇后已经靠过来，将头埋在他肩上。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闷闷的。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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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真有些怕...怕兕子出事，怕哥哥他出事，怕这个家出事...”


    魏叔玉沉默着，轻轻环住她。


    “没事了。”他低声道，“儿臣在。”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些。


    殿内炭火温吞，窗外秋风渐歇。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皇后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挤出一抹笑。


    “好啦，母后没事啦。你快回去歇着，明日还要忙。”


    魏叔玉点头，起身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长孙皇后仍坐在软榻上，望着他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复杂。


    “母后。”


    “嗯？”


    “儿臣答应您，不会让自己变成，只知道杀人的屠夫。”


    长孙皇后愣了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如春水初融。


    “母后信你。”


    ...


    次日，长安城戒严继续。


    但这一次，清查范围扩大许多。


    东市、西市、平康坊、崇仁坊...一处处坊市被翻个底朝天。


    胡商们的店铺被查封，胡姬们的教坊被清空，景教的寺庙被搜查。


    凡有嫌疑者，一律带走。


    凡敢反抗者，当场格杀。


    到了第三日，城外大营已关押三万余胡杂。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四日清晨，一队东宫卫率来到务本坊，围住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


    宅院的主人，是国子监的一名七品博士，姓郑，名凯。


    看着冲进来的甲士，郑凯脸色铁青。


    “你们做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地拱手：“郑博士，有人举报你宅中藏匿胡人，请容我等搜查。”


    “胡说八道！本官家中何来胡人？”


    “搜！”


    甲士们冲进后院，片刻之后，从地窖里揪出三个人来。


    三个精壮男人，高鼻深目，一看便是胡杂。


    郑凯的脸色，瞬间惨白。


    校尉走到他面前：“郑博士，这三人可有身份文牒？”


    郑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校尉点点头：“带走。”


    “不——等等！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郑博士。”


    校尉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丝杀气：


    “魏驸马有令，凡收留、隐匿、庇护胡人者，与胡人同罪。您有话，去大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