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高重站在角落里，冷汗唰地就下来。敢这么问皇帝的人，整个大唐也没几个。


    魏驸马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李世民没有发怒。


    他走到窗前，看着太极殿外的银装素裹，许久才开口：


    “无忌是朕的布衣之交，是长孙皇后的兄长，是承乾的亲舅舅。他对大唐、对朕，忠心耿耿。”


    魏叔玉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以前长孙无忌或许对大唐忠心耿耿，现在嘛……


    难说！！


    李世民疑惑看眼魏叔玉，旋即继续开口：“但忠心的人，也会犯错。”


    魏叔玉听懂了。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有感情、有信任，但也知道长孙无忌的毛病——权欲太重、格局太小。


    “小婿明白。”魏叔玉躬身，“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小婿会尽量以和为贵。”


    “嗯。”李世民摆摆手，“去吧。八万南诏奴隶之事，朕明日早朝会下旨。”


    “喏。”


    魏叔玉退出御书房，高重亲自送他到宫门口。


    “魏驸马…”高重压低声音，“陛下今儿个心情好，您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魏叔玉笑了笑：“高公公，这不叫胆大包天，叫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高重一愣，心底满是骇然。


    能长傍李世民身边，自然清楚他的脾气。魏驸马故意恃宠而骄，完全是为了藏拙啊。


    要知道驸马爷爷背后站着太子、长乐公主、还有陛下的信任，确实是“有恃无恐”。


    ……


    二十多天后，长安城南。


    八万南诏奴隶被押送到新城工地时，十几万胡杂黑户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阿史那沙光着膀子，和十几个突厥人一起抬着一块巨石。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等死的黑户。现在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至少——每天有三顿饭，还都是带荤腥的那种。


    而且魏驸马说了，干满五年给户籍。


    “阿史那沙！”一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史那沙抬头，看见一年轻唐人军官骑马过来。


    他赶紧跪下：


    “奴在。”


    “你被选中为看奴兵。”


    军官丢给他一套皮甲和一柄短刀，“从今天起，你是看奴府兵的预备役。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训练，合格的话直接转正。”


    阿史那沙捧着皮甲和短刀，手都在发抖。


    在大唐，胡人能当兵，那是天大的恩典。


    “谢……谢大人！”


    “别谢我，谢魏驸马。”


    军官策马而去，丢下一句话，“驸马说啦，突厥人天生会打仗，与其当苦力，不如当兵。


    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能混个校尉当当。另外……好好学唐话、**汉字，军营里有扫盲课堂。”


    阿史那沙跪在地上，朝着远处高坡上的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高坡之上，魏叔玉正和程处默说话。


    “四万看奴府兵，加上挑选出来的预备役，总兵力能到五万。”


    程处默掰着指头算，“玉哥儿，你这是要**啊？”


    魏叔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头，五万人是给太子哥准备的。”


    程处默揉着后脑勺，嘿嘿直笑：“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少贫嘴。”


    魏叔玉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城墙，“那边的石料不够，明天带人去东边再开一座采石场。”


    “行。”程处默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玉哥儿，为啥不采南边的山脉？？”


    魏叔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秦岭是大唐的龙脉，你想破坏大唐的国运不成？”


    “啥？？”程处默惊得连忙摆手，“没没！！”


    “没有最好！这话烂在肚子里，别到处传。”


    程处默连忙点头，“放心吧，保证一个字都传不出去。我听说…赵国公那边有动作。”


    魏叔玉眉头一皱：“什么动作？”


    “他门下几个清客，在长安城里散播消息。说你用胡杂修城是居心叵测，说五万府兵只听你魏驸马的号令，对朝廷是个威胁。”


    魏叔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是急了啊。”


    “急了好啊。”程处默摩拳擦掌，“要不带人去吓唬吓唬他？”


    “不用。”魏叔玉摇头，“他要散播消息就让他散。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上折子——请陛下将看奴府兵的指挥权，交给东宫六率。”


    程处默瞪大眼睛：“玉哥儿你疯啦？这五万人是你一手拉起来的，交给东宫？”


    魏叔玉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


    “处默你要记住，大唐兵权只有两个人能掌握。一个是太子，另一个是陛下。我主动交出兵权，陛下反而会更信任我。至于太子哥那边……”


    他笑了笑：“太子哥手里有兵，和我手里有兵，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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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处默挠挠头，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玉哥儿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


    半个月后，朝堂上。


    魏叔玉的奏折摆在李世民面前，内容只有一条：


    “请将看奴府兵五万之众，划归东宫六率节制。臣只负责钱粮供应，不掌兵符。”


    朝堂上顿时炸开锅。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他辛辛苦苦让人散播半个月的谣言，结果魏叔玉一个折子，全给破了。


    人家主动交出兵权，你还说什么“居心叵测”？


    “陛下……”


    长孙无忌硬着头皮出列，“魏驸马此举，足见其忠心。但东宫六率已有三万兵马，再加五万，兵力过于雄厚。臣以为……”


    “赵国公…”


    李靖站出来，“东宫卫率乃太子亲卫，多加五万人又如何？太子是大唐储君，身边多些兵马护卫，难道不应该？”


    “卫国公此言差矣，”长孙无忌咬牙道，“太子身边兵马太多，难免招致非议。”


    “非议？”李靖冷笑，“什么非议？是说太子要**，还是说陛下猜忌太子？”


    “你……”


    “够了。”


    李世民开口，“此事朕已决断。看奴府兵划归东宫六率，由太子统一节制。魏叔玉负责钱粮供应，程处默负责日常训练。”


    他看向长孙无忌，目光平静：


    “辅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长孙无忌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低下头：“臣……无话可说。”


    散朝后，魏叔玉走出太极殿，正好遇见长孙无忌。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国公。”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压低声音：


    “魏叔玉，你很好，老夫小看你了。”


    魏叔玉淡淡一笑：“赵国公过奖，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长孙无忌声音更低，“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刀砍下去，勋贵们损失多少？”


    魏叔玉耸耸肩，“与大唐的安危相比，一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赵国公难道不知道，那些黑户胡杂如果不清理，十年之后就是大唐的隐患？”


    长孙无忌沉默。


    “赵国公…”


    魏叔玉认真地说，“收手吧，娘娘因为你，心都已经伤透了。”


    魏叔玉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


    “如果赵国公再不识时务，等太子登基后，莫怪我们不客气！”